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梦》鹇云野鹤

5、故人

　　温润的脸庞如同上好的美玉，秀挺的鼻子下面，是一张柔和的薄唇。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正溢满了惊讶。黑色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楚楚微红的脸。
　　“你是……？”有些熟悉，但又相比起来。
　　“怎么，不记得我了？”男子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凤凰山下救命之恩，子寒永生难忘。”
　　楚楚眼睛一亮，八年前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如旋风般来到她的眼前。
　　楚楚刚拜师玉笔山庄时，日子过得很是痛苦。习惯了山下无拘无束的生活，习惯了爷爷的唠叨，所以对于玉笔山庄，她感到了深深地不适应。可是门规森严，就算沈燕青再和气，也没有到无视门规的程度。所以，楚楚三天一小哭，五天一大闹。几个月下来，不仅人瘦了一大圈，脸色也极其的差。
　　沈燕青还没什么动作，其余的六位师兄倒有点沉不住气了。于是，在沈燕青闭关修行的某天下午，老五祝羽航带着楚楚偷偷摸摸的下山。一来是让楚楚跟凌老爷子小聚一下，二来是正值凤凰小镇每年的拜菩萨，好让楚楚高兴一下。
　　那天，凤凰城每个角落都挂满了五彩的灯笼。直到现在，楚楚仍然对那个嫦娥奔月的灯笼充满了幻想。可惜当时祝羽航疼钱，硬是没有买给她。
　　楚楚气愤之余，只能不停地用好吃的来替代心中的不满。很快，楚楚的两只手再也空不出来拿多余的东西。可是，她仍不死心，依旧大叫着让祝羽航买她没有吃到的东西。
　　直到手里的钱袋已经见底时，祝羽航才发现了楚楚的阴险。因为那些小吃都很便宜，祝羽航都没怎么在意。显然他忽略了楚楚吃东西的能力。而他也只能忍痛，继续花着手里所剩无几的铜钱。因为他只要稍稍反抗，楚楚就在大街上哭闹，引得周围人一片指责声。
　　突然不知哪里用来一群人，两个人都没注意，就被人群挤散了。
　　楚楚终于有些慌了。环顾四周，见街道旁边有一颗巨大的古树。连忙飞身跃上，站在树枝上，边吃糖葫芦，边找祝羽航。
　　忽然，楚楚隐隐约约的听到了打斗声。循声望去，才发现，树下，背对着街道的黑暗处，有四个人正在激烈的厮杀。其中一人身穿白底红纹的衣服，华美异常，在黑暗中很是显眼。
　　当时的楚楚并不知道什么叫暗杀，只是觉得这些人不声不响的在比武，有意思吗？像她跟冷颜打架时，嘴里都是大声喊着，给自己助威的。
　　正当楚楚好奇的观看这场无聊的“比武”时，突然从那些人中射出一截断剑，擦着楚楚的耳朵，狠狠的钉在了树干上。
　　楚楚吓了一跳，从树上跌了下来。而手里的小笼包还没吃，冒着热气也落在了地上。白白的表皮上沾满了泥土。
　　楚楚看着包子，愣了一下，转而热泪盈眶，冲着那些人大吼一句：“赔我的包子！”
　　四个人都是一愣。紧接着，其中一名蒙面黑衣人举着剑，对着楚楚劈了过来。
　　楚楚也不管不顾的举着手里的糖葫芦迎了上去。她心里只有“你不赔我，我就抽你”的愤怒，压根就没看见对方眼中的杀意。
　　几个回合下来，楚楚手里的糖葫芦只剩下一支孤零零的木棍了。心中怒火更重，转头对着那个白底红纹的人喊着：“我帮你！看你武功似乎不错，两个交给你，剩下的我替你收拾！”语气透露着无限的豪情万丈，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一代女侠。不就是个比武吗，赢了的话再给我买个包子就行。
　　可是随着那人眼神冷漠的扫了楚楚一眼时，楚楚看清了他。顿时感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衣服哪里是白底红纹，那根本就是一件被鲜血染红的白衣！
　　之后，楚楚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对抗的那些黑衣人。只记得祝羽航大叫着赶来，打跑了那些人，之后神情严肃的将那浑身是血的男子送到客栈。再后来，她被祝羽航抱回了山庄。
　　那次，祝羽航狠狠地挨了沈燕青的责骂，又在祖师祠堂罚跪了整整一夜。而楚楚因为受惊过度，大病了一场，逃过了责罚。
　　从那之后，不论楚楚怎么央求，都没人敢带她下山了。由此，楚楚“惹祸精”的名号响彻整个山庄……
　　没想到，八年过后，楚楚竟然在皇宫遇到了曾经的故人。
　　“你怎么在这里？”楚楚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我……那之后，我很幸运的遇到了在宫中担任御医的师父，跟着他潜心学习。前年，师父去世，皇上皇恩浩荡，我才得以在宫中继续学习。”
　　“那，这么说来，你对宫里的地形很熟悉了？！”
　　江子寒被楚楚眼中突然涌出来的激动吓了一跳，有些莫名其妙的点点头：“虽说不上很熟悉，但是，我说不定能够知道你要去的地方。”
　　“御花园？”
　　“往前直走，向左拐，出了竹林，再一直向东走，出了月洞门，就能看到明镜湖了。”
　　“谢谢谢谢！改日再聚！改日再聚啊！”
　　话音刚落，江子寒已经看不到楚楚影子了。
　　江子寒立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
　　此时，乌云散去，一轮明月娇娇的挂在空中。
　　嘴唇清扬，笑意却有些冰冷。声音似叹息，又似无意。
　　“真是一个美好的相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