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渗透疗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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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英在说什么？
在混沌的意识里，她不能完全理解她的话，只是紧紧抓住了两个破碎的词——“他活着”，还有……
“很疼。”
那会是多疼呢？有现在这般么，这仿佛被火焰灼烧的感觉。
火焰，蓝色如幽灵一般的……
思维在混沌里挣扎，她开始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贾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活体免疫细胞”、“抗凝处理”……怎么？他们要给她输血么？
很疼？为什么？
可是她已经身陷火海。
这幽灵般蓝色的火焰，它们追在她的身后，吞噬着所有的一切，无论她跑得多快都如影随形。她在找寻着什么，在这片死星的残骸里，埋着一件重要的东西……
一个重要的人。
突然——
冰冷的触感首先从手臂内侧侵入进来，什么流入了她的静脉，不，不是流入，那是……活物么？怎么？这是贾英的声音么？
“活性免疫成分导入，监控血浆流速……神经保护剂微量追加……”
这是什么东西？她在说什么？
那些活物正顺着她的手臂血管涌入，带着侵略性的寒意，那根本不是血浆，更像是无数细小的、带着冰棱的活虫，正沿着她的血管，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身体，它们四处游走，然后吞噬着什么……
“啊……”声带如被刀片刮伤，她发出嘶哑声音，由于喉咙疼痛无比而一半溺毙在了她的呜咽里。
“活性细胞进入循环系统了，抗体蛋白在扩散。长官，监测到排异反应……指标增长很快！”
听力仿佛被激活，耳际变得清晰，然而，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她不明白。她在找某个人，她/他就在附近……可是，不对，她不在死星啊！
想一想，她在哪里？
然后，地狱降临了。
寒意瞬间点燃！仿佛有岩浆被强行注入了冰封的河道。从手臂开始，沿着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剧烈的、焚烧般的疼痛轰然炸开！那不是单纯的火焰，是冰冷的火焰，是带着金属碎屑和荆棘的火焰，在她体内疯狂地犁过、切割、撕扯！
到底怎么回事？她被蓝色的火追上了么？！
炸弹，炸……
红色，蓝色在脑海交织！
她抓住她/他的后领。带她/他出去！出去！
然而全身都被火焰炙烤，表皮的每个毛孔都在燃烧，而她不能放弃，要带她/他出去！眼前有一双碧绿的眼睛，抑或是金黄色的？
竖瞳，他们都是竖瞳！
“她开始挣扎了！别让她碰歪留置针！加强束缚系统！”
“长官，不能再加强了，束缚纤维会弄伤她的皮肤造成烧伤部位的二度伤害！”
“妈的！打开无菌舱，打开！”
在冰火的交织侵袭里，她的肩膀传来沉重的力量。
“卫景！”
这一声刺破她混沌的意识，好像在迷茫的空间里撕扯出了一道裂缝。
“睁眼，醒醒！”
肩头的分量在加重。
她猛然睁开了眼。
白色的灯光争先恐后涌入眼中，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冷汗不断涌出，侵湿了鬓角，她的视野里一片模糊，她不停的眨眼想要把一切看清。贾英？那是贾英的声音么？
“听着，听着，听我说！”
双颊被一双有力的手固定住了，在朦胧里她看到一个影子，翡翠色的瞳仁，金色的……不，那是漆黑的，如夜一般的，好像浩瀚的黑色宇宙……
那是贾英，她在不停的喊着她，声音穿透了疼痛的轰鸣，异常清晰，也异常紧绷。
“出去……放我……”她在脑海里大声尖叫，而发出的声音却嘶哑无比。
“长官，卫部长的肾上腺素激增，心率达到142bpm……”
“呼吸，用力呼吸！”
她的喉咙嘶哑的说不出任何句子，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胸腔被碾碎的剧痛。
“长官，免疫细胞起作用了，检测到了抗体，毒素颗粒在被吞噬！但是，但是排斥反应指数飙升，已经处于……可承受边缘了……”
“停……停下……”她用尽力气，摇动着脑袋，想要挣脱她的双手，“放我……出去……停下……”
然而眼前的人没有动摇，她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眼神看着她：“不行，还没结束！卫景，你他妈的是指挥官，至少给我撑到中途！”
给我撑住！
“放缓血浆流速5%！”
被束缚纤维控制在床上，她拼命的挣扎，皮肤的灼烧应该很疼才是，但此刻却被更宏大的痛苦淹没。她的指甲抠着身下的床单，身体因恐惧和虚弱而剧烈颤抖。
监测仪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又怎么了？”
“长官，”在混乱的思维里，她依稀分辨出晏子清的声音，“我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看上去，似乎是……免疫细胞里分泌的某些东西正在……”
“说简单点！究竟怎么了！”
“卫部长的基因在被改写，诱发，或者鬼知道的某种改变！它们似乎在重塑她的免疫系统！”
“该死！是之前没考虑到么！”
“不是的，我觉得，可能是弗雷泽监察的血跟一般的斯兰萨血液成分……不太一样。您知道的，我们……缺乏样本。”
他们在说什么？
世界疯了么？
还是她自己疯了？
“卫景，别晕过去！别晕，看着我！”
她好像陷入了很深的海里，或者是火焰的无边之海。
她在黑暗的死星里行走。
恒星绕到了行星的另一边，至暗笼罩，这片死寂的废墟里看不到一点星光。然后，在她的视野里，她/他出现了。
一双金色/翡翠色的眼睛。
“别管我！脆弱的地球人，这里已经没有希望了。”她/他在说。
然后她做了什么？
“炸弹！炸……”她听见她/他在喊叫，还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炸弹，这里有炸弹……
这里是埃普诺卫-9，一片荒芜的死星，这里有……
蓝色的火焰！
“快走，地球人，这里有炸弹！”
“炸弹，炸……”
她抓住了他的衣领，要出去，要爆炸了！
要爆炸了，克劳尔！
一个名字划破她混乱的意识，一双翡翠色的眼睛正看着她——要爆炸了！即使是斯兰萨人也无法抵挡蓝火的侵袭！
蓝炎——卡涅斯之息！
“这里到处都是□□，快走，地球人！”
混乱的思绪里，她终于想起了那个被埋在废墟里的人，埃普诺卫-9，凌燃！凌中校！
他们的脸庞混合在了一起，金色的瞳仁和翠绿色的眼睛……
“长官，基因表达异常，表皮阻抗值异常升高！天啊！她，她的颈侧……有鳞甲……鳞甲长出来了！”
轰轰轰！！！！
爆炸来自她的身体，撕裂的感觉在身体里奔涌，那剧烈奔涌的不是生机，而是亿万根爆开的钢针，她能感到灵魂都在为之震颤！
她又一次的清醒过来，她该死的为什么要清醒过来！
“啊啊！”她听见自己在大声呼喊，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喊叫。
终止，终止这一切！
“停止！”她听见自己破碎的吼声，“停止，让我……”让我死吧！
于奔涌的喧嚣里，她身处静默的中央。
仿佛除了自己，周围的声音突然都绝迹了。
然后，死一般的沉寂里，她听见了贾英的回答：“好。”
朦胧中，她看见有人向她俯下身，脸庞上的泪水被一双温柔的手拭干，她听见她说：“想停止就说吧，我答应过你的。”
她的双唇在颤抖，冷汗顺着脊背淌下，全身都在抽搐，她几乎无法拼凑破碎的语言。
说吧，如果你想死。
她紧紧咬住下唇。
“玛格就在门外，我让她通知你爸。”
贾英的话语在她的耳边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玛格会……怎么……”
她想捂住耳朵，她以为痛苦会淹没一切，但贾英沉稳有力的声音却刺破一切向她侵袭。
“通知打算怎么写？爸，我撑不住了？”
该死，贾英，别说了，别说了！
可是她真的受不了了，她真的……尽力了！
“对了，塞塞会哭鼻子么？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吧。”
“住，住口……”
她哭着，祈求着，狠狠抠着床沿，指甲裂开了，她却无知无觉。
“我会转达给你的协查助理，他把你害死了。”
她扭动着，却被一双手狠狠压在床上，想要嘶喊，喉咙却只是不断发出气声。
“这是真的，我们用他的血救你，可你却要死了……”
“别说了，住口……你他妈的住口！”
“你都撑到这里了！”贾英突然高喊，“就差一点了，卫景！你撑下去不行么！就差一点了！算我他妈的求你了！”
可是你不懂贾英，太疼了，太痛苦了！
我受不了了……我……
她的眼泪快要哭干了。
“弗雷泽监察，你要做什么？”有人突然喊道。
视野早就模糊一片，她什么都分辨不出，然而却感受到某种无形的东西在慢慢向她渗透，源头似乎来自她的手掌，它们缓缓的，很轻很柔的沿着她的手掌向上流入。
小臂，手肘，上臂……好像涓涓细流，它们从她的肩膀游走进来，然后再是她的身体，脊背，胸口，仿佛顺着血液循环，它们流淌、流淌，好像很多双温柔的小手，它们轻轻安抚着她，痛苦的感觉很缓很缓的在减轻。
她终于得以片刻喘息。
然后没有过多久，剧痛又回归了，她再一次的想蜷缩起来。喊叫，哭泣，无助的挣扎把她逼迫到崩溃的边缘。然而，她始终紧紧的咬住唇，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徘徊在脑海里的那句话——让我……
不！
之后，宁静的力量又会慢慢的渗透回来，还是通过她的手掌，尽管无法减去她大半的痛苦，却总能带给她一点喘息的余地。
手术室里极度安静。
所有人看着中央床上的两个人。
斯兰萨人轻轻握住地球人的手，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通过手掌传递了出去。那是地球人的医师们看不到的精神链接，它们超越□□，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运作着，那是蓝星种们至今仍未破解的神秘力量，它们很令人费解，但总能在关键时刻突破种族的藩篱发挥作用。
地球人的精神力总是很微弱，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接受到其他蓝星种的能力。
毕竟他们来自同种类似的星球，有着某种共同的联系。
“长官，卫部长冷静下来了。”
贾英看向中央体征监控仪。
心率：120 bpm，血压：125/100 mmHg，呼吸频率：36次/分，血氧：90%
晏子清惊讶的道：“她身上的鳞甲消下去了。”
副官惊喜的说：“血清C反应蛋白降至20mg/L，炎症在消退，排异反应持续下降！”他低头向着卫景：“加油，卫部长，会好起来的！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于是她咬紧牙关，紧紧握住那只给她支撑的手。
继续承受煎熬。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渗透疗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