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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青梅初涩 糖霜渐浓 ...

  •   梅树的枝头挂上青绿色的小果子时,沈惊鸿总爱搬把竹椅坐在树下,数着果子从指甲盖大小长到拇指般圆胖。阳光透过新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暖得让人发困,她却总睁着眼睛,生怕错过哪个果子偷偷转黄。
      “又在跟梅子说话?”林清晏提着竹篮从菜圃回来,里面装着刚摘的番茄和黄瓜,水珠顺着菜叶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圆斑。他把竹篮放在石桌上,伸手替沈惊鸿拂去落在肩头的嫩叶,“再数下去,梅子都要被你数害羞了。”
      沈惊鸿仰头看他,发间的梅花簪被阳光照得发亮:“我在算还有多少天能摘,张师傅说要等果子泛黄带点红,酿出来的酒才酸甜刚好。”她忽然拉住林清晏的手,往梅树深处走,“你看这颗!是不是比昨天黄了点?”
      那枚梅子挂在最细的枝桠上,青绿色的果皮上果然泛着圈极淡的黄,像被阳光吻过的痕迹。林清晏踮起脚碰了碰果子,指尖传来微硬的触感:“是黄了点,不过还得等上十天半月。”他忽然低头,在沈惊鸿耳边轻声道,“再急也不能提前摘,就像你绣荷包,急了针脚就歪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惊鸿的脸“腾”地红了,像被那圈淡红晕染了般。她往回退了半步,假装去看别处的果子:“谁急了?我就是看看。”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连数果子的手指都轻快了几分。
      这些日子,沈惊鸿总爱往膳堂跑,缠着张师傅学熬糖霜。她的手艺依旧算不上好,要么把糖熬得发苦,要么水放太多成了糖浆,装在罐子里黏糊糊的,惹得张师傅直摇头。
      “罢了罢了,”张师傅看着案上几罐失败品,捋着胡须笑,“还是我给你留些现成的糖霜吧,免得你把我的糖都糟践完了。”
      沈惊鸿却不肯,蹲在灶边继续搅拌糖锅,手臂酸得抬不起来,额角的汗珠滴进锅里,溅起细小的糖花。“我想自己做,”她的声音带着点执拗,“去年的糖霜是你给的,今年我想亲手熬,这样酿出来的酒才全是我们自己的味道。”
      林清晏来接她时,正撞见沈惊鸿把刚熬好的糖霜装进陶罐,瓷勺碰到罐壁发出清脆的响。糖霜是浅金色的,细得像雪,比前几次的成功多了。“进步不小,”他走过去,用指尖沾了点糖霜放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点微焦的香,“比上次的不苦了。”
      沈惊鸿被夸得眼睛发亮,连忙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是不是比张师傅的还甜?”
      糖霜沾在她的指尖,像落了层碎星。林清晏张口含住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让沈惊鸿猛地缩回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你……你耍无赖!”她嗔道,却没真的生气,转身把陶罐盖好时,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回到院子,沈惊鸿把糖霜罐放进廊下的柜子里,挨着去年剩下的半罐樱桃酱。阳光透过帘子上的梅枝绣纹,在糖霜罐上投下细碎的影,像撒了把金粉。她忽然想起去年埋酒时,也是这样把糖霜一层层撒在梅子上,那时的指尖沾着糖,心里也像裹了蜜,原来日子真的会重复相似的甜。
      “明天我们去镇上买些新的陶坛吧?”沈惊鸿转身时撞见林清晏的目光,慌忙别过脸,“去年的坛子还能用,不过多备两个总是好的。”
      林清晏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像糖霜般绵密:“好啊,顺便给你买些新的绣线,上次你说靛蓝色的用完了。”
      去镇上的路上,沈惊鸿总觉得手心发黏,像还沾着没擦净的糖霜。她攥着林清晏的手,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忽然想起苏巧说的话——“喜欢一个人,就像熬糖霜,急不得,得慢慢等糖融化,等甜味渗进心里”。以前她总觉得这话太腻,如今才明白,原来真的有人能让日子像糖霜般,悄无声息地甜起来。
      陶坛铺的老板认得她们,知道是来买酿梅子酒的坛子,特意挑了几个釉色均匀的,说这样的坛子密封性好,酒气跑不了。“姑娘们去年酿的酒,是不是香得很?”老板一边用草绳捆坛子,一边笑着问,“前阵子还有人来问,哪能买到带梅香的好酒呢。”
      沈惊鸿的脸更红了,拉着林清晏付了钱就往外走,却被林清晏按住肩膀。“老板,”他指着角落里几个巴掌大的小陶坛,“再要两个这个。”
      小陶坛是素面的,矮胖可爱,像颗颗圆滚滚的梅子。沈惊鸿不解地看着他,却见林清晏拿起一个小坛,在她耳边道:“给你装糖霜用,免得你总把糖撒得满地都是。”
      温热的气息混着他身上的皂角香,让沈惊鸿的心跳又乱了。她抢过小陶坛抱在怀里,像护住什么宝贝,快步走出铺子时,听见老板在身后笑:“这姑娘家的情意,比糖霜还甜哟。”
      回去的路上,两人提着陶坛慢慢走,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交缠的藤蔓。沈惊鸿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卖糖画的小摊:“我们买个梅子形状的糖画吧?给我们的新坛子当见面礼。”
      糖画师傅手巧,三两下就画出颗圆胖的梅子,糖稀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像颗凝固的酒滴。沈惊鸿把糖画插在小陶坛的坛口,看着它在风里轻轻晃,忽然觉得,这等待摘梅子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回到院子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沈惊鸿把新陶坛摆在廊下,用布擦得干干净净,小陶坛里装着刚买的新糖霜,坛口插着的糖画在夕阳下泛着暖光。林清晏端来两碗冰镇绿豆汤,瓷碗外壁凝着水珠,看着就沁凉。
      “尝尝这个,”他把碗推到沈惊鸿面前,“加了你新熬的糖霜。”
      绿豆的沙糯混着糖霜的甜在舌尖化开,沈惊鸿的眼睛亮了亮:“比上次的甜。”
      “因为是你做的糖,”林清晏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像糖霜般轻软,“再淡也是甜的。”
      沈惊鸿低头喝着绿豆汤,甜味里忽然掺了点说不清的暖。她看着廊下的陶坛,看着梅树上渐渐转黄的果子,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在熬糖霜,要耐着性子等,等青梅泛黄,等糖霜凝结,等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甜,慢慢渗进每一个寻常的晨昏。
      梅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带着青果子的淡香。沈惊鸿握着林清晏的手,忽然盼着梅子快点成熟,盼着新酒快点酿好,盼着往后的每个日子,都像这碗绿豆汤,混着彼此的温度,甜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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