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梦》鹇云野鹤

6、心伤

　　楚楚回到御花园时，宴席刚刚结束。凌老爷子因为年事已高，早就回府了。凌云志随皇上去了御书房，走之前只是淡淡的嘱咐楚楚早点回去。
　　楚楚无力的瘫在马车上，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呆呆的看着车顶，脑子里浮现出那个修长的身影，不禁微微笑起来。转而拍拍自己的脸，不想了不想了，女孩儿家的，羞不羞。
　　一转头，看见小白目光定定的瞪着自己，眼睛在黑暗中甚至泛着白光。
　　楚楚不禁打了个激灵，脱下脚上的一只鞋子，打了过去：“你傻啦？”
　　鞋子打在小白额头上，引出一个鞋印，可是小白仍是呆呆的，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楚楚眼睛一转，大呼不妙。手脚并用的爬到小白身边，一手捂住小白的嘴巴，另一只手则捏着他的鼻子。
　　不一会儿，小白的脸由白转红，然后变紫。终于憋不住，打开楚楚的手，趴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楚楚翻了个白眼，躺回车上。
　　“你想谋杀啊！”小白一脸怒气的冲楚楚吼着。
　　“我要是个道士，就冲你刚才看我那样，我就能收了你。”楚楚翻过身，背对小白躺好，闭上眼睛，懒懒地说：“傻瓜，被人戏弄了都不知道。我就说嘛，这个世界上哪有鬼怪。亏你还说自己是男人。切。”
　　小白抓抓脑袋，想了半天，“哦”了一声，似乎明白了。突然一脸鄙视的看着楚楚，说：“说的就跟自己没害怕似的。”
　　“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明明看见你手发抖了。”
　　“……你眼睛有问题。”
　　“我还看见……”
　　话没说完，又一只鞋子打在小白头上：“闭嘴！”
　　……
　　第二天一大早，楚楚还没有睁开眼，就听房门“咣”的一声被撞开了。睡眼迷蒙中见一只手伸进床帐之中，楚楚几乎是本能的踹了过去。
　　就听“啊”的一声。
　　楚楚笑了，又是小白那个白痴。
　　正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被子却被掀开了，小白心急火燎的吼声几乎是贴着楚楚耳朵发出的：“老大！皇上下旨赐婚！下个月十五你与平南王完婚！”
　　楚楚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小白一把抓住手腕，几乎是被拖着往正厅狂奔。
　　前来宣旨的，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何公公。
　　说完了正事，跟凌云志道了声“恭喜”，就往门外走。却被刚好从门外冲进来的小白和楚楚撞到，差点跌个狗吃屎。
　　“放肆！你们两个成何体统！”凌云志一手扶起何公公，脸上虽没有多少怒气，可是周围的下人们却吓得浑身哆嗦起来。
　　年迈的何公公眯着昏黄的眼珠，打量着眼前衣衫不整、明显是刚刚从卧房跑出来的凌家小姐，心里不禁暗暗叹气：模样还不错，可是这都日上三竿了……唉，平南王怕是要倒霉了。
　　“我不嫁！”
　　凌云志怎么也没想到，楚楚风风火火的跑来，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敛声说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嫁！”
　　楚楚瞪着凌云志手里的明黄色，想抢又不敢。
　　“真是小孩子脾气。”凌云志又恢复了原来的不冷不热，转头对何公公一拱手，“小女顽劣，还请公公不要见笑。改日，凌某定当请公公好好喝一杯。”
　　何公公是何等人物，见这情势也不好在留，连忙客气了几句，回宫跟皇上回话了。
　　何公公前脚刚走，整个丞相府中的气愤直接降到了冰点。
　　所有的下人们战战兢兢的站在大厅里，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对剑拔弩张的父女……
　　凌云志依旧淡淡的开口：“你回房休息吧。”
　　就在所有人准备松一口气时，楚楚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嫁！”
　　“……快嫁人的姑娘了，就不要在耍孩子气。”
　　楚楚冷笑：“你也知道我是个孩子？”
　　“你回去吧。”
　　凌云志不咸不淡的态度终于让楚楚爆发了。
　　她一步冲上前，一把抓过凌云志手中的圣旨，狠狠的摔在地上。几乎同时，凌云志抬手，打了楚楚一巴掌。
　　小白愣了。周围的下人们也愣了，或者应该说被吓傻了。楚楚却笑了，笑得很大声。
　　“从没有一天关心过我，没有问过我心里想什么，没有问过我过的好不好。你从来都是把你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甚至这次回来也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我回来，我以什么身份回来！凌千金？哈，你拿我当过你的女儿来看带吗？！为什么别的父母对自己的孩子都是疼在心里，而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别人！是不是位高权重之后，就该是跟平民百姓不一样！那我宁可自己不是什么相府千金！你体会过被别的孩子嘲笑时的那种心情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心，所以体会不到！既然不想管我，这么讨厌我，当初为什么生我！为什么让我留在这个世界上！我宁可自己没有生下来！我宁可没有你这个爹！！！”
　　楚楚撕心裂肺的说完，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她觉得恶心，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转身，门外外面灿烂的阳光，打在楚楚的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眼睛有些刺痛，轻轻眯下眼睛，瞬间，眼泪打湿了她的脸。
　　再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让我回来了。原来，跟皇亲国戚比起来，自己的女儿什么都不是。更何况是我这个可有可无的人……”
　　小白看看从刚才开始就背对着门的凌云志，后背挺直，依旧是那个令人生畏的右丞相。不露声色的叹口气急急忙忙的追赶楚楚去了。
　　凌云志沉默半晌，最终，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挥挥手，孤身一人去了书房。
　　下人们如释重负，有的甚至坐倒在地。
　　然而，谁都没有看到，凌云志笼在袖子中的手，剧烈的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