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卫……老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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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门移开的一瞬间，塞西尔进入，凌燃“哇哦”了一声，袁晓月后退两步。
述蔚人只觉一股精神力扑面而来，好像是一大盆水兜头浇下，直把她淋了个湿透。而袁晓月则是直接无法面对浪潮般的负面情绪，只觉自己仿佛要被淹没般的窒息。
只有塞西尔无知无觉的大步跨入舱门，然而他也很快就停下了脚步，讶异的看着病床边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少年露出警惕神色。
监察官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病号长袍，他单手支在病床边撑着太阳穴，抬眼扫视了他一眼，又垂下，仿佛随时能入睡。用一种疲惫慵懒的语气他反问：“你说呢？”
三人将刚才晏子清的话过脑了一遍，不约而同的抓住了重点——卫boss被输了斯兰萨人的血，现在这里有个斯兰萨人穿着病服，所以这个血是……
无数匹“阿尔法-CNM星”神兽从三人的脑间“嗷嗷嗷”的呼啸而过。
凌燃：“Zaal？！（什么？！）”
塞塞：“是你！”
克劳尔闭目养神：“嗯，是我。”
副官从最初的震撼中晃过了神，马上连珠炮的说道：“弗雷泽协查，感谢你来探望卫总，现在呢，请把离长官最近的位置让给我这个副官，谢谢。”洋娃娃化身炸毛小狗窜到监察身边，微妙的做到了以站姿的方式与对方平视。
“卫总，我来啦，你今天怎么样啊，能坐起来真是太好了。”她讨好的挤到克劳尔与床沿的间隙去看床上的人。
卫景没有穿病号服，护士给她换上了她熟悉的便服，希望这样能带给她一点安全感。只见靠在柔软枕头上的人瘦了一圈，平日挺拔的身姿现在松松垮垮的陷在病床里，连下巴都尖了不少。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被烧伤的地方因为长出了新皮肤而呈现出嫩粉色。
然而让副官原地定住的，是她卫总的神情。
她一手拽着克劳尔的病服衣袖，一手病恹恹地拉扯着袖口，她的眼眶微微发红，眼底里蕴着的水光好像随时会溢出来。
精神力就是从她的身上源源不断发散出来的。在述蔚人对于精神力有限的解读里，它代表着，惶恐、无助。
凌燃：“卫……卫总？”
“凌燃，”袁晓月走近几步，说道，“我想，弗雷泽协查是来这里帮助长官的。”他能觉察到他的精神力带有抚慰的意味，然而却被更大的低落情绪的浪潮淹没，以至于他们在进门前，无论是袁晓月还是凌燃，都忽视了他的存在。
突然病房响起细碎的抽噎。
卫景眼眶里的水终于盛满，顺着脸颊滚落，滴答，砸在雪白的薄被上。她声音里裹着强撑的镇定与藏不住的哽咽：“其实……也不是很有用的。”
克劳尔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他已经连续安抚了她近18个小时，即使是精神力一直充沛的他，也快要累倒了，她竟然还能维持如此高强力的精神输出，令他暗自心惊照这样持续下去，她是否会因耗空精神力而再度昏迷。
克劳尔叹了一口气，疲惫的道：“如果你让我握住你的手，会好很多。”其实拥抱才是最好的方式，不过那是配偶才合适的距离，即使对伊莲娜，他也始终注意分寸。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握手，这也是萨尔帮助提亚的惯常方法。
“不要……”卫景嗫嚅着摇头，“我不是斯兰萨人，不需要安慰，我，我是地球人。”
“我知道一时间你很难接受，不过，你也看过医部的报告了不是么？”他尽可能温言软语，“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更接近提亚。所以让我帮你，会舒服些。”
医部那些解释他实在没弄懂——什么血液性别中性、地球女性内分泌决定分化方向…… 总之这场输血的后遗症，不仅诱发了地球人本就微弱的精神力，竟还带着提亚的特征。
然而提亚的精神力是稳定的，它们仿若恒温的泉水，妥帖的柔风，令人安宁平静。在斯兰萨人里，从来都是提亚安抚萨尔。
可眼前的卫景不一样，她的精神力像被狂风裹挟的海水，沁着冰凉的颤栗，顺着他的感知神经往骨髓里浸染。他试着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去安抚，却如同在往大海里扔石子，瞬间就被狂暴的浪涛吞没了。
而海浪越翻越大，失控的精神力威力惊人——据巡房护士说，外面聚集的斯兰萨人已超百名。
他很能理解病房外同胞们的感受，除非皇室血脉，大多数提亚的精神力并没有那么强烈，甚至不一定能扩散出这个病房。
更奇特的是这股力量汹涌又脆弱，既带着提亚的熟悉气息，又裹着让每一个斯兰萨人都很陌生的近乎滚烫的抗拒情绪，像冰块混和在融化的蜜糖里，凉意过后是滚烫的回甘。
除了想要帮忙之外，他们一定非常好奇，在这艘联盟的星舰上，散发出如此奇妙精神力的究竟是什么人？
这也是地球医师的局限所在，他们无法探知到精神力的变幻，因此没法直观的感受到她的不同寻常。
他看着落泪的她，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确实太不寻常……
斯兰萨人的泪腺并不发达，泪水的主要作用是用来滋润眼球，从没见哪个提亚会那么无助的流泪。
哭，是很“地球”的表达。
可偏偏，此刻，她精神力里的无助再叠上地球人的眼泪，让她看上去格外的柔弱。从没有哪个提亚会让泪水这样连绵地淌，每一颗都仿佛是由精神力凝聚而成，比哭声更清晰。
只一眼他便没法放任她不管，竟会觉得自己再累，也该多撑一会儿。
卫景的肩颤抖了一下，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却更红了。
凌燃原本想要把克劳尔挤开，却发现卫总看似不经意抓着他的衣袖，实则拽得很紧，于是她只能跑到病床的另一边，小心翼翼的道：“卫总，你别怕，我们都在，你会好起来的。”
她“嗯”了一声，又滚落一滴眼泪。
袁晓月走到副官身边，字斟句酌的放柔语气道：“长官，从客观上来看，这里能给予你安全感的，弗雷泽协查是最适合的人。如果让他帮你，你会好受点。”
她看着他，欲言又止。
在所有的物资官里，袁晓月跟她共事时间最久，即使她现在是这副状况，他也明白她在担忧点什么：“没关系，如果有什么话想说，直接说吧，你现在病了，没人会怪你。”
她轻轻的抽泣了一声，才小声道：“我爸说，我一个人在星舰上要保护好自己，不要与奇怪的人有身体接触。”
“请容我提醒你，为了让你入睡，”克劳尔的声音上扬了几分，却又克制着没带厉色，“这个奇怪的人在这里陪你坐了一整夜。”
“谢谢你。“卫部长撇撇嘴，擦着眼角，“可凌燃说你不像个正经人。”
克劳尔没法冲她发火，只能眯起眼睛转向凌燃：“解释。”
娇小的述蔚人挺起胸膛，身高顿时往上拔了零点五公分，理直气壮的道：“不是我说什么哦，弗雷泽协查，但是哪个正经萨尔会在上班时还夹着根金色的提亚发丝。而且还在制服领口那里，还那——么——长——”她用手比划了一下。
劳累了一夜，克劳尔觉得此刻自己累上加累：“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凌燃“呵呵”两声：“被抓现行的标配台词。”
监察官皱起眉：“这些奇奇怪怪的话，你从哪儿听来的？”
“地球人的影碟机里都那么演啊。”
“凌上尉，我要求你上交这种腐化星舰官的可疑装置，否则我会向星舰法庭提交风纪起诉。”
凌燃愣了两秒，当即双手合十，恭谨地道：“我错了。我好不容易混成文职人员的，请监察官高抬贵手，我只是用它学习地球文化的。”
克劳尔嗤之以鼻。
袁晓月走到卫景身旁：“既然他不行，那么就让我……”
“你也不行。”她哭哭啼啼的说，快崩溃了。
“你把我也划在奇怪的人里？”袁晓月双手抱胸，神色不善。
社恐卫部长紧张的往被单里缩了缩：“你，你长得太好看了。我爸爸说太好看的男人……”
“好的，我们知道爸爸的意见很重要。”观察到冰王陛下的表情变得极度深寒，凌副官马上打断。她贴心的给卫总掖了掖被子，然后直起身撩起衣袖很有干劲的道：“看来只能我来救场了。卫总，别怕，我试试用震慑的方式让你平静下来。”
“不行。”克劳尔坚决反对。
副官报以“你算老几”但敢怒不敢言的眼神。就见克劳尔突然站起做了个禁止的动作：“你别乱来，现在外面都是斯兰萨人，大部分都是萨尔，你猜他们为什么来这里？”
他指了指卫景道，“她的精神力一直在说，我很害怕，我处在不利的环境里，谁能来救我。现在你，述蔚人，向她发动精神力，会有什么结果？你打算向全舰的萨尔宣布这里有个述蔚人，并且他还打算对一个提亚动手么？”
副官不屑一顾：“我怕他们啊。”
克劳尔：“他们不一定打得过你，但他们会拼命。”
众：“……”
突然卫景再也忍不住超载的情绪，双手抱膝哭出声来。
塞西尔开口说了进入病房后的第一句话：“那个……我想，老大，她还是想抓你的衣服的，弗雷泽……那个协查。”
克劳尔长叹一口气，又郁闷的坐下，把衣袖给她继续拽着，他几乎是跌坐回自己的座位的。“别哭了，卫景，既然你现在体内流淌着斯兰萨的血，就坚强一点。我们的提亚也很少流泪的。”
卫景边哭边呜呜咽咽地道：“不是卫景……叫，叫我，呜呜，长官……”
嘤嘤嘤嘤……
袁晓月&凌燃&塞西尔：“叫她长官。”
克劳尔看着舱顶，放弃了挣扎：“长官。“
她才收住点哭声，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其实我没事。就是很想哭。”
“你想哭怎么会没事呢。”塞西尔走到她床头，局促的站到克劳尔边上。
他从怀里取出一支电子笔，笨拙的把它递给她：“老大，你的笔我修过了，这次加装了防爆合金外壳，以后不管怎样都不容易坏了……也不是全都弄好了，有些智能元件我还没时间研究，但大部分功能都恢复了。”
卫景放开克劳尔的衣袖，接过自己的电子笔，笔杆上还带着余温。即使以她挑剔的眼光，也看不出它与原先的不同，不过是颜色深了一些。
“其实你是斯兰萨人还是地球人都没关系，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塞西尔在她床边坐下，双手交叠在床沿摆在胸前，就像很久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跟他讲星星的故事一般。
只是当初的孩子已经长大，柔软的栗发变成了卷发，他扯住她衣袖的手指也变得修长有力。
“宇宙很大，所有的人都是渺小的粒子，所以宇宙可以容纳任何人，不管他是什么，对吧？”少年抬头看他，他的脸庞仿若跨回了岁月，与很久前实验室里的男孩子重叠，只是这一次他并未哭泣而是向她露出了笑容。
卫景握住电子笔，轻轻的点了点头：“嗯。”
其余三人沉默地看向病房里唯一的迟钝种，对于周围的变化，他毫无察觉，而其精神力更是弱到微乎其微，但这并不妨碍地球人们传达自己的种族联结。那是一种比精神力更奇妙，更隐秘的东西，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却真实的存在着，抚慰着每一个受伤的人的心，平复他们不安的情绪。
病房里的浪潮出现了一丝短暂的间隙。卫景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银黑的笔杆，她的目光随着手指的移动而移动。仍在汹涌的精神力里渐渐少了要把一切都卷走的狠劲。
“晓月，对不起，”她小声说着，“我把你的笔弄坏了。”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它能在最后时刻给你预警，已经是圆满完成任务了。”袁晓月十分难得的露出了笑容，他从怀里取出一支崭新的电子笔，“况且，我已经在做一支新的了。”
卫景轻轻“嗯”了一声，绷紧的肩膀舒展开。
克劳尔觉得，自己用精神力投下的“石子”不再是毫无影踪，而是渐渐能激起一点涟漪，铺天盖地的浪潮在慢慢的展开，在变得舒平。
凌燃大大松了一口气，给自己长官倒了一杯水：“卫总，很累了吧，我们补充点水分再睡一会儿。工作上的事，你别操心哈，我们都会做好的。”
“对了，”卫景擤了下鼻涕问，“泰勒怎么样了？”
众人，默……
克劳尔张开口，袁晓月的眼神粒子光杀到，他闭上嘴，消音。
“他还好么？”
不妙啊，副官想，要是老大知道他要被带回总部配合审查，会不会情绪恶化啊。虽然玛格女王还在据理力争，但是……
然而卫景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她见无人回答，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那就让他好好休息吧，不用急着回去工作，有什么事情再告诉我。”
“好好好。”凌燃爽利的回答，接过喝空的杯子，像哄孩子一般的道，“现在睡一会儿吧，我来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好么？”
其实她并不需要任何人哄，躺下的时候眼皮就已经很沉了，长时间的释放精神力终于让她筋疲力尽，在心情放松以后，她松开克劳尔的衣袖，把电子笔贴在脸颊边蹭了蹭，像只找到暖窝的幼兽，很快就进入了黑沉的梦境。
而那无法控制的精神力也在她睡着后退潮一般的慢慢回落，最后终于变成了一小片宁静的湖水，安然平稳。
此时的她并不清楚，在离她不远的病房里，一个清醒的病人正抬头望着舱顶，静静思索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卫……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