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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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10，医部第二手术舱，外廊。
尽管处于夜休时间，手术舱外仿若白昼般明亮，在贾英黑着脸消失在手术舱内后，玛格丽特在心中默数之后接连不断进入的人，已经多达五个。他们进门以前都在低声快速的交流些什么，个个神情凝重。
到底怎么回事，卫部的情况很严重么！
女王早已忘记了优雅，她在连廊外漫无目的的踱步，不停啃咬自己的拇指，直到指甲被变得参差不齐，剥落的甲油化作细小碎片散落在她唇际。
十几分钟前，舰长带着塞西尔和凌燃亲自去往物资调配室，这一次近卫军竟没有跟随，而是换做了作战先锋队的队员。她则被要求守候在第二手术室外，“随时待命”。
该死！她咬破了手指，铁锈般的气味在舌尖漫开，扩散。
没人向她解释发生了什么，她甚至没来得及见卫部一眼，而第二手术室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舱门开启的几秒钟内，她瞥见了贾少将亲自穿着白大褂，麻醉师和药剂师并排站着，其他人都蒙着脸，仿佛白色的鬼魅在手术室里穿梭。她不懂那些大型仪器上显示着什么，然而一切都不对劲，那绝对不是有序的景象，尤其透过纷乱的人影，她竟还瞥见了晏子清。
他们叫来了生物工程师，为什么？
这些该死的医部，难道向她解释两句就这么难么？！
然而……她真的希望有人出来跟她解释么？
Mon Dieu！（我的天！）Mon Dieu！
哒哒、哒哒……高跟鞋如鼓点般敲击地面，哒哒，哒哒……
泰勒还在医部昏迷不醒，袁组长不知去了哪里，塞西尔和凌燃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现在只有她，她一个人守在手术舱外等待着医部的“宣判”！
舱门突然开了。
她止步，一只手暗自撑住合金箱盖，如面对命运的战士般，她高昂起头颅迎向走来的护士长莱拉。
“玛格。”莱拉的脸色让她的心往下坠落，坠落……
“情况很不好。卫部长颅内出血，伴随中毒症状。我们目前仍然全力抢救。舰长，舰长请您……做好为她联系家属的准备。”
玛格丽特看着她，仿佛她说得是银河系最难理解的佐安语，直到护士长决定再重复一遍的时候，她才开口：“知道了。”
“还有这个，是卫部长的吧，长官要我带给你。”莱拉从防菌袋里取出一副眼镜。它一边的镜腿融成了诡异的形状，好像被捏坏了的面粉条，另一边断去了半截。镜片上面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缝还有焦黑的痕迹。
玛格丽特再也忍不住心中灼烧的煎熬，她一把抓住护士长，问道：“莱拉，我的长官究竟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是意外，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护士长一愣，似乎没想到会被问到这种问题，她口罩上方的眉头紧锁起来，稍稍避开对方急切的眼神，莱拉字斟句酌的道：“情况比较复杂，卫部长身上有很多复合型创伤，外科团队已经全力投入抢救中……”
“别跟我打官腔，莱拉！”她凌厉的道，“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她，她到底情况有多糟糕！”
护士长叹一声，面露为难：“玛格，我只是护士，你知道我不应该……”
“在我面前不是，你他妈的是这艘星舰上我最好的朋友！”她的眼底闪着光。
“哦，该死！好吧，好吧。”莱拉自暴自弃的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嗓音快速道，“她身上有多处不规则撕裂伤和大面积高温灼伤痕迹，伴随未知的金属和生物碱复合物嵌入，天啊！玛格，我不知道你的长官来之前发生了什么。贾少将还叫来了晏工，我猜，他们怀疑……是生化袭击。那种奇怪的混合碱没人见过，他们找不到中和剂。我的天，情况太糟了，玛格！我想，我想……她不一定能撑过去。”
灼伤痕迹？生化袭击？中毒？
直到莱拉匆匆消失在舱门后，玛格丽特的手还按在合金箱盖上。
该死，是地震了么？星舰上怎么会地震？为什么她的手控制不住得颤抖。
扶着箱体她慢慢坐下，视线没有聚焦的盯着前方。
Mon Dieu！
片刻后，她取出制服里的电子笔，极度缓慢的打开记录板。
“卫笠先生，我很沉重的通知您，由于……”她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在文件栏上的一个小图标上——家属舰访申请书。
她的手凝滞了。
脑海里，卫景的声音依然是平静的，她的语气总是很少波澜，带着一点距离和冷漠，然而相处久了，你会发现，她只是不会用其他的方式表达而已。
“玛格丽特，总长给了我家属来访的名额，你需要么？”她总是很直白，从来没有太多花哨的沟通技巧。
“我爸待在星舰上半辈子了，我想他更希望在家里看到我。我有继母可能还有一个过继来的孩子，但我跟他们不熟。所以，如果你想带儿子来看看的话，我觉得很适合你。”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把名额给你，怎样？
她放下笔，双手按住脸颊，肩膀轻轻颤抖。
之后，她便再也写不下任何一个字了。
与此同时，黑燚号上——
黎安打开舱门，向袁晓月行了个礼：“袁组长，这里有一条紧急通讯请您查收。”话音刚落，袁晓月的腕带上已响起提示音。
“知道了，谢谢。”
他意外的发现这竟是一条来自医部的信息，以医部长贾少将的名义发起，并通过舰长授权转发给了自己。
舰长转发？卫景搞什么鬼，高级监察一来，她就不管他们了是吧？
他下意识的伸向口袋，才记起自己的电子笔早就交给卫景了。看来是没法问她了。
他压住心头的不满，点开了消息，一行极为精简的黑色讯息铺开在眼前。
片刻后，袁组长的双手抓住了座椅扶手。
*
“雷泽……弗雷泽……监察……”
他沉没入烈火的海洋。
全身都在发烫，他的鳞甲从皮肤里析出，它们试图包裹他，保护他远离烈火的包围。只是没有用，火化作了海，它们渗透入他身体里的每一处毛孔，在经过的任何地方烧灼……
“他恢复……脑电波……应……”
聒噪。
皇宫里不允许任何人聒噪。没有人可以……即使是他也不行。
呼喊，抗议……
驱逐。
火还在灼烧，他无处可去，皇帝要把他驱逐出去？哦，那就驱逐吧。该死的，他早就想离开了，他要离开，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手掌传来灼烧的刺痛，他紧紧握住拳头。
“……一针，……斯兰……能……”
殷红的海洋突然卷起宏大的浪潮，那是火焰燃烧起的炎浪，一个巨浪拍来，他看见火红的中心透出幽灵般的蓝色，一个声音在高声尖叫：“炸弹！炸……”
那是提亚的声音？不，提亚没有那么清亮的嗓音，她是地球人，说话的声调好像在唱歌。
联盟，他在联盟。
火焰越卷越高，他的耳朵好像被粘稠的深海蒙住，他要往上，往上，他不能待在海里，它会把他烧成渣滓。
“长官……推去……术室，晏工……他……可以试试……”
聒噪！
他在向上，突破火焰的包围，向上。
驱逐，滚出皇宫，皇帝下令……永不许回来！雷切斯·科伦拜尔永被放逐！
雷切斯……是谁？
他是克劳尔，高级监察……弗雷泽。
“弗雷泽……您能……”
炸弹！
“……听见……”
他必须离开，离开，火海……
炸弹！那个地球人在喊。
他转过身。
地球人，炸弹，她是谁，谁在喊？
红色的海洋迎面袭来，蓝色的幽灵藏匿其间……他转过身，地球人很脆弱……太危险了，要护住……
离开，带她离开！
赤色的海浪在他背后追赶，护住她……护住地球人。他一路向上，离开海洋，离开痛苦的火海，终于，他冲出海面，双耳突破粘稠的水面！
眼中一片刺目的白光，全身仿若被灼烧，怀里的分量消失了，他听见自己在不断的呻吟。
“她……”
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块大石头，他努力呼吸，不住呻吟，而双臂间，那个分量消失了！
“她……哪……”
咕噜咕噜，他正被人推着。眼前人影在忽闪。
“他……恢复意……”
有人在他身边边跑边俯下身对他说：“弗……泽监察，如果能听见……眨眼睛。”
他想张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口鼻被呼吸系统占据，眼皮很沉重，只露出一道缝，光便刺入进来，刺痛他的瞳孔。然而他还是尽全力眨了一下眼睛。
灯光下的人影十分恍惚，他好像幻化出了三四个脑袋，每个脑袋上都有一张嘴，他的声音模模糊糊。此刻联盟通用语加倍的陌生，他尽力去理解滑过耳边的话，然而，却像个儿童一般懵懵懂懂。
他奋力的与混沌的意识搏斗，嘴唇嗫嚅着，试图问出那个萦绕在他脑海里的重要问题。
她在哪儿？
咕噜咕噜，他的身体继续随着急促的节奏向未知前行，鬼魅般的人影跟随着他一路小跑。他挣扎着，想要冲他们喊——她在哪里？在哪里……
有人向他俯下身。
“……什么？”那个人问。
哦，该死，不是斯兰萨语，他得说通用语。
灼烧感让他如临地狱，他越是挣扎，痛感就越是猛烈。身体仿佛蜕了一层皮，而处于身下的是一块滚烫的铁板，它炙烤着他，令他发出毫无尊严的哀嚎。
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能停止抗争，因为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答案！在纠结成乱麻，轻飘如浮云般的意识之海，他抓住了那个句子，用沙哑的喉咙，他问靠近自己的那个阴影：“她……在哪儿……卫景……”
她还活着么？
耳边的人声若即若离：“在抢救……”
她还活着。
然后呢？他还在说什么？
在不连贯的意识里，他努力拼凑漂浮在耳际的只言片语。
中毒，危险，他们需要……
需要什么？
他的血。
斯兰萨人……血液里有……或许可以……
他们想要试试。
可是为什么是“试试”？
他很想用手掏掏自己的耳朵，把塞在里面的东西挖干净，然而此刻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于是他撑着眼皮让自己清醒，只有保持清醒，他才能听明白那些词。
尝试……血液输入……
还是“试试”——为什么不是治疗？
他们在他耳边说的那个词应该是“治疗”对吧？
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在耳边清晰起来的那个词，只是“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