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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期春   其实也 ...

  •   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琐事。

      良五哥一向是家里的顶梁柱,苦力活都由他来做,一早起来挑水蓄满水缸这种差事轮不到杨珑,米缸里没米了倒是真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张手张脚的,哪能没了米就被饿死!

      尤其是梅医仙,昨天晚上错过了蘑菇炖鸡,她倒是能闻着香气入睡,可她姐姐大半夜就吵着肚子饿,睡不着,硬是挨到了第二天,一看米缸里没米了,差点气得晕过去。

      梅医仙无奈,掀开面缸里还有面,撸起袖子和面、擀面条、烧水、炒卤子、下面条……

      等杨珑难得睡了神清气爽的一觉醒来时已经到午时了,本来没觉得饿,可她睡眼惺忪地接过良五哥递过来的碗筷,筷子斜插在饭碗里,摇摇晃晃,她下意识就捏着筷子把面条往嘴里拨,吃了两口,反而觉得有点饿了。

      卤子里她还尝到了一点蘑菇炖鸡的鲜香味。

      吃独食不好,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问:“怎么就你?刘先生呢?梅医仙呢,吃饭了没?”

      “老头儿早吃完遛弯去了,瞎操心,面条都是梅医仙擀的!”良五哥盯着她神情略有些复杂,然而还是以他一惯的大嗓门呛声回去。

      吃过饭后,杨珑倚在门前。

      春日的阳光微暖,不晒,山头铺了一层茸茸的草色,半黄半青色。东风吹柳,燕子衔泥,小桃山的桃花开了半个枝桠,另一半已有了绿色新芽。

      她好像没有碰见过明媚的春光。

      她遇见过一座寒冷肃然的雪山,一座泥泞潮湿的城池,一个黏稠混沌的小镇,唯独缺失了这样的春天。

      杨珑搬了一个小杌子坐在门前,懒洋洋地靠着东墙,披头散发眯着眼,惬意地笑道:“良五哥。”

      良竹吓了一跳,天晓得是不是活见鬼!

      他虽整日以五哥自称,也盼着山上的姑娘喊他哥哥。阿香妹子是个好的,一开始就叫了,这珑姑娘一天到晚带着她那把雪白的剑,天上神仙似的,目下无尘,神情冷淡,压根没露过笑颜,别说叫他哥哥了,眼里根本就没看到过他。

      “干什么摆出这副模样,梅医仙能叫我不能叫?”杨珑本来想促狭笑话他的,可是没学会那个谁的游刃有余,只露出了一个古怪诡异的笑。

      良竹:“你别笑了,我瘆得慌!”

      杨珑:“……”

      好吧,看来还是要多练习。

      “怎么不见梅医仙?她那副身子算是好了,可阴气浸染,思虑太重,再不见天日,对灵肉都不是好事。”

      神灵仙术,一朝坠落凡尘,良竹原以为她应该很在意才对,昨日他就偷瞄了好几眼,不敢提及梅浮香,没想到她自己先提了。

      于是良竹便大大方方地端详她,啧啧称奇。

      “阿香妹子心中有愧,不敢来见你,她那鬼姐姐倒很坦然。倘若她再来你跟前晃,你不会觉得有占了你的便宜还来向你炫耀之嫌吗?”

      “觉得,有,她的确是占了我的便宜。”杨珑坦言,据实以告。

      良竹瞪大了眼睛瞪她,“你你你……”

      “你”了半晌,看杨珑噗嗤一笑,他没好意思,也笑了。

      事实如此,灵府之于仙人何其重要,更别提杨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献出灵府绝是她心甘情愿。

      可要是梅浮香真的来说什么“对不起”,非要她说“没关系”“不在意”,不更显得虚伪矫情了?倒不如平常心。

      她们做了一场交易,交易的三方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结果未必是自己最想要的,但权衡自己不愿失去的,已经达到了最好的结果。

      “春耕这么忙,你们俩还顾得上唠闲话?”

      冷不丁的声响,回头看,原是一背着锄头的真神仙,飘飘白衣,脚不沾春泥,实则根本就是装模作样!

      杨珑上下打量着栖之,嗤笑一声,“你这模样真是去耕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入画了呢!”

      栖之大手一挥,指着山下的几方田,说:“看到没,都是我翻的。蠢徒,区区几块地,动动小指头的事,你如今可没有这样的本事了!”

      “那还不是亏得师父宅心仁厚,救急不救己,救疏不救亲!”杨珑夹枪带棒。

      “好说好说。”

      此师徒二人的唇枪舌剑,水火难容,旁观者良竹唯恐血溅了一身,端着水来好言相劝道:“仙师了不起,仙师真是辛苦了,坐下歇歇喝口水吧,可要用什么饭菜?”

      栖之谢绝了茶水,笑道:“不必忙。”

      杨珑阴阳怪气冷嘲,“都没见过我们仙师吃喝,神仙嘛,来一碗西北风就饱了。”

      良竹可不敢真信了,正要去烧水做饭,栖之放下锄头连连罢手,还附和道:“她说的不错,我这样的……不用吃喝。”

      这样的是什么样的?良五哥心底直犯嘀咕,珑姑娘的师父应当是个神仙,可她又没有他以为的神仙身上的那股子轻灵出尘之气,现如今才知道,连饭都不用吃了!

      哪个山妖精怪都得吃饭吧,不然怎么活?那神仙要是不用吃饭就能活,他们来种地砍柴,岂不是天下都富足了?

      这不合常理。

      良竹没读过几年书,按照他的逻辑来讲,栖之此人,非仙非妖,非狐非怪,实是非常中的非常,不一般中的尤其特殊,他得离远点。

      他离得远了,杨珑自然就能凑得更近了。

      杨珑揪着栖之的衣摆,仰头直勾勾地看着她,百思不得其解道:“不吃不喝不会死,那你有什么怕的吗?要怎么才能杀了你?”

      “啧,你要杀我,还得让我给你想法子?没出息!”

      栖之老神在在说:“三个月,留在你身边给你杀我的机会,如今还剩了八十天,过时不候,可得抓紧咯!”

      “你真不告诉我,那我就自己试了?”杨珑靠着墙,松开手,闭了闭眼。

      栖之最后没搭理她,自信她绝不可能杀死她。

      而那头不见天日的梅浮香总避着杨珑不见,实在没有料到珑姑娘竟然亲自来找她了。

      梅浮香心中千头万绪,歉疚的话想了千万句也不知如何张口才显得诚挚,珑姑娘却先声夺人。

      “会不会制毒?”

      “……”梅浮香试探回答,“应该会?”

      “太好了,我想要一种无色无味的毒,最好不用下在饭食里,口鼻吸入就能中毒,有没有这种毒?”

      梅浮香不是很明白珑姑娘的要求,问道:“那不知这毒你想要达到什么效果?”

      “一时三刻,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哪有这种不进口就这么厉害的毒?有些为难人。

      梅浮香神色五味杂陈,又问:“给谁用?什么仇怨让你如此大动肝火?”

      “给我师父。”

      梅浮香一愣,摇头,“没有。”

      谋人性命的事就罢了,关键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要死要活的家务事掺合进去里外不是人。

      “不能试着制一味毒吗?”

      梅浮香刚要拒绝,就被她姐姐的灵魂挤开。

      梅影疏道:“我妹没有,我有!这种阴损的东西,我喜欢呐!”

      “在家乡时,曾听说过一件事,有个失火的人家,火势已经扑灭了,人也救了出来,那个救出来的人还是死了。都说那里弥漫着一股子苦杏仁味儿,有的说是臭鸡蛋味,我反正觉得是那个气味害死了人,左右你可以试试。”

      梅影疏兴致勃勃,梅浮香冷淡打断她,“姐,你说的那个要失去行动能力,密闭吸入的,珑姑娘的师父可是仙人!更何况那也只是个例,单凭毒气很难杀死人的,最有效还是将毒下入水饭里,入口的东西变成穿肠毒药更简单一些。”

      杨珑思索片刻,梅浮香差点以为她在考虑放弃正暗暗松了口气。没想到珑姑娘思索后只是放弃了毒气毒死人的想法,她摊平手掌向上,开口索要,“入口的穿肠毒药,先拿来让我试试。”

      梅浮香扶额,“我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毒?你等我几日,我需要几味药制毒。”

      杨珑不疑有他,甚至还担心梅医仙的毒草不够毒,主动说:“你需要什么药材我去找,一定要最毒的那种毒……”

      “不用你去找,山上就有不少相克的药。你放心,药性相克不易察觉,且毒性更大。”

      梅浮香边说边推她出去,定下了三日后取药的约定,好不容易打发她走,转头和她姐低声商量,“姐,你觉得珑姑娘的话里几分真?万一真把她那个好师父栖之给药死了,她真能不恨死我?”

      “你还真有制毒的本事?药房里晒的草药,我看着和你以前晒得也没什么区别,混到一起真能死人?”

      梅浮香道:“……不能,其实大多数相克的药放一起也只有微量毒性,除非日积月累,不然也就是害人不舒服几天,腹痛腹泻几日……”

      梅影疏在梅浮香的身体里笑得阴森森不怀好意,“那就这个!”

      梅浮香难得认同她缺德的姐姐后笑了,心底悄悄自我谴责,身体变好了之后竟然对这种缺德的事也隐隐有些兴奋,忍住不能笑!

      窗外艳阳明媚,脉搏像枝头的雀啾一样有力,再一想到脚步轻快的珑姑娘,春风吹散她心间坠石化成的粉末,梅浮香真的忍不住期待明天、后天,未来的每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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