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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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带来了灾厄，苦难，它散播悲伤的种子，仇恨的萌芽，毁灭所看到的一切。
人们的泪水在烈火中殆尽，人们的哭号在冥府中不休。
当绝望盘踞胜利，沟壑遍布农野，人类的赞歌会再度响起。
勇者啊，勇者啊，请带领我们吧。
勇者啊，勇者啊，请收下这残存的小麦，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勇者啊，勇者啊，请斩断那浑浊的小溪，这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拔出你的剑，我们将生死交付，直至曙光来临。”
慈爱的声音如涓涓溪流，却在刺痛着米契尔的耳膜，他想反驳，想怒吼，却尽数化成浓郁的不甘堵塞了声调。
不甘是苦涩的，如同一滩恶臭的黑泥附着在味蕾，反胃，厌恶，晕眩接踵而至。
直到一片裹着糖浆的果干被推入了唇齿之间，他才回到现实之中。
马车停在了昏暗的路牌下，看着站在街道一动不动的米契尔，维诺斯将刚买的毛绒外衣给他披了上去。
搓热的双手捂在冻僵的耳尖上，装有果干的纸袋落在米契尔口袋，像某种补偿。
“这只是故事，我们都知道它不是真相。”
此时的他们站在旅馆门口，木质的旅馆从内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躺在摇椅上，怀中抱着襁褓的婴儿，讲着亘古不变的传说。
米契尔偏开了脸，后知后觉的躲开维诺斯温热的手心，小声嘀咕。
“我才没有在意。”
维诺斯的目光总给人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他略过了这件事，说道。
“房间定好了，想去哪里玩玩？”
“奇怪的家伙。”
这问题对米契尔来说有些太突兀了，敌人才不会有这样的交流，他甩开了维诺斯伸来的手，自顾自的走在前面，连房间都没问，就大摇大摆的走入了唯一一间敞开的房间。
他希望里面有个人，最好是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身上纹着恐怖的纹身，好让跟在他后面的维诺斯被恶狠狠的揍上一顿。
但十分可惜，这间房就是维诺斯定的，他的指望泡汤了。
四肢大张，霸占着柔软的床铺，米契尔盯着维诺斯的背影有些失神，这家伙太古怪了，他完全不明白那脑子里想着什么东西，对敌人这样温柔简直虚伪的要命。
而且，这种家伙有什么好喜欢的啊！
气鼓鼓的在床上翻了个面，猛踹两下维诺斯的枕头，发泄不满的情绪。
这已经是店主第三次上门送东西了，就算丢三落四也要有点度，谁看不出那执著到溢出的爱慕。
房门口，少女手持一束火红的鲜花，花瓣上飘舞着细碎的闪粉，明明脸色滚烫，却依旧执拗的站在原地，希望维诺斯能将其收下。
赫菲托斯之泪，花的名字。
据说是锻造火焰的神明在追逐死去爱人时，流下了同血一样的泪珠，泪珠落在干枯的大地上，开出了一片猩红的花。
花语在民间广为流传，被称为追逐无望的爱情。
维诺斯站在门口，并没有请人进来的意思，柔和的眉眼在零碎暖光中显得有些漠然。
“爱神会眷顾你，晨曦会亲吻你，感谢你的喜欢，美丽的女士，你值得比我更好的骑士。”
弯腰，一个点到为止的吻手礼，赫菲托斯之泪在手中化作一只火焰铸成的小鸟，在展翅高飞的时候无影无踪。
重新关上房门，背后传来米契尔故作尖细的腔调。
“哦~美丽的女士~我的天呐，你居然还祝她下一个更好，真是无与伦比的情圣。”
对于米契尔的阴阳怪气，维诺斯只是拿起了梳子，坐在床边为其梳理着过腰的长发。
顺滑的发丝就像上好的绸缎一样，在主人的乱滚下打了几个不轻不重的结。
米契尔盯着维诺斯的侧脸，伸脚踹了踹他。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看待了？俘虏？奴隶？还是说...”
他的瞳孔有些兴奋的竖了起来，舌尖舔过尖锐的虎牙，吐出越过边界的称呼。
“主——人？”
拉长的语调显得危险又暧昧，维诺斯没理会米契尔的话，抓住作乱的脚，揣进厚实的被窝里。
白皙的脚趾微微透红，应该是发冷了。
王都白天到晚上的温差不算太大，看来米契尔还是畏寒的体质，去沃克兰之前要多置办一些厚实的衣物才行。
“你该睡觉了。”
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让人讨厌，米契尔想在那张脸上踹几脚，但脚已经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了。
“讨厌鬼！”
“嗯，睡觉。”
一个响指桌上的烛火熄灭，米契尔虽然强行霸占的了床，但没有任何作用，一个掂量的功夫，整个人就被抱在了维诺斯怀里。
身上坚硬的铠甲早已脱下，此时的维诺斯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羊绒衫，温暖的体温让米契尔眼皮上下打架，却依旧想靠顽强的意志支撑。
他要咬断维诺斯的喉咙，才不接受在敌人怀中睡觉！
蛄蛹来去的动作让维诺斯抬起了一只眼皮，他轻叹一口气，哄道。
“主人，请利用我入睡。”
有了维诺斯这句话，米契尔就像找到了自欺欺人的理由。
在脑中回荡着一个暖床的仆从，没什么大不了的想法下悄然入睡。
睡着的米契尔看着乖巧了许多，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对于被俘获这件事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半夜，维诺斯睁开了眼，在猫头鹰的咕咕啼鸣里，他伸手给米契尔掖好被角，试图抚平那紧皱的眉毛，将人抱的更紧一些，确保不会再踢飞被子。
...
好疼——好疼——我好疼啊——
别丢下我！
别留下我！
别抛弃我！
米契尔猛然睁开了双眼，胸膛剧烈起伏着，惊魂不定。
一份淋了蜂蜜的六层松饼带着刀叉和托盘端到了他面前，目光上移，不出意外的是维诺斯那张讨厌的脸。
“吃早餐了。”
维诺斯打开床头支架，将松饼摆放好，犹豫了一会，从橙汁和牛奶中选择了牛奶给米契尔。
米契尔看起还困于噩梦中，额间带着细密的汗珠，无神的双眼浑浑噩噩，直到被维诺斯用热毛巾擦了一遍脸才鲜活过来。
“我自己来！”
米契尔显然没维诺斯细致，他擦脸的方法就是胡乱在脸上抹一遍，额前的发丝被他擦的乱飞，瞧着更加昏昏欲睡。
维诺斯见状，眉心轻微蹙起，随后仿若无意的提到。
“你晚上说梦话了。”
心脏猛烈的收缩，米契尔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慌张，强压着平静的口吻。
“我说了什么？”
慌张的米契尔整颗心都落在梦话上面，生怕自己吐露了什么秘密出去，完全没注意手中的毛巾已经被维诺斯接走，在为他细致的整理仪态。
“都是一些含糊不清的话，我没太听清。”
那绝对是听清了！
米契尔脑中自动将维诺斯的话翻译一遍，得出结论，这家伙是在威胁他。
“好了。”
什么好了？诅咒？还是新的契约？
其实是长发扎成了一条辫子，调皮的发梢被收拢在耳后。
维诺斯的余光注意到米契尔指尖在颤抖，或许不该吓他的。
“很漂亮，不是吗？”
指尖划动，镜面术照映出米契尔现在的模样，宛若油画中走出的神明，睫毛在不安的颤抖，带着星星点点的水花，顺滑的发丝交握成辫子，穿插了几朵白花。
维诺斯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果然很适合他。
心惊胆跳了半天，结果就是多了个麻花辫子，米契尔咬紧牙关，随后吐出的一字一句像某种郑重的誓言。
“我，最，讨，厌，你，了！”
这是米契尔认知里最恶毒的话了，他恼怒的目光，让维诺斯意识到这是真炸毛了。
“对不起。”虽然没多大愧疚的心理，但先道歉总归没错。
鸭绒的枕头砸在了维诺斯脸上，没能给皮糙肉厚的勇者留下任何印子，米契尔带着怒意吼道。
“滚！”
在米契尔要拿起桌上烛台前，维诺斯识趣的先一步退出房间。
望着紧闭的房门，他沉思片刻，得出结论。
炸毛的时候很可爱。
数了数背包里零星的银币和铜币，好像付不起损坏费用，毕竟勇者属于公益职业，完全没工资拿。
握住腰间的佩剑，房间内的打砸声让他下定了某种决心，维诺斯向外走去，落寞的背影中带着萧瑟。
没钱这种事，果然是历代勇者都要经历的灾难啊。
...
早餐不出意料的打翻了，牛奶泼洒了一床，凌乱的被窝很难不让人误会。
特别是在看到房中还有一名黑发美人时，店主心中有什么碎开了，她没留任何情面的开出了赔偿单，1金37银。
再三道歉下，维诺斯付清了账单，之后，他看米契尔的目光多了些惆怅。
他真的很难养，真的。
一个金币几乎是正常家庭一年的开支了，幸好勇者的名头足够值钱，他的佩剑卖出了不错的价格。
出门采购的路上，米契尔就像主人一样在前面趾高气扬的走着。
“喂，我要吃那个。”
手中已经拎了不少东西的维诺斯偏了下脑袋，他嘴里还叼着某人咬过一口就不要的小甜饼，透过箱子之间的缝隙看去，就见米契尔指着面包铺里的甜甜圈，叫他去买单。
“你刚刚吃过很多糕点了。”
一口将小甜饼吃下去有点噎，维诺斯咽了半响才说到。
冷脸，炸毛预备。
“...多少钱？”
维诺斯深刻感受到了他的错误，他的钱包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要付款的手被拦住，有人先他一步付了钱，肩膀被胳膊耷拉上，戏谑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兄弟，一天不见你就让美人骑到头上了？”
炙热的红发中混杂着金色的耳坠，身穿华服的骑士卡西和全身盔甲是两个样子，将奔放，浪荡的贵公子形象深入人心，以至于米契尔并没有认出他。
咬了一口甜甜圈，啧，好油，剩下的连带盒子全丢给了维诺斯，也不管人能不能接住，就径直往前逛去。
对着米契尔背影吹出口哨，卡西眉眼弯弯的嘲笑道。
“你不该让他这么嚣张的，交给我几天，我还你一个听话的如何？”
维诺斯笑了笑，拒绝了卡西的提议，转而将话题落到卡西身上。
“不用，我还以为你这时候在筹备婚礼的事情。”
卡西等着看笑话的目光顿时僵住，摆手示意跳过，提起另一件事转移火力。
“是兄弟就别说这事，我给你讲个好玩的，大皇子那个蠢货昨天惹陛下生气了，据说被削去了半只耳朵，放话要离开王都，去第七军团那些被战争折磨疯的人手下参战。”
第七军团？大皇子？真是把战争当成过家家的儿戏，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不过第七军团的战线现在就在北方，希望陛下不要突发奇想，让他来将这位‘胸怀大志’的殿下捎过去啊。
维诺斯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语调中带着轻微的担忧。
“那可糟糕了，那么远的路途，很容易出现意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