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嘟！嘟！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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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袁组长”令卫景全身血液骤然一凉。
这绝对不是袁晓月，此刻的他正带着寄生种在交接的路上——可是，可是泰伦怎么会认错人？！它的识别认证是这艘星舰上最严格的，几乎到苛刻的地步，这，这实在太吊诡了！
脑子里思绪万千，疑问一个接一个的轰炸，她很难维持原来的姿势，很想探头一看究竟。
一只手按在了卫景的肩膀。一臂之外，克劳尔向她摇了摇头，要她按兵不动。他的目光锁定在地上的黑影，警惕而锐利。她屏住呼吸，指尖微微收紧，强迫自己一动不动。
门口的人含糊的交代了泰伦几句，尽管他的脚步轻得近乎无声，但接连亮起又暗下的LED光轨依然暴露了他的行踪。
那串光点缓缓移动，向着扇形核心控制台逼近。左起下层四分之一的通讯子区逐渐被阴影覆盖，节能灯的冷光下，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就在卫景屏住呼吸的瞬间——
"吱吱啦啦！"一阵电流声突响，同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克劳尔的身影如猎豹般从她身旁掠过。等卫景反应过来时，他早已凭借惊人的爆发力冲向重力场。"砰！"一声闷响，那人被他粗暴的拖出重力场，重重摔在金属地板上，周围设备都为之一震！
监察官的动作行云流水：膝盖抵住对方后背，利落地反剪他的双手扣上磁力手铐，最后揪着头发将人脸强行抬起——
卫景惊讶的“啊”了一声。
节能灯惨白的光线下，赫然是一张与袁晓月毫无相似之处的面孔：近卫队长皮尔萨！
而在不远处的地上，一团黑色物体正诡异地抽搐着。卫景小心靠近，发现那竟是一只类似蜘蛛般的机械装置：它的八条金属肢节朝天乱颤，腹部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像垂死挣扎的活物般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
卫景习惯性的去掏电子笔，指尖刚触到口袋，里面的电子笔就陡然震颤起来。
嘟、嘟、嘟——
这不是她的笔。是袁晓月的。
这一次它不仅振动，还发出了响亮的警报声。
警报在静寂的空间里鸣响，一声比一声尖锐。
“长官，我不知道我的笔究竟怎么了，最近总是毫无规律的向我震颤预警。”
嘟！嘟嘟！嘟嘟！
“要是其他的功能坏了也算了，但这是测爆功能……总之，它快把我逼疯了。
我怀疑那是一个移动信源，具体位置未知。”
嘟嘟！嘟嘟！嘟嘟嘟！
“带上它吧，长官，以防万一。”
嘟嘟嘟嘟嘟！！！
“卫景，什么奇怪的声音，快把它掐了。”不远处克劳尔不耐烦的道。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就见被按在地上的皮尔萨突然扯出一个绝望的笑，他的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为了霍尔莫斯！”他嘶哑的喊叫。
卫景抓住克劳尔的后领拼命向后拽，尖叫与动作同步爆发：“炸弹！炸……”话音未落，眼前猛然白光大盛。
克劳尔的反应快得非人——在她“炸”字出口的刹那，他已然腾空转身，双臂环住卫景的腰腹，以斯兰萨人惊人的爆发力向远处扑去！
轰！！！
白光炸裂的瞬间，卫景的视野被撕成碎片。剧痛从后脑蔓延，意识如坠深海。
她恍惚看到爆炸的烈焰中，竟夹杂着一丝诡异的幽蓝。
它像淬了冰的幽灵，泛着冷蓝诡谲的光，吞噬着所有能碰触到的东西，
像极了那颗死星上的火……她想。
记忆的残片被火焰卷起，蛰伏在心里的战栗如电流窜过全身，随即——
陷入彻底的黑暗。
*
少年的唇颤了一颤，一时间没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牢牢攥紧手里的电子笔，直到指节泛白。
那是他的长官的笔，由舰长递给他，并向他下令他们需要立即前往物资调配室查看现场。他发懵的接过，上面黏黏糊糊的残留物沾到了他的手上，他摊开手掌去看，刺目的红色灼烧在他的视网膜。
鲜红到发黑。
这是老大的笔，平日被她擦得锃亮的笔。
那上面的是什么？这暗红到发黑的、混着金属碎屑的液体……老大怎么会允许她的笔沾上，沾上这些……东西。
他猛地扯起自己的衣袖用力擦着，笔身上的黑红融入深色的制服消失不见了，只留下粘稠微温的感觉透过衣料贴上了他的皮肤，一股铁锈味混着血肉焦糊的气味侵袭鼻端，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鼻腔里。
这不是老大的血！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呼喊。肯定是哪里搞错了，老大只是把自己的笔弄丢了，一定是这样的！
他反复的，发狠的擦拭着手里的笔，衣料摩擦得笔身发热，灼烧着他的掌心。
舰长为什么要带他去调配室？另一个声音问。
当然，当然只是因为泰勒还在昏迷，袁哥外出执行任务了，玛格姐被医部叫去了，也就我有权限进入了。
那么老大呢？为什么他不找老大开门？
站在物资调配室的门前，塞西尔的喉咙一阵一阵的发紧。舱廊的灯光把调配室的门照得一片惨白，舰长的高大黑影投在地上，拖出模糊的残影。而凌燃一语不发的站在自己的背后。四周安静的吓人，一个声音在他的脑中轰炸——老大呢？她在哪里！
身份验证仪启动，先是红光掠过他的虹膜，接着蓝光验证视网膜。
老大在哪里？！
微湿的面料贴上他的手腕，他把手按在生命体征仪上，眼里的余光捕捉到腕上的一抹深红，滴滴，验证通过，显示着他每分钟130跳的心率。
老大在……
舱门滑开的瞬间，焦味像一只无形的手从里窜出攥住他的喉咙。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塞西尔熟悉的物资调配室，而是满目的废墟与疮痍。
他紧紧的抿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暴露脆弱的声音。电子笔被他攥得陷入手掌，连带指甲也刺入了皮肤。
泰伦的嗓音混杂了一丝受损的电子杂音，随着眼前废墟的呈现而断断续续响起：“请维金中校注意。爆炸后受损警报……爆炸后受损警报：空气净化协议……已启动，消防生化处理已……正在评估受损率……请耐心等待。”
爆炸！
剧烈到直接炸毁三分之一的中央控制区的爆炸！大半的通讯子区成了废墟，解码子区的位置只剩一个熔融的黑洞。全息沙盘被保护在超合金里，合金罩上焦黑开裂，全息投影上红色的警报连成了一片赤色的海潮。
而被一片废墟包围的，在放射性痕迹的最中心，蜷缩着一具焦黑褐色的残骸。
尽管有很多地方缺失，但仍能隐约分辨它曾经的人类形态。刺鼻的化学气味，消防喷洒剂留下的白色泡沫萦绕在它周围。
而泰伦的声音依然无情的播报中：“检测到指挥官……指挥官……被波及……生命体征……急剧，消，消失……”
“闭嘴，泰伦！”少年喝道。
更多的电子噪音响起后，是泰伦的回答：“是，进入……消音模式……待命。”
四周回归沉寂。
然而泰伦最后的声音还在塞西尔的耳边一遍遍的回响：爆炸，被波及，生命体征急剧……
突然喉头一阵发酸，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张曲，最后紧紧抓住手腕上的一截衣袖——别，现在不可以！
“老大……卫老大呢？”他听见自己在问，声音干涩、陌生，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具残骸上，无法移开。副官已经跑去那堆残骸边上，那双眼里的金光似能刺破最深的黑暗。
“人类的残骸。”她用冷静到令人胆寒的声音总结，“只有一具，是男性。”
阿加雷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里混入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疲惫：“根据弗雷泽监察的说法，应该是皮尔萨的。”
“皮尔萨，弗雷泽监察？——谁在乎！”塞西尔几乎是带着恶意的喊出，慢放的时间突然回归，他转身面向舰长，钴蓝色的眼眸翻涌着岩浆般的怒火，“我老大呢？卫老大在哪里？！”
克制，塞西尔，克制！妈的！
他全身都在颤栗，不知是惶恐还是愤怒，电子笔尖不住的刮蹭在他的大腿边，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轰轰、轰轰！
“在抢救。”阿加雷的回答像一盆冰水浇下来，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冷静，中校，我也才失去了我的近卫队长。调出监控，我需要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无法胜任卫景交给你的职责，那么就换人来做这事。”
冷静？换人？塞西尔只觉得有鞭子狠狠的抽打在自己的脸上身上，血液一波接一波的往脑门上冲，声音因激动而连珠炮般的轰炸：“这里是限物部的地盘！除了卫老大，我们谁的话都不听，你他妈的凭什么命令我！你以为一句抢救就完事了！”
舰长的眼神瞬间变得严厉，然而他并没发作，只是静静注视着。
少年走到阿加雷跟前，全身的血管都在燃烧：“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抢救到底什么意思？她明明，明明那么厉害……她怎么可能需要被抢救？！她会……”
她会死么？
塞西尔突然说不下去了。
她会……死？
可是这怎么可能？那个叫他“塞塞”，笑话他是“实习生”的老大，不会回来了？
不能啊，她，她还欠他演唱会的前排座位呢，她还要他帮她搞定流程的不是么？
是她跟他说，只要有她担保，就算没有双亲，他也可以待在星舰上的！是她隔着实验室的玻璃问他要不要去看看宇宙星辰的！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他从玻璃牢笼里带出来，然后，然后，又这么丢下他？！
不能啊！
这不是真的！
怒意如被戳破的气球般往外涌，他攥紧衣袖，浑身都在颤抖。喉间被烙铁堵住了，滚烫到了疼痛的地步。可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口腔里的一丝血腥气——憋回去，塞西尔！别让他小瞧了！老大选了我，我就能扛下来！妈的，就算她不管我了，我也能扛！
然而，他的身体依然在颤抖，澎湃的情绪化为没顶的浪潮向他一波接一波的打来，无数个惨白的猜想顺着血管疯跑，它们化为无形的手攥住他的心脏往深渊里拖，往下拖……
突然，衣角被人拉了拉。
手被轻柔的握住了。
副官用冰凉的手指一一掰开他握紧的拳头，她轻声道：“塞塞，执行命令吧……”她的双瞳闪现出金光。“现在这个情形，卫总……暂时无法指挥了，根据星舰规定，我们要听从舰长的指令。”
她的神情冷肃。
阿加雷能感受到周围微妙的变化，仿佛空气中的每个粒子都变得有分量，它们轻微的挤压在他的皮肤，如无声的束缚，不带恶意，却能令人感到其中透露的威慑。
她在用精神力让工程官冷静下来。
迟钝的地球人无法感知这份力量的全部，他们不像卢瓦尔人或者斯兰萨人，有着极差的精神感知力，但他们还是能凭直觉觉察出氛围里的微妙重力，本能会让他们稳定下躁动的情绪，以免触动某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塞塞，难道你不想知道老大在这里遇见了什么？”
仿佛被一只隐形的拳头狠狠击打在腹部，塞西尔只觉一阵恶心，喉头翻涌，“哇”的一下，他终于抑制不住的吐了出来。
副官轻轻拍着他的背说道：“好了，好了，坏东西都没有了，都出来了。好了，Vor'lux dran'khel……（愿光笼罩，吞噬黑暗）”她轻柔的呢喃着母语，一遍又一遍。
阿加雷把一切看在眼里，既没有发作也没有再催促。
述蔚人的无形精神力也让他绷紧的神经感受到一丝微妙的支撑。传说中的远星种族竟是如此强大，她无所不在的精神力持续传递着同一个信息：我在，这里很安全。
少年的身体在微颤中安静下来，他的耳廓上涌出了殷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几个呼吸后，他用手背潦草的擦了擦嘴，把老大的笔揣入口袋，走向中央控制台。
再一次说话的时候，他沙哑的声沉稳了许多：“泰伦，我是塞西尔。监控设备是否损伤？”
智能体从待机中苏醒：“中央控制区监控设备组损毁。可开启备用设备读取记录。”
“启用吧。我需要你把时间回溯至卫部长进入调配室后的第一秒。”
“是，维金中校。备用节点启动中，监控影像加载……” 泰伦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响起。
阿加雷向前迈出一步，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住开始闪烁的全息投屏。每一帧画面都至关重要，他要看清皮尔萨的背叛是如何发生的，更要看清卫景……是如何陷入这致命危局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嘟！嘟！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