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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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似懂非懂，他圆溜溜的眼珠带着孩童特有的无邪，转而咯咯直笑，一针见血的问出足以致命的问题。
“那你们是恋人咯？”
“咳咳咳——”
被姜汁呛到的米契尔咳嗽连连，他和勇者怎么可能是恋人！
维诺斯拍着米契尔的背，试图顺毛撸猫，让他冷静一些。
“臭小鬼，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和他哪里像恋人了！”
“欸？”
“首先，我们是同性。”
小男孩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第二，你不觉得这家伙长了一张很丑陋的脸吗，完全配不上我。”
小男孩盯着维诺斯无奈的神情看了好一会，点头的幅度有些迟疑。
金发金眼，鼻梁高挺，英俊的面容神色温柔，如太阳般，被光明所钟爱着，无论从哪一点来看，都像是丢进茫茫人海中，会自动发光的级别。
小小年纪，突然在此时懂得了什么叫偏见。
“第三——”
米契尔抬头看向维诺斯，猫爪子像是示威一样，拍在了那张脸上。
“我远比他高贵。”
小男孩觉得这第三点不太对，因为他经常看到妈妈会这样对待爸爸。
不过他没有反驳，因为第一点又太过充分，他们是同性。
对此，米契尔就像得到了一场胜利，心安理得的重新窝进维诺斯怀里，跟随本能的追逐温暖。
“再喝一口？”
回应维诺斯的是猫主子的哈欠。
生病让他昏昏欲睡。
将人送回房间，轻轻关上门，转身就看到了蹑手蹑脚跟过来的小男孩。
得不到满足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对此，维诺斯弯下眉眼，食指顶着嘴唇，做了一个嘘声动作，牵着小男孩远离房间。
一松手，他就如一只叽喳的麻雀一样，说个不停。
“你们是朋友吗？就像杰克叔叔和我爸爸一样，不过我爸爸可不会抱杰克叔叔，他们是两个真正的男子汉！”
维诺斯笑了笑，他说。
“我们比朋友更加紧密。”
比朋友更加紧密？
“是家人吗？”
小男孩对这两人的关系更加好奇了，毕竟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我们比家人更加亲昵。”
维诺斯靠在窗沿边，伸手接住一只飞来的白鸽，取下它右腿的小瓶，晶莹的液体闪烁着美妙的光芒。
“不是朋友，不是恋人，还不是家人，我的天哪，你肯定是在逗我，真是讨厌的大人！”
小男孩气鼓鼓地喊着，维诺斯对此没有解释，抬手放飞的鸽子融入落日之中，伴随着夕阳褪色，橙黄的灯光逐一点起。
他和光同尘，语句晦涩难懂。
至少是这个阅历的孩子无法理解的。
“我们是彼此命运的锚点。“
...
今晚月色很美，是费勒七十二年里的最后一天，也被称作许愿夜。
而距离米契尔感冒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周。
活蹦乱跳的米契尔，坚信魔王不会生病原则，迅速好起来是他身强体壮的证明。
对于维诺斯的功劳，一字不提。
不过旁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是惊艳感慨。
这是一名在娇惯下才能孕育出的美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金钱堆砌的气息。
黑色的眼眸渡了光像一颗灰月光，眉骨是老式贵族独有的高傲，笑起来时又如水里落入了一滴猩红的血珠，嚣张又自满。
此时的他整个身子坐在老旧的钟楼边缘，眺望墙下热闹的市集，小腿时不时晃动，彰显他心情不错。
维诺斯在不远处靠着，认真擦拭手中的长剑，直到它能倒映清波澜的月光。
这是把第一军团标配的银剑，前天骑士队长送来的谢礼，或者说拉拢更加合适一些。
自带的抗魔属性让人爱不释手。
“喂，接住我。”
比起请求，这更像命令，但他有不会被拒绝的自信。
米契尔喊完就向后倒去，任由世界颠倒。
在落地前，一双手比大地先一步亲吻了他，维诺斯没有抱怨他的任性，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很危险。”
米契尔毫不在乎，他搂住维诺斯的脖子，在他耳边细语。
“那你可以解开我血脉中的封印~”
他发现勇者很吃这套。
但维诺斯坚守底线，并没有就此倒伐。
“现在还不是时候。”
然后就被猫挠了一爪。
不过他提出了补偿，得到恼羞成怒的猫主子宽恕。
“我记得许愿夜会出售一款特别的甜品，号称月神普修赐下的食谱，寓意着新年丰收富饶，据说很好吃。“
米契尔不争气的滚动了一下喉结，这不能怪他，人类世界花花绿绿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更何况这又传说又限定的，完全把握不住。
”去给我买。“
理直气壮地命令着，但维诺斯没有动。
”去给我买嘛~“
这就像往蜂蜜里撒了白糖，甜到令人发腻，但不幸的是，维诺斯被甜到了。
”得到现场去才行，因为是月神的食谱，所以不能带出店外。“
和人类接触吗——
米契尔本能的抗拒，这一周下来，他只熟悉了勇者的气息，根本不想和别的人类再有纠葛。
但，真的好想吃。
维诺斯再度诱惑道。
“还有许愿夜限定的冰糕，我听别人说是吃过一次就难以忘怀的味道。”
天平倾倒，本能被欲望轻易压垮。
米契尔为此踏入了汹涌的人潮之中，不过一会，两人都披上了斗篷掩藏面容
而这都得怪维诺斯，只是刚进入市集，没走两步就被围堵起来。
王都的女孩奔放又勇敢，比火红的鲜花都要热情，成群的告白就如雪花般飘来，庞大的数量，就是擅长玩弄人心的食脑魔都会为之羡慕。
但对维诺斯来说，这是不得了的麻烦。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受欢迎，按理来说，勇者的面容不是什么畅销杂志。
在爱慕的海洋中，他紧紧抓着米契尔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才没被这浪潮冲散，不过米契尔对人群的反感却是急速下降。
他太喜欢看维诺斯狼狈的样子了，东躲西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风度。
哦，除此之外，他理所应当的享受着这种被嫉妒，羡慕包围的独一无二。
以至于找到甜品店时，门口已经排起了臃肿的队伍，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维诺斯赶在米契尔抱怨之前，就揽着他的腰，带他翻进了后院。
迷人的香气充溢在这里，从后门进去便是忙碌的厨房，一位年迈的师傅正催促着年轻人加快速度。
被人闯进来，惹得他吹胡子瞪眼，拿起擀面杖就要赶人。
“现在的年轻人连排——勇，勇者大人，真的是你吗？”
“抱歉，只是——”
“哦，是我说抱歉才是，您是那么的忙，本就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排队，月神祝福着您，这份荣誉理所应当。”
一个单独的小桌子被收拾出来，月桂点缀在上面，师傅老泪纵横。
“五年时光，我依旧发自内心的感激您。”
擦去浑浊的泪珠，他弯下腰，虔诚的祝福着。
“失礼了，愿您往后安康。”
吃上月神食谱的米契尔心满意足，恰到好处的温度，入口即化的口感，让那双慵懒的眼眸眯起。
不过这就是神明的美食吗？感觉和软糯的焦糖布丁不分上下。
兴许是脸上的质疑太过明显，维诺斯说道。
“更像是不错的营销手段。”
“啧，人类真是狡猾。”
维诺斯笑了笑，算是认同了米契尔的话。
人类确实是很狡猾的动物，正因如此，人类才能放逐漫长的精灵，屠戮骄傲的龙裔，奴役智慧的矮人，驱使迟钝的树灵，欺骗暴虐的魔鬼，在这群星闪烁的世纪成为主宰。
“还有冰糕呢？”
米契尔用勺子一点点将月牙形状的月神食谱捣碎，对冰糕念念不忘。
毕竟维诺斯限制他吃冰糕的数量，简直是罪大恶极。
“我去买。”
维诺斯再度翻墙离去，米契尔对此定下评价，连正门都不敢走的家伙，算什么勇气象征的勇者。
热闹喜庆的氛围和他毫不相干，孤独是被对比出来的。
他目光移向热火朝天的后厨，透过水汽模糊的窗户，看见人们洋溢着幸福围坐一团。
嗯，他对人类不感兴趣。
这才不是偷听。
“那真的是勇者吗？我居然会见到那种传说中的人物，天呐，感谢月神！”
年轻的面包师憧憬着说着，他还没被时间抹去锐气，对未来有着无限的向往。
”绝对错不了，看这个。“
最新一期的帝国杂志被人从桌脚抽出，拍了拍上面的面粉印，标榜在黄金单身汉的第一名就是维诺斯，还附带一张角度怪异，像是偷拍的全身照。
“不过这照片很糊啊，完全看不见细节。”
有人提出质疑，然后被翻了好几个白眼。
“你看老杰森的反应就知道，他可是真正见过勇者的，能让这吝啬老头主动送出蛋糕的可不多。”
他的话语赢得一片赞同，正值得意时，就被老杰森一手敲在脑袋上，打了个响亮的脑瓜崩。
“活没干完就休息上了！”
就如猫抓耗子一样，年迈的师傅一回到厨房，所有心思都散了个干净在慌忙的跑回岗位。
靠在外头听声音的米契尔顿感失望，还以为能听到维诺斯那家伙的秘密呢。
不过‘秘密’确实送上了门，老杰森打开门和米契尔来了个尴尬对视。
那位暴躁，吝啬，严肃的老头，此时展开了菊花般的笑容。
”孩子，要尝尝新品吗？“
米契尔不喜欢人类，但他无法拒绝善意。
穿过乒乒乓乓的厨具，就像走过了老人的一生，它十分平淡，又充满回味。
以至于老杰森赞美勇者时，米契尔也没出言打断。
这漫长的一生接近尾声，一罐糖果被郑重的交付于米契尔手上。
”我将它命名为‘现在’，虽然只是普通的糖果，但凝聚了我毕生的心血。”
老杰森眷恋的看着这罐如缤纷泡泡的糖果，摸着胸口老旧的项链说道。
“我童年希望成为英雄，却困于乡野。
我少年憎恨世界不公，却欺压于人。
我成年渴望金钱权力，却一事无成。
我中年接受庸碌无能，却迷茫未来。
我困于过去，恐惧未来，直到我最小的儿子死讯传来，我才发现我这一生从没珍惜过现在。”
老杰森说到这时抬起了头，这位中气十足的老头像是回到了他的岁月，他说。
“我从你身上看到了过去的我，别怕，孩子，你要珍惜现在。”
这句话反复在米契尔脑中响起，对于维诺斯带回来的限定冰糕都显得心不在焉。
他的过去是什么，未来又是什么？
他一出生就在古堡里，魔典陪伴他长大，血脉告诉他记忆，仇恨是他唯一的目标。
他好像从没想过以后，只是懵懂的坐在王座之间，等待勇者一行人的前来。
血脉里的记忆都是这样，都是在勇者来到来时停止，归于尘埃。
只有他不一样。
手中的冰糕一点点融化，余光是维诺斯温柔的注视，米契尔盯着兔子形状的冰糕，一大口咬下了脑袋。
他突然想了解勇者了。
...
费勒七十三年，一月四日，中午。
阳光倾斜，爬上了柔软的床铺，温暖的被子开始燥热起来，米契尔才懒散的睁开了眼睛。
不出意外，属于维诺斯气息消失许久，估计天刚亮就离开了。
推开窗，五颜六色的鲜花在随风摇摆，木篱整齐的围成一圈，这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慵懒的靠在窗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才穿上居家外袍和毛绒拖鞋向客厅走去。
贝果和牛角包安静的待在桌上，还有一瓶贴了条的牛奶，上面贴心的写着五个字。
喝前热一下。
无视了字条，拿起牛角包和牛奶，一边啃一边走出了门。
虽然一点都不讲究餐桌礼仪，但看在那张精致慵懒的脸上，谁又能说他粗俗呢。
弯腰在花田里干活的妇人抬起了脑袋，擦去额上汗水笑着和米契尔打了声招呼。
“哦，亲爱的，你看起来真美。”
米契尔回应了她。
“梅尔婶婶，你也一样。”
这里是梅尔婶婶的家，更准确来说，是她租出去的宅子。
只是在旅馆住了几天，维诺斯就带着他搬了过来，而梅尔婶婶隔三岔五就会来整理这个院子。
用她的话来说，这个小花田为她带来了无数财富，很多来到王都的旅行者都会因为它，而租下这个宅子。
这些鲜花的确很美，不过米契尔更在意的是上次未能听完的事。
“能将勇者的故事讲完吗，梅尔婶婶？”
“欸，上次讲到哪里来的......”
“勇者处决暗精灵的时候。”
“哦，我想起来了。”
梅尔沉思了一会，开始讲起。
“恐怖的暗精灵怒吼道，你们知道招惹了谁吗？！是死亡的主宰，是暗夜的王者！
你们将永远得不到安眠，死亡只会是折磨的开始！
沉睡的骷髅眼中燃起魂火，嘎吱作响的身体不畏疼痛，死灵的浪潮一波又一波袭来，但勇者和他的同伴不曾退缩。
圣剑的光辉所向披靡，庇护着背后的城市，他的信念坚定无比。
狡诈的暗精灵啊，亵渎尸体的死灵师，你将就此消亡。
阴霾会消散，名字被抹去，你将去往比死亡更远的终点。
不会有人再记得你，不会有人再恐惧你，你将被彻底遗忘。
伴随着第一支反抗的火箭划破天空，黎明的反扑到来。
勇者贯穿了暗精灵的魂匣，将他焚烧于太阳升起之时。
面对这无穷无尽的怨恨，他冷漠说道。
维诺斯·克林恩，记住这个让你蒙羞的名字，尽管在死亡的终点等我吧。”
...
夜晚，带着冷风和寒意，在外奔波一天的勇者回到了家里。
“维诺斯·克林恩。”
沙发上看书的勇者抬起了头，望向米契尔的眼中带有询问。
他身上沾染着倦怠，金色的头发打着卷，壁炉的火光拉长了疲惫，却对于米契尔的呼唤十分重视。
这让米契尔生出一股罪恶感。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到了房间，把自己埋进被子，不知道在逃避什么。
将书签夹好，维诺斯抱着书上了楼，坐在床边看着和只鸵鸟一样的米契尔。
“梅尔婶婶跟我说，你对勇者的故事很感兴趣，每次都会请她给你讲。”
“没有。”
被子蒙住的脑袋，发出沉闷的否决。
维诺斯像是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又好似错觉。
“想听听别的版本吗，比如说勇者独家版本。”
冰冷的手不知何时钻进了被窝，掀开了一个小气孔，在米契尔的驱逐下，只来得及冻一下脸蛋，就被赶了出来。
米契尔气恼的脸带着蹭乱的发丝从被子里探出，不满的声音中掩藏着别样的情绪。
“这可不是我想听，是你逼我听的，知道吗？”
“嗯，是我想你听。”
维诺斯温顺的回答着米契尔，他整颗心都在雀跃，只需要轻佻的挑逗，就乐意把自己刨开，将鲜红的爱意坦诚献上。
即便它的主人并不明白，这份过头的关心被命名为爱。
他只是很高兴，命运的一半在接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