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前往甜品店的路上会穿过市集。

      人流涌动的道路中牛车哐啷作响,小贩的叫卖此起彼伏。

      米契尔指着张贴在高处的传单,对商家的不实宣传抱怨颇多。

      “限定豆沙包什么的,其实就是普通的红豆包,他怎么敢在上面写犹如天堂一样美好的口感。”

      “很难吃吗?”

      维诺斯正在挑选晚饭的食材,他在山牛牛腩和河牛牛腩之间犹豫不决,如果炖汤的话,还是肉质丰富的山牛更合适吧。

      米契尔想了一下,走到维诺斯身边,目光在肉铺来回打转,随后做出了拍板的决定,他想吃炸鸡翅。

      “倒也没有,但总觉得被欺骗了感情。”

      “哦。”

      “哦什么呢,再继续问下去啊。”

      过于平淡的反应让米契尔撇了撇嘴,猫爪子乱挠个不停,这个笨蛋,难道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吗?

      维诺斯顶着烦躁的米契尔,买下了鸡翅和一条新鲜的牛腩,另外还跟店主预定了几瓶甜牛奶。

      两人相差甚大的一幕过于好玩,店主不由笑了起来,装东西时调侃出声。

      “你们感情真好。”

      “嗯。”

      可维诺斯的忽视让米契尔觉得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讽刺,他气鼓鼓的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尖锐的话语。

      “才没有,糟糕透了!”

      米契尔决定以后都不来这家瞎眼的肉铺买东西了,他和维诺斯哪里感情好,那个讨厌的家伙,只会惹人生气!

      这一点就炸的脾气让店主意识到他说错了话,有些尴尬看着被落下的维诺斯。

      “年轻人,真是抱歉了。”

      “没事,东西我下午再来取。”

      维诺斯安抚的笑了笑,转头就跟上了离开的米契尔,两人看起来完全相反的性格让店主啧啧称奇。

      这倒是让他想起她了,用抹布擦拭满手油脂,再从抽屉夹缝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泛黄的相片。

      那是一片废墟里的男女,也如两个极端一样,一个甜甜的笑着,一个板着脸像是在咒骂,盯着相片里年轻的自己,指甲划过板起的脸,试图改成一个笑容。

      照常的失败,男人脸上又多添一道划痕,与保存完好的女人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切肉的刀面油糊还混杂着肉屑,如此的模糊,却依旧挡不住他依旧苍老的面容,将照片重新放好,他继续招揽着生意,感叹时间真是一眨眼的事。

      只剩痛苦烙印在心中,重复着现在来之不易。

      ...

      维诺斯跟在米契尔身后解释,试图平息那被忽视的怒火。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

      之后的话,他犹豫了一下,才吐露出来。

      “我只是在害怕,让你觉得被干涉太多了,无论是友谊也好,爱情也好,这应该是你的自由...我知道你是在说那个孩子的事,我想避开,因为我怕我的看法与你不同。”

      米契尔停住了脚步,倒不是消气了,只是两人已经走到了店门口。

      他看了眼维诺斯,这个十足的笨蛋,可以毫不怀疑的说,以这家伙压抑又敏感的内心,迟早走向自我毁灭。

      “走吧,到店里说。”

      新开的甜品店显然是约会的黄金地段,甜食的香气弥漫,艳丽的花朵掩盖了那些欢愉。

      米契尔颇为克制的点下几份招牌,他还想留点肚子吃晚上的炸鸡翅,至于对面的维诺斯?讽刺的话到嘴边又咽下,他偏开视线,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可怜那家伙,这和可怜一条狗没什么区别。

      “别笑了,很难看。”

      维诺斯顺从地想换个神态,但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该用怎么样的神态去面对米契尔。

      这一幕还真是令人发笑,虚伪的家伙当太久了,久倒摘不下社交的面具,已经分不出自己该有什么样的真实情绪了。

      如此的懦弱,自卑,胆小,可笑,多丑陋啊——就和他没什么区别。

      米契尔桌底的手收紧了一些,他竟然会觉得勇者和他一样可悲,真是笑话。

      “我问你,你觉得世界上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

      “...不会。”

      “那不就对了,就算我们的看法不同,我也不会因此而气恼,我提出这件事不过是...”

      米契尔说到这时也短暂的迟疑了,不过是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和勇者解释这些,复杂的情绪影响着他,或是雏鸟情节的依赖又或是对美好的沉迷。

      他头一次去认真打量维诺斯,而不是打量勇者,在抛去勇者的身份,他好像并不讨厌维诺斯。

      明明一开始抗拒维诺斯的靠近,却在日夜照顾中逐渐习惯,对于这陌生又熟悉的世界,他就像是停留的港湾。

      因此,对世界如白纸一样的米契尔,选择纯粹又大方的回应这段感情。

      没错,他是在为维诺斯许诺的未来心动,没有欺骗,没有隐瞒,他们会在命运中相依到老。

      他看着眼前紧张的男人,发自内心的说道。

      “因为我不想我们之间会产生任何芥蒂或者误会。

      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去看书,会去酒馆听吟游诗人歌唱,我喜欢那些刺激又波折的故事,就像是看到了不同的世界。

      但那些故事里的感情都十分可笑,从不吐露的爱意,歪曲的梦想,只是一点芥蒂或误会,本该紧密的情感就变成了刺向心口的刀刃。

      美好在曲折中失色,错过成了永久,曾经真挚的情感就像是等待风化的沙石。

      我不想我们会有这样的结局,所以才会气恼你的逃避,我希望你能坦诚一些,至少对我真实一些。”

      一口气说完,就像破罐子破摔一样,米契尔越过艳丽的花朵,笨拙地重复魔典中遥远的‘契约’。

      两片柔软的唇瓣贴在了维诺斯唇上,轻洒的呼吸封住了千言万语。

      没有什么比行动更能表达感情。

      大概是每个麦尔萨斯人天生就浪漫,对接吻无师自通,维诺斯的回吻滚烫极了,和初见那场冰冷的吻就如两个极端。

      赞美爱情,让冷静变得鲁莽,让高贵低下头颅,让勇士丢盔弃甲,让我们溺亡在其中——

      唔,好甜。

      深吻过后,两人都默契没提这事,米契尔若无其事地吃起蛋糕,维诺斯感觉自己额头滚烫着,他眨了眨眼,低低应了声。

      “我明白了。”

      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就像一根锐利的针,挑破了隔阂的屏障。

      因为晚饭需要提前准备,所以在街灯亮起前,他们就走上回去的道路。

      比起初来的匆忙,再度回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即将到来的初春是如此美妙。

      绯红的落阳被枝叶分割,散落的光斑似黄金灿烂,在飘扬的落叶下,交握的双手就如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

      临近收摊时间,店主一眼就认出了上午的两人,那个一点就炸的坏脾气在摊位前纠结了一会,才慢吞吞的道歉。

      虽然有点意外,不过他们能和好真是再好不过了。

      “多大的事啊,我跟你们说,我年轻时也是常常和一个人吵架,有时候把自己整郁闷了,就故意给她板个脸,就是现在有点后悔了。

      有什么事呢,还是得快点说开,要不就没有机会了。”

      店主叹息着,他看着两人,更像是在看过去的自己。

      维诺斯接过包好的菜,低声道谢,走前目光在墙上一扫而过,随后停在一把生锈的长剑上,虽然剑鞘锈迹斑斑的,但他还是认出剑的来历。

      “是永恒之战吗?”

      店主眼眶微微放大,他没想到这个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会知道那场结束了十六年的战役。

      收摊的动作一顿,他望着天空沉默了一会,突然释怀的笑了,也许命运如此吧,他翻出两个小板凳,率先坐到身后的牛车上,问道。

      “对,你们建议我这大叔讲讲过去吗,愿意听就坐会吧,知道永恒之战的年轻人可不多咯。”

      米契尔已经拉着维诺斯坐下了,维诺斯平静的重算了遍时间,临时将晚饭要做的菜改了。

      见人愿意听,他才将泛黄的相片拿出来,手指只是轻柔地摩挲相片,那些遗失的痛苦就如潮汐一样涌来。

      “那年我才20多岁,和你们差不多的年纪,那场对精灵的战争就猝不及防开始了,打了有七八年的样子,征兵的范围征到了我住的村子,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男人,我是个懦夫,没敢上,于是就看着我爹被征走,接着是我哥。

      当时人的死讯很轻,就像一片片习以为常的雪花,呼啦啦的,大片大片的来,家家户户都害怕雪花落到自家,但害怕有什么用,老爹的雪花飘回来接走了哥哥,哥哥的雪花飘回来,又要接新的人去。

      但那时的家里还有什么人能去当雪花?就剩我和母亲还有她了。”

      说到这,店主的背脊佝偻下去,整个人少了几分精神,像是又老了几岁,他示意两人看相片里的女人,接着讲道。

      “她比我可怜多了,用雪来形容,她家就像遭遇了一场雪崩,雪成堆的砸下,偌大一个家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与其说是收留了她,不如说是一堆可怜人在互相取暖罢了。

      虽然是一起玩到大的邻居,小时候也关系好到说要嫁给对方,但我们却常常因为一些小事吵架。

      想和好,想道歉,都是需要机会的,要不就是有人愿意低头,退上一步。

      就这样,我哥的死,成为了我们最后一次争吵,没有任何道歉的机会。

      收到我哥死讯的那天晚上,她强行拉着我拍了一张照,说是结婚照,我便开始觉得她不可理喻,家里的男人就剩我了,我都要上战场了,还得陪她玩那么幼稚的游戏。

      所以啊,这张相片里我臭着一张脸,难看死了。”

      店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总在这里截至的故事,揭开了真相。

      他是个懦夫,所以他活了下来。

      但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他快要忘记她了,而他这一生又剩几个十六年呢?

      本该烂在肚子里的真相被揭开,他闭紧眼,流下浑浊的泪。

      “我真的很后悔,后悔那天没察觉到她的打算。

      她顶替我,成为战争中的雪花,我们最后一面是以争吵结束。”

      悔恨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砸落在地,将埋藏多年的真相说出,除了一开始的解脱,紧接而来的是慌张。

      这是大罪,依靠他人顶替,逃避征兵,是斩首的大罪!

      维诺斯盯着那把剑没说什么,倒是米契尔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你察觉她的打算,你会阻止吗?”

      店主的唇在蠕动,他尝试说些什么,却松开了相片,抱紧自己。

      米契尔大概知道答案了,他们和店主告别,赶上最后一趟回镇子的马车。

      车上,米契尔皱着眉,不是对店主道德的评判,而是问向那灾祸的源泉。

      “战争是什么?”

      维诺斯望着窗外,嬉闹打闹的孩童,升起白雾的烟囱,围坐谈笑的家人,远离战争的一切都如此美好。

      他轻声诉说。

      “是罪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好折磨,第20章还在改,已经重写三次了,因为想交代一些理论,所以反复的写,但发现写出来的都不行,对不起,各位还要再等几天了,20章真的很难写【请放心,即使只有你一个人看,我也会更新下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