《亿颗星》不识樱

3、一点清香

　　暮色漫过星衡国际高中的教学楼时，实验A班的晚自习铃声恰好响了。

　　窗外是秋夜的凉雾，将月光揉得朦胧，教室内却亮如白昼。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洒下冷白的光，落在摊开的课本、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和低垂的眼睫上，衬得整个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极轻的翻书声。

　　夏芙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酸，她放下笔，指尖抵着太阳穴轻轻按了按，目光从复杂的物理大题上移开，落在身旁的许述星身上。

　　他坐得笔直，脊背挺拔如松，黑色制服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利落干净。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正在笔记本上快速演算着，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而规律，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节奏感。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从他身上传来的。夏芙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习题册，脑子里却乱糟糟的，连刚才的解题思路都忘了大半。

　　她和许述星做同桌的这大半天，几乎没说过一句话。

　　上课时，两人都挺直脊背认真听讲，记笔记的速度不分伯仲；课间，许述星要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要么被围上来的同学缠着问问题，夏芙则会被江艾佳拉着去走廊透气，两人的交集少得可怜。

　　这种刻意的疏离，让夏芙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又莫名地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男声打破了教室的寂静。

　　“学神，我可以问你一道题吗？”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夏芙下意识地抬起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侧的许述星也停下了笔，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夏芙的瞳孔微微一缩，她看见许述星的目光清澈而平静，落在她脸上时没有丝毫波澜，却让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她慌忙移开视线，看向声音的来源——前桌的男生正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脸上带着几分求助的笑意，目光在她和许述星之间来回打转。

　　原来，他没有明确喊出名字。

　　教室里的沙沙声不知何时停了，几道好奇的目光偷偷从书本上方探出来，落在他们三人身上。

　　夏芙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笔，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她能感觉到身侧的许述星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前桌的男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打圆场道：“哎呀，瞧我这嘴，没说清楚。既然两位学神都抬头了，那就两个都教我吧！这道题我琢磨了好久，实在是搞不懂。”

　　他说着，把练习册递了过来，摊开在两人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道难度不小的函数综合题，题目旁边画了好几个问号，显然是真的卡了很久。

　　教室里的安静渐渐散去，沙沙的写字声重新响了起来，刚才那点小尴尬也被男生的话冲淡了不少。

　　夏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目光落在题目上。她的思路很快清晰起来，刚想开口，就听见身侧传来清冽的声音。

　　“这道题的关键是换元法。”许述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先把三角函数转化为代数函数，再利用导数求极值。”

　　夏芙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许述星已经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步的解题思路，字迹工整而有力。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题目上，没有看她，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笔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你有不同解法？”

　　夏芙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定了定神，指着题目中的一个条件，轻声道：“也可以用数形结合，把函数图像画出来，极值点会更直观。”

　　许述星的目光落在她指的地方，眸色微动，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可行。”

　　前桌的男生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眼睛亮了起来，连忙掏出草稿纸：“那你们快教教我！两种方法我都要学！”

　　夏芙闻言，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笔尖轻轻往许述星的方向点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的认可：“他的方法更简单哦，让他教你吧。”

　　话音刚落，清脆的下课铃声就准时划破了教室的寂静，像是早就和她约好了一般。

　　前桌的男生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见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江艾佳攥着夏芙的手腕，脚步又快了几分，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快走快走！我哥刚下晚自习，在楼下等我呢，他答应给我买零食的！”

　　夏芙被她拽着，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忍不住笑问：“他也刚结束？”

　　“可不是嘛！”江艾佳点头如捣蒜，眉眼弯弯，“他跟我们一样也是高二的，就是比我们大几个月，刚好跟我们同一节晚自习下课，算准了时间在楼下等我呢！他答应我的零食，晚一步就该被别人抢光啦！”

　　两人穿过晚自习后熙攘的走廊，晚风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吹散了教室里残留的笔墨气。刚走到宿舍楼前的小径，就看见路灯下站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穿着和他们同款的黑色制服，手里拎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纸袋，正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眉眼温和。

　　“哥！”江艾佳立刻松开夏芙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鸟似的扑过去，一把抢过纸袋，“我的零食呢我的零食呢？”

　　男生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落在跟过来的夏芙身上，礼貌地颔首笑了笑：“这位是你的室友？”

　　“对！她叫夏芙，跟我一个班的，超厉害的！”江艾佳献宝似的把夏芙拉到身边，又扒拉着纸袋里的东西，掏出一盒印着小兔子图案的草莓大福，还有几包包装精致的桂花乌龙糖，眼睛弯成了月牙：“哇，都是我喜欢的！”

　　她翻着翻着，忽然噗嗤笑出声，抬头冲男生调侃：“不是吧，你怎么这么会挑啊？以前给我买的不都是大白兔奶糖吗？”

　　男生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松：“哦，一个姐姐帮你挑的。”

　　夏芙就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江艾佳塞给她的桂花糕，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插话。

　　她抬腕看了眼表盘，指针正指向第二节晚自习预备铃的前一分钟，便轻轻扯了扯江艾佳的袖子：“快回教室吧，第二节晚自习要开始了。”

　　江艾佳嘴里还塞着半块草莓大福，含糊地“唔”了一声，把剩下的零食一股脑塞进校服口袋，冲男生挥挥手：“哥我们先走啦！下次再帮我带！”

　　男生笑着应了声“好”，目光扫过夏芙手里的桂花糕，补充了一句：“凉了就不好吃了，课间再吃。”

　　夏芙微微颔首，算作回应，便拉着还在恋恋不舍的江艾佳转身往教学楼跑。晚风卷起她们的裙摆，桂花的香气混着零食的甜香在身后散开。

　　两人走在去教室的走廊，江艾佳嘴里还嚼着半块草莓大福，含糊地把手里的桂花乌龙糖递到夏芙面前：“你也尝尝呀，超好吃的！”

　　夏芙笑着点点头，接过一颗糖塞进嘴里，清甜的桂花混着乌龙茶香在舌尖散开。

　　江艾佳又拆开一包，含着糖嘟囔：“说真的，我哥以前只会给我买大白兔奶糖，这种包装精致的糖，他从来不会主动买。”

　　夏芙指尖摩挲着糖纸，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江艾佳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凑近她压低声音：“我听我姑姑说，他最近在追一个女生呢！这些糖肯定就是那个女生帮他挑的！”

　　夏芙的动作顿了顿，心里莫名一动，虽然觉得不该追问，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哥哥叫什么？”

　　“尤歌！”江艾佳说得干脆，又把一颗糖塞进嘴里，“就是那个经常去竞赛班的学长，比我们大几个月，跟我们同届！”

　　话音刚落，第二节晚自习的铃声就猛地响起，两人连忙加快脚步往教室跑。

　　刚冲进实验A班，就看见前桌的男生已经转过身，把练习册推到夏芙和许述星的桌边，小声说：“学神们，刚才的题还没讲完呢，现在可以继续了吧？”

　　夏芙刚把嘴里的桂花乌龙糖抿化，清甜的香气还留在舌尖，她带着点疑惑轻声问：“嗯？他没有教你吗？”

　　话音刚落，身侧的许述星指尖动了动，像是刚要开口，前桌的男生就抢先瘪了瘪嘴，小声解释：“哦，这位学神刚才去厕所了。”

　　许述星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补完了刚才没写完的定义域取值范围，字迹工整有力：“换元后要注意新变量的取值范围，这是容易错的地方。”

　　夏芙也跟着拿起笔，在旁边用数形结合的方法画了个简易的函数图像，轻声补充：“如果用图像法，极值点的位置会更直观，也能验证换元法的结果。”

　　前桌的男生立刻凑过来，左右对照着看：“原来还有这种方法！你们俩配合得也太默契了吧！”

　　夏芙的脸颊微微发烫，刚要收回笔，就听见许述星清冽的声音响起：“两种方法可以互相验证，结果一致才更稳妥。”

　　她抬眼撞进他平静的视线里，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教室里的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夏芙的心轻轻跳了一下，连忙低下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题目上。

　　没过多久，前桌的男生就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桌子，又慌忙捂住嘴，转过头小声说：“原来如此！终于懂了！我叫盛辞，谢谢两位学神了！”

　　夏芙的笔尖还停留在草稿纸上，闻言抬眸冲他弯了弯唇角，轻声道：“不客气。”

　　许述星也只是淡淡颔首，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竞赛题集上，没再多言。

　　盛辞挠了挠头，笑着把练习册收回去：“那我先转过去了，下次有问题还找你们！”说完就转回了座位，很快就埋首在草稿纸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重新融入了教室的寂静。

　　夏芙看着他的背影，刚要收回目光，就感觉心思不受控制地飘远了。她指尖无意识地伸进校服口袋，摸到了江艾佳塞给她的桂花乌龙糖，便捏出一颗，指尖抵着糖纸，正准备拆开。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林薇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江艾佳！我盯了你一节课了，还在吃呢，收敛一点啊！”

　　夏芙的动作猛地僵住，慌忙把糖攥回掌心，指尖的力道大得让糖纸都皱了起来。她偷偷抬眼看向讲台，林薇老师的目光正落在江艾佳的方向，江艾佳立刻把嘴里的糖咽下去，坐得笔直，脸上写满了心虚。

　　夏芙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林薇的目光移开，她才敢悄悄呼出一口气。可掌心黏黏的触感让她皱了皱眉——刚才慌乱间，糖纸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小口，桂花乌龙糖的糖粉沾在了指尖上。

　　她偷偷把右手藏在桌下，蹭着校服百褶裙的裙摆想把糖粉蹭掉，动作又轻又慢，生怕再引起林薇的注意。

　　这时，身侧的许述星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局促的小动作上。夏芙的脸颊瞬间发烫，刚要把手缩回去，就见他从校服口袋里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轻轻推到了她的手边。

　　“擦擦。”他的声音很轻，混在教室里的沙沙声里，只有她能听见。

　　夏芙指尖捏过那张带着凉意的纸巾，飞快地擦干净手上的糖粉，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下意识地把纸巾凑到鼻尖，闻到了一点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刚擦过的桂花糖粉的清甜，在鼻尖轻轻散开。

　　许述星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把目光落回了竞赛题集上。夏芙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像被那颗没吃到的糖一样，悄悄甜了一下。

　　她把皱巴巴的糖和纸巾一起塞回口袋，决定等下课后再处理，只是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的人。

　　夏芙的指尖还残留着纸巾上的雪松香气，她在心里悄悄想：“这个纸好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他怎么什么东西都是香的。”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沉，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她偷偷瞥了一眼许述星的侧脸，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发顶，连带着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都让她的心尖轻轻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