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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妒恨 她愿意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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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鉴和弃剑都确认了,她就是栖之,那个被她杀了不止一次,又活了很多次的栖之。
杨珑无法忽视她此刻心湖掀起的波涛,她平复心境,脑海反复闪过很多个问题,千头万绪。
她有太多疑虑,杨泊山、栖之是谁?李从辰如何了?她是怎么从黄泉归来活下去的?
可杨珑心里很清楚,她从栖之这里得不到答案,惟余叹息。
满腔的孤愤都只能作罢了。
而良五哥的眼神终于好用了一回,好歹看了出来她们有纠葛,溜到梅影疏身边低声问:“这又是什么人?”
“珑姑娘的师父。”
“那岂不是和刘先生一个待遇的了!” 良竹恍然大悟,犹豫了一会儿他又不解,“怎么看起来像是有大仇……大恩的呢?”
梅影疏哼笑一声,“哟,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看人真准!大仇,血海深仇;大恩,恩同再造!”
“那她来买桃子是真买还是假买?”
梅影疏:“都这时候了,你还在关心你那些破桃子!”
“桃子就是钱,银子啊,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哪里不要花钱!”
杨珑将这番话尽收耳中,抬眸也问道:“你真来买桃子?小桃山这片桃林,能收数十筐桃子,诚惠,一百两。”
良竹被这声要价惊得目瞪口呆,当即眼神飘忽游移。
“呃,一百两没带够的话,五十两,五十两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管摘哦!”
栖之眉心拧起,却是一副无赖纨绔模样,摊手给他们看,“我身无长物,哪里带了钱袋子,哪里像是能拿出来五十两现银的?”
“那你难不成是欺我们老弱病残,想要强买?”
“老弱病残啊!好像还真是,你打不过我,我就算真强买你也无计可施不是吗?”
栖之老神在在双手拢袖打量着他们,忽地眉眼一凛,唇边吐出的字眼却更衬得三分无情。
“还是说,咱们再比划比划?”
杨珑下意识握上了弃剑的剑柄,抬头时差点把自己气个半死。
数枚纤细的冰针刺在她眼前,带着霜降后的寒气,冷冽又凌厉,却摆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透亮的、泛着银色冰晶光的蝴蝶。
没有杀意的青晶蝴蝶戏弄她,但能让她死一百次。
“有病。”
杨珑与她口舌针锋相对,看似有来有往,实则她处处处于下风。
怒气掺杂着不知名的复杂心绪,她还是那样厉害。
杨珑不想再和她说这些废话,转身就走,身后的纤细冰针坠地还有清脆的声响。
良竹凑上前热切道:“那您是仙人咯,怪不得能当师父,这种仙术能不能教教我?”
“你学不会这个,不如去学怎么肢解牛羊猪?”
呵,她和陌生人聊得这么和蔼还热火朝天!杨珑脚下走得更快了。
回到房间,杨珑翻身上床,被子蒙过头顶,握着弃剑,摩挲着剑柄的花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思绪缓缓转动。
栖之活着,她还来到了小桃山。她来做什么?寻人吗?是寻她吗?
不管是什么,她来了,她不是假的,她真的来了小桃山!
这个事实摆在眼前,实在令她……辗转反侧,沉醉迷惑。
甚至不可自抑地浑身颤抖。
屋外谈话声还在继续,起了一阵风,风刮得桃叶簌簌响,杨珑听得不够真切,于是在被窝里捏了一张符飞了出去,贴近门口去听。
“我没有金银钱财,想买的也不止是桃子,而是一整座桃山。”
“你这……我们做不了主,山有不是有主的东西,谁也买不走。”良竹说。
“你们只需答我,卖,还是不卖。”
梅影疏没个正行打岔道:“你一则非亲非友,二则没有金银珠宝,三则还惹怒了我们山头最厉害的珑姑娘,怎么卖给你?凭什么卖给你?”
“卖给我这座山,我能救你们。”
梅影疏怔松片刻,凉薄一笑,“哈,我们活得好好的,哪个需要你救?你救谁呢?”
“不不不,梅姐姐你先等等。”良竹被方才仙人那一手震惊了,她说能救人啊!
“我确认一下,这具躯壳里的两个妹子你都能救?”
“能。”
“那个老头子能救吗?”
栖之沉默片刻,才说:“有办法为他延寿。”
良竹:“卖,小桃山卖!我卖给您为奴为仆都行!”
……
杨珑听到这儿,都来不及骂良竹没底线,什么震惊迷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浑身还在发抖。
她说她能救梅浮香和刘先生,这才是她上山的目的!但这是什么意思?
这话不容忽视地挑动了杨珑关乎鹤陵藏着杀机的莲叶的记忆。
“我有什么是你可图谋的?”
——你不知道吗?灵府。
什么能救梅家姐妹?灵府。谁有灵府?杨珑。
原来这才是真相。她走了千万里路,完全就是落入了她的圈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过往一些不解的偶然、自以为是的谬误,似乎都有了一个显而易见的合理推测。
从鹤陵离开,她再怎么不辨天时也不会走岔路走到雪衣镇,可正因如此,她才结识了梅浮香,帮她救了雪衣镇的百姓。
天山剑派到青囊谷,埋下的草灰蛇线。
再之后遇险,从红叶城离开,奔波数十里,小桃山下,又怎么不偏不倚正巧遇到了早早卖完芋头归家的纯良少年?
如果这一切都是好师父栖之算计好的,那就说得通了——她的灵府是为了梅浮香准备的。
脑中重演着过去所有发生的,她的一半被嫉恨怒火吞噬,催促她立即去当面质问,索求答案;另一半又清醒理智地告诉她,逃,快些逃!
即使那个白毛女师父叫了她几声好徒儿,对她或许存有那么几分凉薄的怜惜,也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筹谋数年之久的计策。
寻常人剖灵府都会死的!
杨珑咬紧牙关,却还是能听到牙齿在嘴里摩擦打颤的声音。
凭借这点浅陋的符阵之法,不可能赢过她,想要保全自身,唯一的生路就是逃。
她努力到今天,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在此地枉送性命,怎么能对得起这条好不容易才活到今天的贱命!
可是……
杨珑几乎要说服自己之际,她心头涌现出很多可是。
可是那片乌云笼罩之地的雪实在下得很大,漫天漫地,卷过了鹤陵无春无秋的暂夏与长冬,杨珑不舍得冰雪覆盖的美丽绚烂。
她愿意为了这一点莫须有的悲悯把灵府性命押上赌桌。
况且,如果赢了,想必会离真相更近一点。
杨珑将冰凉颤抖的手咬在嘴里,狠狠一下,当即握紧剑,一手掀开被子翻身下地,一气呵成。
她干脆利落地拔剑出鞘,一门之隔,剑气正正好站在门外之人的眉心。
杨珑眉目凌冽,栖之泰然自若,面不改色。
“他们呢?”杨珑问。
“哦,我看他们很犹豫的样子,让他们再回去想想。救命方子总得病人配合才是,不然救治到一半,临阵反悔了,那可就是两头空了。”
栖之摊手,对眼前三尺青锋剑视若无睹。
杨珑冷笑一声,“你绸缪许久,不惜代价都要救梅医仙姐妹,你和她们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救她们不需要什么代价,顺手的事。”
杨珑怒极反笑了,“你不需要付代价就救他们?哈,你只是一直在看着,对吧?你看到了吧?她们差一点就害死了雪衣镇的人!”
“我的好师父,你曾因为我品行有瑕罚我跪雪,你甚至嫌弃我嫌弃到不肯和我一桌用饭!你明明最讨厌那种自私自利凶狠恶毒的人了,为什么这么偏心其他人?”
质问、谴责,以及杨珑终于意识到的那满腔的不甘与恨,逼得栖之无言以对。
她继续嘲讽道:“你的高洁与不染尘埃呢?这种低廉轻浮的东西,也早跟着你一起吹进了黄泉吧?”
“还是说,你不是瞧不起小偷小摸品行低劣,你只是瞧不起我,我的好师父?”
听到这里时,栖之的眸中到底泛起了涟漪,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说:“我从未瞧不起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她又不说话了,眸中盛着五味杂陈。
杨珑不管不顾道:“你要救人,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剖下灵府给她,何必兜这么大圈子?”
栖之这时候反而笑了,叹了声气,收回了眼中复杂的情绪,装模作样正经起来。
“倒也不必说得这样委屈。你今日说了好多话,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还是个健谈之人?”
“你要拿我的命去救别人,还敢说这种话!”
“灵府而已,你自己清楚,就算你没有灵府也不会死,而梅浮香活着能炼出为刘先生延年益寿的丹药。”栖之目光如炬,“你不肯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师父,但那可是教你读书识字的正经老师。摆在你眼前的有三条命,换你一个灵府而已,孰轻孰重,你自己心知肚明。”
杨珑心尖一颤,她的身世之谜只有她自己知道,且尚且有所猜测,栖之怎么知道?还如此笃定?
不可避免地,杨珑又问出她问过很多遍的那个愚蠢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这些事为什么你都知道?”
栖之一如既往,避而不谈,黛眉轻佻地上扬,“不对,你应该逃跑才符合你的本性啊!”
她促狭一笑,“所以乖徒儿,你该不会是一开始就打算为这他们献出灵府吧?”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