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高层会议 ...
-
当卫景在梦乡里沉睡时，舰长阿加雷发现自己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局面。
与总部的绝密会议被安排在了机密通讯室，而全息投影中的参与者不仅有总长欧阳擎宇，还有星舰安全与调查部部长瓦尔德·辛格尔。
他身着便装：浅灰色衬衣衬托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眸，利落剪裁的西装裤搭配一双星际平价店里常见的黑皮鞋——这身再普通不过的装扮，与他平凡的长相相得益彰，让他随时都能完美地隐没在人群之中。
情报头子端着咖啡坐着，表情异常平和，好像只是在拉家常：“卫部长的能力超出我们的预期，继寄生种之后，我们获得了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而她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阿加雷尖锐的指出，“从什么时候开始，联盟的敌人已经悄无声息的登上了我们的星舰，而我们的星安部长却还在安逸的坐着收集情报。”
辛格尔不为所动的平静回应：“我必须承认，我们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辛格尔自有他的失察，而你奥索卡，并不是没有一点误判，”欧阳擎宇毫不留情的道，“猩红摇篮的势力对我们而言非常陌生，稍有差池就会导致严重后果，现在代价已经付出，我们必须开诚布公商讨如何应对。”
总长顿了一顿，才沉声道：“奥索卡，接下来我们要跟你说明的，恐怕会超出你的预期，考虑到你已接触到我们奇诡的敌人，我想你会更容易理解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阿加雷双手抱臂，点头说道：“愿闻其详。”
“一切，从四个月前开始——那是多么平淡无奇的一天，就像流浪的行星闯入述蔚的轨道那样，毫无特点的一天……”辛格尔摆了摆手。
星安部得到了消息，在地下黑市，也就是那帮自称为‘自由扩张交易派’的家伙，正在售卖具有联盟技术的机甲。
来源，不明。
经手人，不明。
买家，不明。
“我们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展开了调查。”情报头子转动着手里的茶匙，仿佛在欣赏被自己搅动起的咖啡漩涡。
一切都不顺利，星际的地下黑市行踪诡谲，线索少得可怜。
“然而，以调查员的牺牲为代价，我们把握到了一些碎片。”
碎片直指联盟星舰的泰坦物资部——限制物资部。
可究竟是哪一部呢？
五部六部作战类机甲很少，可以排除。
一部随着永恒星辉号在帝国进行访问，也可排除。
剩下二部、三部和四部。
“然后，诺亚救援发生了。”辛格尔端详着自己的茶匙，“因为顾舰长的独特战术，二部死伤惨重，而我们趁此机会秘密调查了伏羲上的机甲状况……”
结论：二部排除。
一个月前，我们从外部截获了一些情报，我的人取得了一份比较翔实的地下机甲售卖介绍，通过一些细节比对，我们可以确定，那具机甲来自限物四部。
然而机甲的申请与报废都需要限物部的双签，因此我们面临两个问题：四部的盗取手法，以及三部是否牵扯其中？
“接着，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从四部传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只是辛格尔的表现没有他话语中提及的震惊，他反而是索然无味的抿了一口咖啡，教人看不出他真的想把它喝完。
“一个月前，我们潜伏在四部的调查员牺牲了。理由，啊，是比这咖啡更平淡无奇的某种意外。”辛格尔说着，紧盯自己的咖啡，在他的平静里潜藏着某种深沉的东西，无法被探知，很难被具体描述，仿佛被埋藏在深不见底的……深渊。
而阿加雷发现自己正站在其边上，向下凝视。
“在他牺牲之前，我的直达通讯上收到了一段录音。是维格与某人的通话，内容非常简单——我们必须获得更多的机甲，霍尔莫斯需要它们，云云；在一连串的采购清单后，我们听到了那个单词：Kyrr'vryn（基尔·弗林）”
“这是什么意思？”阿加雷问，“听上去有种述蔚语的味道。”
“了不起的洞察力，奥索卡舰长。答案是，它比述蔚语更加古老，那是一个古老的卡涅斯短语，这个古老短语指向一个我们未曾预想的周期性灾难，我们的语言学家将它译成：纪年虫灾。”
“虫”这个词引起阿加雷一阵心理不适，他维持了卢瓦尔人特有的沉默，静静等待着狐狸的解释。
“Kyrr'vryn是我们，这些猩红摇篮之外的人从未知晓的概念。因为曾经述蔚星的存在，我们对于霍尔莫斯的了解很多只停留在表层。”
可惜一切都变了。
Kyrr'vryn，纪年虫灾，是指霍尔莫斯发生的星域生态循环，在固定的时刻，游走于行星间的虫族会进行大规模的迁徙，它们的虫卵是漂浮在星际间的尘埃，会大量吸附在碳硅质的陨石上，受着霍尔莫斯内各种天体的引力影响从一个星球迁徙到另一个星球。
这是一种路线固定的，很有规律的，缓慢的迁徙，而在这条路线上的行星也繁衍出了相应的生态或者没有任何生态，虫卵会挑选合适的时机孵化、成虫、死亡，或者压根不孵化，而是等待到达下一个目的地。
而大量虫群的旅途终点，是述蔚星。
在这片行星的土地上，它们的寿命会因天狼双星的恒心辐射降低，它们的繁衍能力会被行星上的生态遏制，强大的引力会阻止它们再去往下一站，海姆加德。它们会留在述蔚星上，生长，产卵，被捕食或者自然枯竭，然后少量的虫卵会随着述蔚星的海潮流入海洋，随着水蒸气上升，再飘向大气之外，依附在任何经过的尘埃和陨石上，进入下一个周期。
说到这里，辛格尔也轻叹了一声：“然而时代在变化，我们永远失去了述蔚。”
虫群的目的地改变了，再也没有述蔚星作为它们的最后一站，它们只能顺着全新的引力循环去往下一站：海姆加德。
然而海姆加德的生态完全不适合作为虫族的终点，或者，某种意义上说，是太适合了。
“那是一颗极为适合虫族生存的行星，植物充沛，土壤肥沃，而对于能在真空环境下生存的强韧虫族而言，那里的生态系统里，几乎没有它们的天敌。”
“经过超科院的计算，如果海姆加德星的环境像述蔚人描述的那样，虫灾之下，他们极可能熬不过一个卡涅斯轮。”
海姆加德为将要到来的灭顶虫灾而颤栗不已。
辛格尔终于把视线从他的白瓷杯上收回，他浅灰色的眼睛看向阿加雷：“Kyrr'vryn的周期是300个卡涅斯轮，换算成地球年是75年。也就是说，每75年，虫群会到达述蔚星，而当述蔚星不在，那么虫群去往海姆加德则要再耗费五到八个卡涅斯轮。”
阿加雷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么，按照这个轮回时间来计算，最近一次的虫群迁徙离海姆加德的时间还有多久？”
辛格尔平静的眼里毫无波澜：“还有二到三年。”
“那……”
未等阿加雷说完，辛格尔站起，他调出一副精绘的大犬座星图，指着上面的每一个小点道：“海姆加德的下一站，是埃辛博格，再下一站，是伊泽，再下一站是霍默尔……虫族会不停的迁徙，整个霍尔莫斯的智慧种都会活在虫灾的阴影下。”
辛格尔的视线仿佛化为坚韧的绳索狠狠套住了阿加雷的喉咙：“超科院预计，它们会不停的迁徙，一站又一站，直到吃空整个霍尔莫斯。”
这是生存之战，奥索卡上将。
为了生存，霍尔莫斯必须拼尽全力战斗，他们需要包括星舰、机甲在内的任何物资，正如他们通话里说的那样——
“Kyrr'vryn vorr, Zy'lae vorryn.（虫灾面前，永无宁日。）”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袭击猎户座的洛佩里，因为他们需要落足之地。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要劫持诺亚舰，因为他们需要巨舰带他们离开自己的家园。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疯狂的采购、盗取联盟和帝国的机甲，因为他们需要战斗保卫家园。
他们必须为生存而战，不死不休。
一席话说完，整个通讯室，安安静静。
片刻以后，情报头子才继续开口：“这是一个让我们豁然开朗的发现。”辛格尔的视线再度回归到他的瓷杯，那上面的花鸟图案仿佛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以纪年虫灾为核心调查方向后，不断有惊人的发现浮出水面。而机甲盗卖的调查又获取了新的信息——来自霍尔莫斯的买家通过黑市（自由扩张交易派）的掮客与供货方建立了联系，而我们可以肯定，这个供货方正是来自四部。”
“然而究竟是四部内的什么人？三部是否参与其中？这些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答。我们需要从泰坦舰内部获取更多的信息与证据。”
“这个时候，欧阳总长给予了我们支持，他想办法把我们的监察官送上了这两艘星舰。必须指出，卫部长在这个过程中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阻力。”
阿加雷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几度，能想象那个地球小姑娘会是怎样的态度。
“只是我们并未想会那么快取得进展。从您提供给我们的录像来看，卫部长在她的领域里非常出色。她能为联盟活捉到寄生种和克珀兰是巨大的惊喜。尤其那个奇特的植物，是目前联盟唯一的活体样本。”
“正如我给总部的汇报，是卫部长敏锐的先察觉到了问题。目前来看，三部是被动的卷入到了盗窃的事件里。”
阿加雷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对辛格尔总结道：“也就是说，盗卖机甲的过程可以概括为：霍尔莫斯的买家，通过地球人掮客联系到限物四部里的叛徒，再由后者提供符合买家要求的机甲。在这个过程中，因为联盟的双签制度，他们不得不设法伪造三部的签名。”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欧阳擎宇点头，“从你提供给我们的录像，结合星安部的调查分析，可以基本确定，那个引起爆炸的蜘蛛生物——现在超科院管叫它卡拉克斯——是用来伪造袁上校生物认证的装置。”
素来冷静自制的阿加雷不由低呼了一声“Pala！”。
“确实惊悚，”辛格尔用很家常的语气说道，“那个东西的口部被装了探针，专门用来窃取蓝星种的生物信息。我们的机械专家表示，通过限物部的超高清录像还原技术，可以确定它是一种半机械半生物的东西。”
阿加雷沉吟道：“凌上尉说过，驱使已臣服的生物是霍尔莫斯的一贯做法，但改造机械并非他们的传统手段。”
辛格尔突然有些兴奋起来，他差点弄洒自己的咖啡：“啊，那个述蔚人，我在战团的法庭上见过她，是个了不起的战士。”
欧阳擎宇说道：“别岔开话题，瓦尔德，赶紧把事情说完。”
“是的长官。”辛格尔露出歉意的笑容。
“我们面临的局面错综复杂，奥索卡舰长。”
“在虫灾的压迫下，星域的格局在产生剧烈的变化。有想借此大发横财的，比如，以自由扩张交易派为代表的星际黑市；也有同情摇篮的，比如，自由创世组织和牧野骑士团；还有一些，是为了获得海姆加德及其他摇篮文明所掌握的科技与稀缺资源的，比如，独立星会；就连帝国对他们的态度也在合作与抗拒的两头间拉扯。”
“这些所有的变量改变了霍尔莫斯。”
“我们猩红摇篮的朋友们学会了很多东西，他们向帝国的贵族行贿以获得特权，他们盗取联盟的技术与信息，他们改造他们熟悉的生物体，往里面塞通讯器，装□□和探针……等等手段，为了生存下去，他们争分夺秒，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不能再用曾经的眼光看待他们了。”
“渗透、潜伏、造假，欺骗、极端一点则是灭口。这便是我们将要面对的：陌生的，来自大犬座-霍尔莫斯的智慧种们。”辛格尔缓缓站起身，他灰色的眼睛阴郁的盯着投屏，然后轻声说——
“奥索卡将军，如您所遭遇的，很不幸，这些怪物的战斗方式不在我们的擅长领域……”
寄生种、克珀兰、监控里那个半生物机械体的类蜘蛛装置——猩红摇篮的种族，非常擅长生物入侵战。
而我们，在这方面缺乏经验。
半个小时后，阿加雷·奥索卡从机密通讯室里走出。
他的思绪却似乎根本没随他一起出来，依然徘徊在那个幽闭的地方。
我的人对皮尔萨队长进行了调查，奥索卡舰长。
就在最近，他六岁的女儿得到了一笔巨额的捐赠，正是这笔雪中送炭的捐款提供了那孩子做基因手术的必要资金。
捐赠人不愿透露姓名，我们无法合法调取这类中立的星际公益组织信息，它的总部设立在无主公域上——拂晓基金会，我想您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我们有理由相信，
皮尔萨的死亡，也不是一点积极意义都没有，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高层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