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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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达克内斯哭嚎着，眼泪中带着数不尽的哀悼，他说，人类害死了我的孩子，必须偿还。
安眠的死者被再度唤醒，困于痛苦和疲倦中不休，浓烈的感情在死去的心脏中奔腾。
裸露的牙齿嘎嘎作响，组成恨与爱的曲目，重复着同一句凄厉的歌调。
‘啊，睡神会把我们一同带走，所有伤痛，都来自于爱。’”
维诺斯讲到这时停下喝水，失去正义粉饰的真相比一味荣光更加迷人，恶人不再是贴着标签的纸片，变得真实丰满起来。
不知不觉，米契尔听的入神起来，那双黑色眼眸中的光泽随着烛火跳动，就如灵魂被带入了故事的土壤，跟随情感的波涛涌动。
“达克内斯，这是暗精灵的名字吗？”
维诺斯放下水杯，指腹翻过书页，耐心解释。
“不是，这是暗精灵对自己种类的称呼，就像人类一样，不同的肤色，不同的国家，就会被称为不同的人种。
例如我是麦尔萨斯人，而居住在隔洋一岸的人是梅克萨德人一样，他们和我们的区别就是耳朵宽大一些，骨骼粗壮，身高较矮，肤色偏粉。
如果单纯按外表称呼的话，我们被叫做长身人，他们被叫做半身人。
不过按照外表直呼人种是一件非常冒犯的事情。”
“冒犯？”
“是的，非常冒犯。”
米契尔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双手托着下巴吐槽。
“那人类还真是傲慢，明明自己会对不同样子的称呼感到恼怒，却从不尊重别的种族。”
对此，维诺斯认同了米契尔的话，不过他提出了别的论点。
“人类确实很傲慢，但其他种族也没什么区别，你知道那名达克内斯是如何称呼我的吗，他管我叫无毛黄猴子，傲慢到人类和猴子没有区别。”
这逗的米契尔哈哈大笑，他喜欢这个称呼，亮晶晶的眼中带着揶揄，赞同了那位达克内斯的看法。
“你确实是一只无毛黄猴子，喂——别捏我！”
维诺斯惩罚性的轻捏了一下米契尔的脸，一本正经的训斥着他。
“这很没礼貌。”
猫猫乱拳出击！在击退‘来犯的强敌’之后，米契尔又把自己藏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条缝观察着外界，闷声道。
“无毛黄——”
想叫无毛黄猴子的心在那不满注视中耷拉下去，他又把自己裹的更紧一些，老实起来。
“告诉我接下来的事。”
维诺斯原谅了这团‘糯米糍’的冒犯，他看了眼时钟，时间在悄然流逝。
“明天再说，现在该睡觉了。”
“不要，我睡不着。”
维诺斯以一票否决权，否决了米契尔的抗议，并做出了‘残忍’的抛弃，选择起身往浴室走去。
等他带着一身热气出来时，那团信誓旦旦说自己睡不着的‘糯米糍’，已经摊开了柔软的肚皮，正处于半梦半醒之中。
只剩一条缝的视线看到维诺斯回来，便拖着被子往旁边滚去，让出了小半个床位。
下意识的习惯就像困于温水里的青蛙一样，即便水温上升到沸腾的程度，它依旧无知无觉。
维诺斯将被子扯平，重新给人盖好，才吹熄了烛光，躺在另一侧入眠。
早晨，胸前的沉重让他睁开眼睛，米契尔翘起的发梢在对他问好。
小心从米契尔身下挪开，维诺斯坐起身，轻念了一句。
“早安，米契尔。”
没指望有回应，只是一厢情愿。
温柔的眉眼带着近乎窒息的压抑，泄露在假面下的情绪只有现在，维诺斯沉默的完成洗漱，将早餐做好。
切好的吐司夹着煎蛋和培根，番茄酱留下一个笑脸又被餐刀抹去，银制刀面倒映出无神的瞳孔。
门铃叮当作响，嘴角扯出熟悉的弧度，他笑着面对外界一切。
“早上好先生，你的信件！”
“谢谢。”
孩子对父母时代的风云人物并不关心，他只知道这是位好先生，每次都会给上一笔小费。
目送信童骑上单车，维诺斯关上了门，转身时笑容僵硬了一下，显然是看到了令他惊讶的事。
米契尔依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懒散的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我要喝苹果汁。”
短暂的惊讶很快过去，轻盈的像阵风，只是提前起床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嗯。”
在早餐时间吃早餐的米契尔头一点一点的，一副时刻要睡去的感觉。
还是维诺斯给他洗了一把脸，整个人才清醒过来，顶着凌乱的头发盯着维诺斯说道。
“我今天想出去。”
“我有——”
维诺斯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米契尔咽下嘴里的食物补充道。
“一个人。”
提前起床果然还是不正常啊。
对视片刻后，维诺斯垂下眼眸，像是在专心看手里的信件，没再多说什么。
“注意安全。”
信纸的一角被捏出皱痕。
...
“喂，喂，兄弟这是你今天第几次分神了？”
卡西坐在对面，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就连红茶都无法捡起他的优雅。
维诺斯回过神，指尖轮番敲打在桌面，说了句没什么诚意的抱歉。
也许是看出维诺斯的心不在焉，卡西停下了叙旧，说到今天的正事上。
“诺尔曼夫人想拜托我牵个线，让你和她见上一面，别急着拒绝让我说完。”
卡西双手交叠，平日浪荡的气质难得严肃。
“他们是古老的黄金家族，被称为流动的财富，如果能和他们交好，你就不会再为钱的事发愁了。”
维诺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他拒绝的有理有据。
“我没那么缺钱。”
卡西挑了挑眉，他张开双手，女仆便一左一右的站了过来。
不过比起说是女仆，更像是亲密的情人，卡西揽着她们，给维诺斯传输着他的人生理念。
“美人是要钱浇灌的，没有钱会被甩掉的，我亲爱的兄弟。”说完他抬头看向身边的情人，用老旧而浪漫的克兰语调笑。“是吧，宝贝？”
右边的女人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左边的女人手掌抚摸进他衣服，咬着他的耳朵轻喘着回应。
“是呢~”
卡西热烈的回吻过去，眼看场上气氛即将焦灼起来，维诺斯轻叹了口气，起身就要离开。
不过在临别时，被再度叫住。
卡西扯着自己凌乱的衣领，顶着几个充满占有欲的口红印，将一张带有魔法波动的卷轴递给了维诺斯。
“这是黄金家族的邀请函，好好想一下，你还要去沃克兰那个鬼地方，你一个人在路上可以风餐露宿，但你确定——他受得了？”
摇摆不定的心事被撞破，愁云短暂停留，维诺斯接下邀请函的动作谁也没料到。
卡西眨了眨眼，这位久经情场的老手只是作为说客应尽的说辞，没想到维诺斯真的会因此改变。
“我会考虑的。”
骑士的浪漫贯彻到底，卡西复杂的看了一眼那熟悉又陌生的笑容，拍了拍维诺斯的肩膀，在离开时为他送上了忠告。
“爱情是一场灵魂中的海啸，我们总是甘愿溺亡在其中。”
“你误会了。”
“这世上没那么多误会，对自己的心坦诚一点。”
卡西叹息着，他可怜的兄弟啊，这副被完全迷倒的样子，看起来灵魂都要埋入婚姻的坟墓了。
真是手段了得的黑发美人。
离开贵族区，维诺斯行走在人流涌动的街道上，邀请函在怀中发烫，像是在强调着什么。
目光略过形形色色的人和店铺，衣着，食物，住房，交通，娱乐，无一不需要钱。
钱，是人与社会接轨的货币。
地位，财富，知识，甚至武力都能用钱展示出来。
出行的仆从数量是攀比的，华贵的珠宝是招摇的，积累的智慧是分享的，不同的武器都是高下立判的。
光明割裂了他的影子，倒影出王都的两面。
继承财富的人，世袭贫穷的人，即便在同一个时间，同一片天空下，也生活于截然不同的的世界。
这种世界是建立在鲜血之上，剥削和歧视共同组成它的双翼，每扇动一次翅膀，抖落的羽毛被冠名以牺牲。
独自一人的生活已经过去了。
对社会的物质有了欲望，那就逃脱不了阶级。
转进狭窄的小巷，跨过躺倒的醉汉，他往深处走去。
手按在脸上，散发幽蓝的魔力波动，再度确定了作为一生的伴侣，他必须给米契尔献上最好的。
维诺斯的身影消失在深邃的暗道中，当火光再度亲吻上那张脸时，只剩苍白而狰狞的漠然。
踏过暗沉血渍的地板，温柔和那张面孔格格不入。
守卫让开了道路，沉声询问。
“涉及叛国的贵族已经关押，您需要亲自去审问吗？”
苍白的鬣狗展露出他迷人的笑容，话语的阴冷晃动着地牢的层层锁链。
“卑劣的叛徒可没资格享受死亡的安眠。”
...
“有关勇者的传闻吗？这应该挺多的吧。”
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老杰森的甜品店，因为店内清闲，后厨的几名年轻人也解放出来。
懵懂的春心在围着黑发美人绽放，即便对方是个男人，但在那艳丽，娇贵的面容下，又有谁能拒绝爱神的箭羽。
米契尔喝着清爽的苹果汁，坐在微风吹拂的树荫下，等待着有意思的答案。
“征服塞壬——”
“听过了。”
“斩杀巨——”
“听过了。”
“打败魔王——”
“听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打败魔王时，米契尔重复的话语中带着微妙的怒意，他环视一圈，感到了沮丧。
“能不能说点特别的传闻出来，这些都太普通了。”
盘坐的胖面包师摸着鼻头，鼻尖的面粉随着指头左右而稀稀落落的洒下。
“处决暗精灵——”
“听过了。”
“不，这可不是大街上流通的事，这是老杰森的事。”
老杰森——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所有人无不竖起了耳朵，显然，在上班时间听老板八卦是件快乐的事。
目光焦聚在他身上，他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背，闷咳几声，确定老杰森不会过来才讲起这桩往事。
“那是五年前，我和老杰森还是泪城居民的时候。
那个固执老头的脾气比现在还要糟糕，每天都在酒馆里浪费时间，说实话，我当时都不认为他是个活人。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勇者一行人来到，他才活了过来。
哦，他是个可怜的老家伙。
暗精灵杀死了他的儿子，并奴役着□□和灵魂，他曾经在大街上痛哭，大喊大叫。
‘他在对我哀嚎，我看见他了，他在遭受折磨，救救他，救救他啊！’
不过当时没人相信他，觉得那是些疯话，只有勇者相信了他的话，找出了潜伏在城中的暗精灵。”
说到这，胖面包师打了个寒颤，双手抱着自己搓了搓，那时候可真冷啊，他一想到那时候身上都会冒出冻人的寒意。
“我现在想到那时候的场景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太可怕了，你能想象和你每天相处的人其实是死灵吗？
我的邻居，我的姨婆，甚至我常去吃的一家饭馆，都变成了死灵。
城中半数人在无知无觉中被替换成了死灵，甚至死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我的邻居当时顶着半张恶臭的皮囊，眼窝爬着交错的白虫，同我问候。
那流着绿脓的手即将抓向我时，是勇者队伍的牧师来了，他掩护活着的人逃离那里，躲在了泪城最高塔，利露之星中。
后面的事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却感同身受的痛苦。
那场处决暗精灵的战争打了五天的时间，而高塔里的食物第一天上午就吃完了，那时候我饿的头脑发昏，几度以为自己要死在高塔之中。
还是老杰森推开了高塔的门，告诉大家不能这样等死，说什么勇者还在前面战斗，我们绝不能放弃希望。
不过真正调动大家希望的，是老杰森的行动。
他推了几张大桌子，拿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面粉，在一片腐臭的尸体中做面包，那什么味都没有，还梆硬的面包成了鼓舞我们的希望。
有了希望，人类社会的秩序就重新回来了，不断有人上去帮忙，去清理城中的死灵，寻找残存的食物。
感觉死灵影响了我的味觉，我至今都觉得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包。
从那时起，我便跟着老杰森了，等暗精灵被处决后，他便带我收拾行囊来到了王都开店。”
胖面包师眼中的光彩随着他的讲述逐渐黯淡下来，即便过去五年，他依旧无法忘记故乡的一切，更是无比憎恨着那名罪魁祸首，他发泄心中的烦恼举臂高呼。
“那些异类都该去死！费勒陛下的铁骑就该处死那些精灵而不是放逐它们！”
立刻有人跟着赞同，不过在讨伐声越发高涨时，不知是谁说了句费勒陛下的不是，几乎是一瞬间，声音都安静下来。
这长久的沉默中，米契尔歪了下脑袋，黑发垂落在耳旁一晃一晃的，不理解这弥漫出来的恐惧是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了？”
紧张的氛围像是被针刺破的泡泡，提心吊胆的年轻人都松下一口气，默契的不提刚才所言，纷纷找借口回到了工位上。
直到只剩一人的时候，他左右环顾，低声解释。
“因为大家都担心‘帝国的鬣狗’，那群残忍的家伙将任何对陛下的不敬都视为大罪。”
帝国的鬣狗——哦，米契尔笑了。
他弯起了眉眼，黑沉沉的眼珠划过醉红，指尖卷着落下来的发梢，即便在背光下笑容依旧明媚灿烂。
原来这就是维诺斯除开勇者身份的另外一份‘工作’。
“他们是坏人吧。”
轻佻的笑容和玩味的语调让那名年轻人脸色烧红，边挠头边结巴的说道。
“是，是吧，不过也是做过好事的，前些日子接近王都的村庄就被彻查了，趴在那里吸血的蛀虫贵族被带走了，据说是和叛国有关，不过叛国这么遥远的事和我这种小人物没什......”
剩下繁多的话被忽视了，米契尔的注意完全被远处那双倒影着黄昏的目光吸引了。
维诺斯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穿了一身收腰的新衣，身形笔直，手里抱着装有蔬菜的纸袋，在店门口安静等待，直到米契尔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才挥手往这边走来。
“总之就是这样了，我反正是不害怕那些家——欸，是，是勇者来了吗？！”
年轻人的吹嘘戛然而止，在看到维诺斯的那一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才对，这可是勇者啊，近距离接触传说中的人物，会被记入族谱吧！
“勇者先生，不，勇者大人，我叫卡侬，是，是，是一名，一名——”
“优秀的面包师是吗，卡侬先生？”
维诺斯安抚的笑了一下，伸手问候。
这种大人物的亲和让卡侬紧张不已，甚至都忘记了伸手回握。
不过维诺斯并不在意，他柔和的眉眼看向米契尔，目光在那头顺滑的黑发上短暂停留，才说道。
“今天晚餐做排骨，想吃炖的还是烤的？”
米契尔撩开遮眼的发丝，随意拨弄着指头，仿佛这都比维诺斯的问题有意思。
“随便。”
随便吗，这可不是个简单的答案。
米契尔偏好甜口，中午是他自己去吃的，头发有专门做过养护的痕迹，而王都只有一家高级发廊，那家发廊对面就是王都有名的点心铺。
因为每天的点心量有限制，米契尔大概率会吃的放纵许多，现在还不饿的原因大概率是点心类不好消化。
得做有助消化和解腻的菜才行。
嗯，酸甜口的山楂排骨，再准备一杯清茶，山楂排骨的香料厨房还有剩，不过山楂要再买了。
心里重新规划了一下回去的路线，维诺斯微笑的邀请米契尔回去。
“知道了，要一起回家吗？”
说什么一起回家，真是一点分寸都没有。
米契尔心底不满的喊道，但行动却是伸出了双手。
“背我，不想走路了。”
再也不要出门了，人类的王都太大了，今天走的累死了，不过头发保养了，还找到维诺斯的‘秘密’，收获也不算差。
唔，肚子不舒服，一次吃10个冻奶油大福再加一个萨芭雍，两个舒芙里和一份欧培拉蛋糕还是太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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