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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星枝 又被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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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乱一山草色,满目生机蓬勃,使人耳聋眼瞎,听不见背阴处的呻吟。
日渐暖的天,刘老头的屋子渐暖了,他还是握着他的刻刀每日不知道在刻些什么,但肉眼可见的,他的手已有些握不稳了。
杨珑没事儿做了就来陪老人家刻木头,她不会雕刻,心底记挂这梅浮香制毒的进度,手上的木头刻着刻着就剩了一地木屑。
“心都不在这儿,少糟蹋我的老桃木了!”刘先生掀了掀眼皮,喑哑的声音满是嫌弃。
杨珑挠头,起身拍掉身上沾的木屑又坐了下来,把玩着刘先生雕的桃木制品,平安扣、木头镯子……大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玩意儿。
她问:“先生,良五哥来之前,您独居小桃山,要如何谋生?”
“春种秋收,食能果腹,衣能蔽体,还要怎么谋生?”
“那像我这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往后要是剩了我一个,岂不只能饿死?”杨珑怅然叹息,并非是夸大其词,她有认真地想过来日。
梅医仙姐妹有医术傍身,良竹会种地,还有一身力气,无论如何都能谋生,只有她什么都不会。
杨珑跟着刘先生学了几日雕刻,除了记挂着什么时候才能毒死栖之,再记挂的就是自己的来日了。
她想着想着,又不免想起了往日,又难免委屈。
为人师表者,不外乎授书传道,教弟子安身立命的本事。
可别人在学本事的时候,她的好师父在罚她跪雪,让她在雪地上画字符,让她学那非人间之术。
如果一早就打算让她将灵府剖出来给别人,当初为什么不教给她一些坠落凡尘后也能安身立命的本事?
她误她终身,简直可恶!
杨珑咬牙切齿,顿时觉得见血封喉的毒药夺了她的性命还是太便宜她了,手下不自觉用力,脚边的木屑碎成了雪花。
“刻木头这活儿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会的手艺,靠它吃饭还是勉强了些。”
刘先生抚着他手上的一截桃木枝,大概能看出来是一支簪子的模样,细节处还要再琢磨一番。
杨珑匆匆瞥了眼,奈何心底生恨,忘了自身,急着去报复她,忙去找梅浮香了。
梅医仙向来不会辜负别人期望,左右张望了一下,鬼鬼祟祟从衣袖间取出一包翠绿色的粉末。
这味道一闻就不像好东西。
梅医仙缓缓道:“最好还是下在饭食里,再不济也是茶汤茶水里,不然恐怕糊弄不过去。”
杨珑蹙眉低声问:“没有无色无味的吗?”
“没有。”梅浮香斩钉截铁道,“这世上绝对没有无色无味还是剧毒的药。”
杨珑别无他法,如此一来,把毒下在什么地方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杨珑少见栖之吃过东西,至于茶水,她倒是有印象。最初到鹤陵时,烹雪煮茶的白发罗衣。
她思忖,栖之不需要吃喝就算了,但她是喝茶的,她拒绝了良竹的水,是因为良五哥还是因为水?
杨珑猜是因为水,她甚至满怀恶意地想:此人并非不食五谷,不饮泉水,只不过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饮水自然也是非醴泉雪茶不可。
她就是摆架子,就是嫌弃人!
但如果这一点能说通,好像她从前在鹤陵嫌弃她就成了什么理所应当的事一样了,甚至于她还和她同住一屋一院,给她穿衣煮饭。
杨珑皱眉,暗自唾骂自个儿,呸,少在那儿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过要下毒,总不能给人下在泔水馊饭里,蛇虫鼠蚁都不屑一顾,那可不行。
她要饮醴泉甘霖,杨珑说什么也要找到,于是她去问了良竹。
“五哥,小桃山上有什么稀罕的东西吗?好比是隆冬梅花上的雪,清明雨前的茶之类的,再不济,像是晨露山泉这些的?”
良竹本来欢欢喜喜摆出好哥哥的模样,准备让她大吃一惊,闻言却一愣,双目茫然无神,“啊?什么东西?你准备供给菩萨的?”
“……”杨珑挥挥手作罢,不愿再听此等大逆不道之语,自己找起来了。
她每日趁着晨光熹微,天色还朦胧时,捧着竹碗去采桃花上沾着的露水。
此值清明前,东风渐落桃花,她忙活了很久才存了一陶罐的露水。
待到清明时新柳出芽,嫩绿的枝叶还未长成,捋一把毛茸茸的,湿润的凉气沾在掌心,有一种似茶非茶的感觉。
时令催春物,过时就要再等来年春了。
杨珑见过山下的妇人女子们,常在清明前带着背篓上山,雨后捡地衣就算了。这时令嫩柳生了叶子,叶子还没有变成碧绿色之前,她们会捋一把柳叶,一个个都是当家作主的好手,私下里会较量着促狭道:“你看你怎么捋了这么多,满山满地的柳叶都要秃了!”
“也就是看着多,这把叶子一焯水,巴掌大小,和上面糊糊,我家人口多,还不够一人一口的!你捋得也不少啊!”
“我家弄的这点,打算包饺子,家里馋嘴小子闹着要吃柳叶饺子,焯水嫩柳叶,拌上点香油,包饺子,别提多香了!"
……
山下人无事不会来小桃山,不过这山上野菜药草生得旺,一到春天,就热闹了起来。
这些话也不是杨珑亲耳听到的,她没了灵府后,反倒学会了去听风的声音。
山上的风那样大,隐隐约约,忽远忽近的,有时候听得真切,有时候又十分模糊。
杨珑就问这山上读书最多的刘先生,“柳叶儿能吃,晒干了应当也能烹茶的吧?”
刘先生眼睛不好用了,耳朵也不好用了,不知道听没听到,捋着胡子只管点头。
杨珑忙忙碌碌,煮桃花露水,炒干柳叶,趁着太阳好的时候晒一晒,忙得脚不沾地。
可苦了小桃山上的其他人。
良五哥生怕她依旧因灵府之事郁结,不敢多说。
梅医仙姊妹则是暗戳戳观察,时不时腹诽点评一下。
“桃花水,柳叶茶,啧啧啧,这就是报复她师父的方式?”梅影疏道。
“其实,那药下在茶汤里还是有被发现的风险的,她干脆包成柳叶馅饺子,下到馅料里,那不更神不知鬼不觉了?”
“不是说她师父不吃不喝吗?”
“……这倒是难着了。”梅浮香摇摇头,珑姑娘可真是不该犯傻的地方犯傻,她当她那劳什子师父是什么云上仙人,怕只怕,非人非仙。
梅浮香一瞬想到了在青囊谷黄泉之门开时的景状,不敢妄下定论,只轻轻摇头。
梅影疏却看好戏似的说:“她师父那样厉害,难不成不会听到她在密谋什么?”
听没听到的不好说,杨珑一门心思放在煮桃露柳叶茶,再投毒,该怎么哄师父喝进肚里,还没想到这一处。
桃山卖给了栖之,家中都成了闲人,她却得忙起来收拾山头田产了。
神仙挥一挥衣袖的事,也不知她在忙些什么,总之一回来,就捧起了杯盏,灌了一壶水。
杨珑:我还没劝呢,怎么直接就喝了?
“看我做什么,你这不孝徒弟,一壶水而已,都不舍得让师父喝?”
杨珑面无表情问:“好喝吗?”
栖之抿了抿唇,眉眼弯起笑道:“没尝出来,这什么茶?”
“毒茶,毒不死你!”杨珑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急着走什么?”栖之从山下回来,背了个包袱,拦住人给她们看。
“冬天过去了,把夹棉门帘摘下,散散屋里的阴寒,山上风大,买了几匹布,换上嘛,正合春天。”
梅浮香凑过去一看,顿时心中五味杂陈,青竹翠影,花团锦簇,帘角系着压风的重物都是一套的,一眼就知道是仔细挑过的。
此人心细如发,体贴入微,她倒是有些明白珑姑娘对她的黏糊劲儿从何而来了。
下在柳叶茶里的毒药没有丝毫作用,梅浮香一连几日又被扬珑催着制出更毒的毒药来。
梅浮香欠了她的,不能不答应,在观察了几日后,发现她们一个下毒都不避人,另一个毫不犹豫就服下去了,委实不明白她们这样有什么意思。
“你管她们呢,你每次都弄点腹泻呕吐的毒都没用,干脆下次弄点砒霜试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反正毒也毒不死……”梅影疏兴冲冲地给她支损招,只想看乐子。
大概一直投毒还毒不死人这件事实在令杨珑挫败异常,她又窝回了屋子,和刘先生刻木头了。
老先生在漏光的窗台边眯着眼,用砂纸打磨着手里新刻的桃木簪子,浑浊的双眼淌下两行浊泪,嘴唇翕张,好似要说些什么,又擦了擦眼睛,什么都没说。
老人行将就木,对死亡的到来多少有些心知肚明。
“我雕的这几样桃木,不是值钱的东西,给你、你五哥、还有梅丫头。还有,这些年我攒的银钱都在橱柜下面的空酒瓮里,你先拿,多拿点儿,本来是要都给梅丫头的,如今更让人放心不下反而是你……”
“老头子少说胡话。”
杨珑胸膛一口气憋着,径直中走出院落里,喊其他人过来,见了栖之就揪着她衣领质问,“你不是说只要把有办法给先生延年益寿吗?你言而无信!”
栖之不以为意道:“我不会骗你。老先生还有两三月的寿数,我有办法救他,但需要一味药,薄山星枝。”
“什么东西?长在哪?我去采!”良竹急躁问道。
“非人间物,非彼世物,可逆改生死命数。”
良竹闻言,便知道这不是他能拿到的东西。
杨珑一瞬就有了答案,梅医仙大病初愈,良五哥肉体凡胎,她才失了灵府,难不成只有跪下求她这一条路了吗?
她咬咬牙,差一点就要屈膝,可栖之的目光似笑非笑,又有了她从前看到的嘲弄,嘲弄她软骨头自轻自贱。
杨珑不愿被她轻视,说:“我去寻,什么扶桑星枝,就算它生长在苍穹浩瀚星辰之上,我也要拿到。”
梅浮香急道:“不行,怎么能你去?要去也该是我去!”
“抢什么?都去。而且我可没说,剖了灵府,就一定坠入凡尘。好歹是我亲手养大的徒弟,单为了灵府,又何必亲自教符阵,传剑法?”
杨珑捏紧拳头心道:又被她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