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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春归梅落 新酿初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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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开尽的那天,落了场细雨。粉白的花瓣被雨打落,铺在青石板上,像层薄薄的雪,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里。沈惊鸿蹲在梅树下,手里拿着个竹篮,正小心翼翼地捡着花瓣。
“捡这个做什么?”林清晏撑着伞走过来,伞沿的水珠滴落在她的发间,像缀了颗颗碎钻,“雨都把花瓣打蔫了,留不住的。”
沈惊鸿把花瓣放进篮里,指尖沾了点湿意:“苏巧说,把梅花瓣晒干了,装进香囊里,能香一整年。”她抬头时,鼻尖差点撞上伞面,雨丝落在她的睫毛上,像落了层细雾。
林清晏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遮住飘来的雨:“别捡了,当心着凉。”她伸手拂去沈惊鸿肩上的花瓣,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暖得像春日的阳光。
沈惊鸿却不肯停,指着篮里半满的花瓣:“再捡些就够了,做两个香囊,一个给你,一个给我。”她顿了顿,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还要给我们的新酒坛也挂一个,让它也沾点梅香。”
林清晏被她逗笑,索性蹲下来帮她捡。两人的指尖在湿漉漉的石板上碰在一起,像电流窜过,引得沈惊鸿慌忙缩回手,却被林清晏按住。“别动,”他的声音低了些,“这片花瓣还完整,留着好看。”
雨渐渐停了,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花瓣上,亮得像撒了层金粉。沈惊鸿看着篮里的花瓣,忽然觉得这落花也不是件憾事。就像酿完的梅子酒,喝完了坛空了,却留下满室的香,和心里的甜。
把花瓣摊在竹匾里晾晒时,沈惊鸿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林清晏往厨房跑:“我们该酿新的梅子酒了!张师傅说春末的梅子最酸,酿出来的酒才够劲。”
林清晏被她拽着跑,裙摆扫过湿漉漉的地面,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痕。“急什么,”他笑着任由她拉着,“梅子还没熟呢,得等青黄相接的时候摘,才最合时宜。”
“可我想早点准备嘛,”沈惊鸿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指着墙角的空陶缸,“你看这缸空了多久了,该让它重新装满酒了。”
那陶缸还是去年酿梅子酒用的,缸沿的红纸条早已褪色,却被沈惊鸿小心地留着,说要留作念想。林清晏看着陶缸,忽然想起去年两人围着它酿酒的样子,沈惊鸿笨手笨脚地撒糖,糖霜沾了满手,笑得像个偷吃到蜜的孩子。
“好,”林清晏点头,拿起缸边的抹布,“我们先把缸洗干净,等着梅子熟。”
洗陶缸时,沈惊鸿非要自己来,说要亲手洗干净每个角落。她踩着小板凳,踮着脚往缸里泼水,水花溅了她一身,惹得林清晏直笑。“你看你,”他接过她手里的水瓢,“比缸还湿,倒像是你掉进缸里洗了个澡。”
“才没有,”沈惊鸿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眼睛亮晶晶的,“这叫‘祭缸’,张师傅说的,酿酒前得让缸沾点人气,酿出来的酒才香。”
林清晏没戳破她的胡编乱造,只是拿起帕子替她擦脸。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棂落在她的脸上,水珠在她的鼻尖闪闪发亮,像颗没掉的梅瓣。他忽然觉得,这春日的午后真好。有洗干净的空缸,有晾晒的梅花瓣,有身边的人,连等待新梅成熟的日子,都变得甜丝丝的。
傍晚时,苏巧提着个食盒来串门,里面是她新做的青团,翠绿的团子裹着豆沙馅,咬一口能甜到心里。“闻说沈师姐在捡梅花瓣,”她笑着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我来讨个香囊,沾沾喜气。”
“还没做好呢,”沈惊鸿把青团往她手里塞,“等晒干了就给你做一个,保证比镇上香囊铺的还香。”
林清晏端来刚沏好的雨前茶,茶汤碧莹莹的,飘着两片茶叶。“尝尝这个,”他把茶杯推到苏巧面前,“用今天的雨水沏的,比寻常的水更甜些。”
茶香混着青团的甜在舌尖散开,苏巧的眼睛亮了亮:“真的!比上次的龙井还润喉!”她忽然凑近沈惊鸿耳边,小声说,“师姐,你看林师姐看你的眼神,比这茶水还暖呢。”
沈惊鸿的脸“腾”地红了,假装去看竹匾里的花瓣,指尖却悄悄绞着衣角。林清晏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送苏巧出门时,沈惊鸿忽然在廊下的柜子前停住脚步。柜子上的新帘子被风吹得轻轻晃,梅枝的绣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你看,”她指着柜子里的空坛,“我们的新酒,会不会比去年的更好喝?”
“会的,”林清晏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因为有你一起酿。”
沈惊鸿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皂角香,忽然觉得这空缸和空坛都不是空的。它们装满了期待,装满了念想,像等待填满的时光,等着新的梅子落进去,新的糖撒进去,新的岁月酿进去。
夜里,两人坐在灯下,看着竹匾里渐渐变干的梅花瓣。沈惊鸿的指尖划过花瓣的纹路,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她们也是这样坐着,看着梅子在缸里慢慢发酵。原来日子真的像个循环,梅花开了又落,酒酿了又空,身边的人却一直都在,像酿酒的缸,稳稳地立在那里,等着装满新的甜。
“等香囊做好了,”沈惊鸿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梅,“我们去陨星崖吧?把香囊挂在崖边的松树上,让风带着梅香,吹遍整个山谷。”
“好啊,”林清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点微麻的痒,“再带上今年新酿的第一坛酒,坐在松树下喝,像去年冬天那样。”
沈惊鸿笑着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上。窗外的梅树静静立着,落尽了花的枝桠在月光下伸展,像在等待新的花苞。竹匾里的梅花瓣散发着淡淡的香,和屋里的茶香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歌,唱着春归的暖,和新酿的甜。
她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循环的四季,梅落了会再开,酒空了会再酿,而身边的人,就是这循环里最稳的锚,让每个春天都有期待,每个冬天都有回味,岁岁年年,都是刚刚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