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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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乎，那蠢货的亲族都要死光了，我要是他，绝对不会再在陛下面前蹦跶。”
卡西不屑的说道，对于在大街上议论皇室这种事，他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失势的皇子，怕是还没一期杂志更受关注。
维诺斯在一旁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随口闲聊几句，卡西本想拉维诺斯去参加一点‘有趣’的狂欢派对，却被了当的拒绝，看着维诺斯走远的背影，卡西有些气馁的摸着下巴，轻佻的设想了一下维诺斯和米契尔的关系。
“黑发美人有那么带感吗...下次试试好了。”
维诺斯对此打了个喷嚏，并不知道自己带动了一波黑发为美的浪潮。
“居然咳嗽了，训练果然一天都不能荒废。”
将手中堆积如山的物品交给一家店铺代为保管，维诺斯低念了段咒文，一只红羽小鸟从他手中钻出，巡视高空，带来了米契尔的位置。
跑了。
跑到下城区了。
从某种程度来说，真给他添了点麻烦。
...
勇者被拖住了，这是一次机会。
米契尔凭借本能寻找足够混乱的地方，想要借此逃离勇者的掌控。
‘魔族’是个天大的骗局如何？‘魔王’只是安排好的表演又如何？
无数鲜血铸造的仇恨岂是几句话就能改变。
勇者和魔王这样肮脏的行径，绝非困于命运就能洗刷！
所有血债，只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才叫偿还！
撕碎勇者的喉咙，让人类付出代价，就是他身为魔王的使命，不是任何谎言！
扯掉那令人作呕的辫子，连带着白花一起踩进淤泥，米契尔感觉自己的肺部要炸开了。
但他不曾停下奔跑的脚步，踏着飞溅的水花，头也不回。
污水和霉菌在巷子中肆意生长，污秽的臭气不断钻入鼻腔，房屋矮小又拥挤，墙壁之间的隔阂只够透出一线光明。
不断有眼睛从缝隙中闪过，打量不属于这里的来客。
逃窜的美人显然是道饕餮大餐。
阴影在聚集，如豺狼驱赶猎物一般，引导他陷落。
米契尔止于封闭的小道中，面前坍塌的神像是堵死希望的高墙。
“美人，你是谁家跑出来的宠物？”
阴影的头领轻蔑又贪婪的定下了结论。
倾斜的房檐上，红羽小鸟歪头盯着这场闹剧，扑扇了两下翅膀。
小道外，维诺斯靠在墙壁上，阴影中的他双手抱胸，看不清的面容带着森然冷意。
他侧面站着个满脸胡渣的大叔，穿着黑色风衣，一有一没的抽着烟卷，吐烟时露出一口泛黑的烂牙，声音嘶哑如乌鸦报丧。
“我以为你成为勇者就不会踏足这里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据我所知黑市不会打探顾客的隐私。”
邋遢大叔嘿嘿笑了几声，仅剩的一只眼睛盯着维诺斯转动。
“那就谈点生意的事，替我除掉负责商业区的骑士队长，那家伙太贪心了，要占我九成的利润，做完这一单，我就把你要的东西给你。”
见维诺斯不为所动，他心底暗骂一声老狐狸，接着保证道。
“太阳为证，我必将守约，我们之间的交易不会有第三者知晓，况且这对你只是一句话的事。”
“把我来过的痕迹抹掉。”
“得加钱。”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友谊不必谈钱。”
“呸，现在说这些晚了——”
...
米契尔背靠在角落，急促喘息着，铁锈的气息在他口腔弥漫，血脉被封印使他发动不了任何魔法。
眼前的世界模糊不清，黑影不断放大，他自嘲般想到，这样死了也好，总比靠勇者才活下来好。
但命运喜爱一波三折，在绝望时赋予希望，彰显它戏剧性的手法。
“回去逛街吗？衣服还没买。”
普普通通的一句问话，但不合场景，也不合人物。
维诺斯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小道为数不多的光线，他对米契尔逃跑这事像是毫无察觉，只当他是逛着逛着就逛进了这里。
“你是他的主人？”
地头蛇嘶嘶吐信，倒吊的三角眼狠辣又谨慎，但维诺斯没有看他，只是带着一贯温柔的笑容，注视着米契尔。
被彻底无视了。
愤怒开始占据大脑，他刚想喊兄弟们给这个傲慢无礼的贵族一个教训，让这愚蠢的贵族老爷知道，他的命在拳头面前没那么高贵时，维诺斯越过了他。
带笑的唇角分明吐出夸赞的语调，却是赤裸的威胁。
“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明白什么人不该招惹，对吧。”
这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一个人听见，如太阳一样耀眼的发色，让他想起了什么，在周围兄弟都热血上头，叫嚷着要给那贵族老爷一个教训时，他在发颤，明明可以给背对他的维诺斯脑袋一棒，他却转身就逃。
有人骂他懦夫，但也没留下。
预感危险，是老鼠最基本的技能。
危机解决的轻而易举，维诺斯站定在米契尔身前，静静的等待回答。
喘息了有一会，米契尔的视线逐渐清晰，他能看清维诺斯那张讨厌的脸，又低下头，让散落的发丝掩住自己，试图这样掩盖狼狈。
维诺斯并不着急，不过他还是有些意外的。
明明是特地在最后关头登场，但米契尔的心情好像更糟糕了。
按理来说，对救命恩人至少该有点好感吧。
果然像猫咪一样难以捉摸。
“为什么？”
“啊？”
“我问你为什么？！”
米契尔猛然抬起头，水汽模糊了那双眼睛，声嘶力竭中带着难以压抑的痛苦。
让他去死啊！
他不想在懦弱下去了，因为敌人而活下来，是多么可耻的一件事啊。
但他却没勇气去面对死亡，选择不断麻痹自己，刚有点死亡的勇气就被轻易剥夺。
他厌恶自己求生的本能，厌恶自己无法真正下定决心。
真相的痛苦挤压着他，即便欺骗自己活下来只是为了杀掉勇者，为了报复人类，为了从未见过的魔族同胞，但他竟然在畏惧。
畏惧勇者，畏惧人类，多么可笑，滑稽，无救的魔王！
颤抖的手被握住，维诺斯知道米契尔已经在悬崖的边缘挣扎。
这几天颠覆他的事接踵而至，接受地位的变化，直视自己的无能，知晓命运的玩笑，无论哪一个都足以摧毁信念。
正因为维诺斯同样经历过，所以他明白米契尔。
他并没有走出，而是掉下了悬崖，选择跟随命运的波涛，放任自己淹没其中。
他应该拉米契尔一同沉沦。
但他更希望得到救赎。
“我尊重你。”
米契尔的手在维诺斯牵引下，按在了他心脏的位置。
“命运难以逃脱，但可以选择。”
维诺斯抽出腰间的短匕，递在米契尔面前，他那双眼依旧温柔。
“我选择了有你的命运，因此，你想摆脱我，就现在杀了我。”
锋利的刀刃闪烁着弧光，米契尔紧紧咬着自己下唇，不曾移开目光。
他几次想抬手握住刀柄，但对未来的迷茫又让他犹豫不前。
杀了勇者，然后他该怎么办？
杀死勇者，是他活着的理由，但是杀了他，他真的会有面对死亡的勇气吗？
勇者的存在，是他的避风港，是在人类世界安全的巢穴，他几乎无法想象，失去勇者的未来。
而现在，勇者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他。
“...够了！”
短匕被拿起，但没有刺向心脏。
米契尔将刀刃恶狠狠的刺在维诺斯肩上，并且搅动着。
“我不会杀了你，因为死去的你远没活着的有价值。”
维诺斯对米契尔说的第一句话，在命运巧妙的轨迹下，再度奉还。
“而你活着，会远比死亡痛苦。”
维诺斯没有反抗甚至反驳，他平静的注视着米契尔离开，还拔出了短匕带走，才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
他很高兴，米契尔暂时得救了。
隐藏在暗处目睹一切的邋遢大叔啧了一声，重新点燃了一根卷烟。
咬着点点火星，他评价道。
“你和那人的恩怨真是一场大戏，不过你这样自私的人居然会把性命交给别人，想来是有什么后手，或者你想达成的事，必须是他心甘情愿吧。”
“请不要用充满恶意的主观思想去揣测他人。”
维诺斯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除了破损的内衣和沾染的血渍，那里只留下一道新生的疤口。
“外衣给我。”
面对维诺斯理直气壮地伸手讨要，邋遢大叔虽然一脸嫌恶，但还是老实的把衣服脱给了他。
没办法，勇者的名气在皇城太大了，要是被发现受伤了，还是在他的地盘，那简直就是天大的麻烦。
原本宽松的风衣穿在维诺斯身上，显得有些拘谨，但现在只能将就。
也许是嫌弃的神色太明显，让邋遢大叔气的直赶人。
“滚吧老朋友，最好这辈子都别回来。”
赶人的话更像某种祝福，对于他们这种活在阴影里的人来说。
维诺斯没有回头，他拜了拜手，向着光明的一面走去。
对此邋遢大叔低声抱怨着麻烦，猛吸一口烟卷，抽的只剩个烟屁股也舍不得扔掉，他往更黑暗的地方走去，嘀嘀咕咕地嘟囔着碎开的话语。
“真是亏本生意..."
...
米契尔将短匕藏在了胸口的位置，他心乱如麻，只想花光维诺斯的钱。
至少看到维诺斯付款时头疼的样子，能让他好受一些。
追出来的维诺斯松下一口气，看来是不生上午的气了。
在流动喷泉上将血迹清洗干净，太阳已经到正午了。
迎面的风吹散绵软的燥热，米契尔坐在店外的椅子上，小口吃着冰沙。
他左手撑着腮帮子，右手握着勺子，望着维诺斯的目光带着点放哨的警醒。
维诺斯说他不能吃冰沙。
而冰沙是他趁维诺斯去处理事情时买的。
账是记在维诺斯头上的。
当维诺斯回头望一眼米契尔时，就看见他桌上什么都没有，听话的坐在原位。
真好。
收回视线，维诺斯看着眼前卑微的男人，男人脸上混杂着鼻涕和眼泪，对他痛哭流涕的道歉。
“勇者阁下，那是下城区的杂碎对我的污蔑啊！求求您了，请您宽恕我这次罪孽，别上报，我愿意给您献上全部财产。”
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在维诺斯的沉默中打开了缝隙，大量的铜币中掺杂几抹耀眼的金芒。
看着双手奉上的袋子还有后面那双流泪的眼睛，维诺斯切身体会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巡逻骑士都比他有钱。
瞧见维诺斯收下了钱袋，男人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像是想现在就庆祝自己的劫后余生。
他咧开的嘴还没能笑出声，就转变为了惊恐，不可置信的大喊。
“你在做什么？！你不是收下钱了吗！”
维诺斯用联络的魔导具通知了骑士统领，语气平静，像是男人的惊叫完全不存在。
结束通话，维诺斯看着绝望的男人，脸上是温柔的笑容。
“稍等一下，负责上城区的骑士队很快来人。”
男人腿脚发软，他甚至站不住身子，平日的护甲变得格外沉重，他很清楚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结局。
两瓣嘴唇不断的颤抖，像是一个执念一样，死死盯着维诺斯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啊？！你明明收下钱了，为什么还要上报！”
维诺斯脸上令人亲切的笑容，此时只给男人带来恶心，虚伪的感觉，他说。
“我发誓善待弱者。
我发誓勇敢地对抗罪恶。
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
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
我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
我发誓不伤害任何妇人。
我发誓帮助我的兄弟骑士。
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我的朋友。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这是诗人歌颂骑士时必提的宣言，代表着骑士独有的正义和浪漫。
此时被作用在这里，和嘲弄并无差别。
骑士队的动作很快，甚至作为皇家近卫的骑士统领都亲自前来，他摘下头盔，底下年轻的面容看起正直，严肃，对维诺斯表达由衷的感谢。
“勇者阁下，我作为骑士统领，感谢你的美德。”
维诺斯和这位骑士统领并不熟，连名字都不知道，只从卡西口中听过几句，据说是被誉为近年来最有天赋的骑士。
“这是每个帝国人民该做的事。”
两人的谈话只是短短几句，骑士统领便匆忙离去，他看起来很忙碌，之所以会亲自来处理这件事，也只是在维诺斯面前表明某种态度。
至于那可怜的男人，他被扒去了护甲，双手给绑在了战马的尾巴上，拖行离去。
离去前，他试图将维诺斯拉下水，叫喊着。
“那家伙收了我的钱！狗屁的勇者，虚伪的小人！”
可惜没有任何用处，反而让留下处理后续的骑士向维诺斯请示道。
“勇者大人，需要我们将这个污蔑你的臭虫送上法庭吗？”
维诺斯笑了笑，拒绝了忿忿不平的骑士。
“没关系，按正常处理就好。”
毕竟交易内容仅仅如此。
...
当维诺斯回到米契尔身边时，米契尔正趴在桌上。
他的身体在发抖，伸手摸在额头上，一片黏答答的冷汗。
看着老板送来的账单，上面三碗不同口味的冰沙分别标注了火爆，想忽视都难。
付完账，维诺斯没有犹豫，一手揽住大腿一手扶着背，将人抱在怀中，拦下一辆车座，目的地直指暂住的旅馆。
他本想在路上说教一番不听话的米契尔，却听到米契尔小声的呢喃。
“冷...”
米契尔无意识的往维诺斯怀中挤着，不断颤动的睫毛奇迹般平复下来。
说教的话卡在喉中，最后化为对自己的反思，是他不该让米契尔离开眼底的。
壁炉中的火焰熊熊燃烧，米契尔在温暖的环境中睁开了眼睛，刚醒的他还有些呆滞，姜汁喂到嘴边就乖巧的喝了下去。
咽了几口，就被辣的吐出了舌头，不愿意再喝。
“喝掉。”
维诺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米契尔迟钝的大脑这时才开始活动，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维诺斯怀里。
他应该挣扎的，但维诺斯的怀抱真的好温暖。
带着这样的想法，米契尔又往维诺斯怀里缩了缩。
好堕落，作为魔王，他怎么可以这么堕落。
“好辣，不喝。”
小声的哼唧，带着点鼻音，是感冒了。
米契尔对自己的身体毫无自知之明，而维诺斯再度为自己好不容易饱满起来的钱包感到哀悼。
倒两块价值昂贵的水晶糖混入姜汁里，甜辣综合下，米契尔总算愿意将其继续喝下去。
再度发出魔王很难养的感慨，维诺斯揉了揉米契尔发顶，在猫咪伸爪子抗议时，同过去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日子做出了告别。
而在旅馆烤火的人不止他们，还有一个嚼着红薯干的小男孩。
甜糯的红薯干都堵不住他的嘴，明明还是玩泥巴的年纪，却一副懂得良多的样子，跑到一旁耻笑。
“我才不会让母亲给我买水晶糖才肯吃药，羞羞羞~”
米契尔露在外面的耳尖发红，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想着，人类都是讨厌鬼，没一个例外！
维诺斯却是难得的严肃起来，脸上笑容收敛下去，十分认真。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就像是你在野外看到了一株娇贵的花，你将它带回了家，你得为它负责。”
“那我天天给它浇水不就好了。”
“这样的话，你真的尽到责任了吗？它本可以享受每天第一抹阳光，雨水甘甜的滋润还有来自微风的亲吻。”
“那我该怎么办？”
小男孩的眼中出现了迷茫，他不明白带回家的花为什么那么娇贵。
“你需要每天早起，带它去看黎明，需要追逐雨露，让它感受甜美，需要抓住季风，叫它欢心雀跃。”
“哦，这太难了，我才不要养这么娇贵的花。”
维诺斯摇了摇头，又给米契尔喂了一口姜汁，说道。
“所以你不会有娇贵的花，当你决定将花带回家时，你就不应该想着让它将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