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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上的命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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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胖子他们都回招待所吃午饭了。”何煜搭着宋天明的肩,试图卸掉一部分力,走得更轻松些,“要不咱俩先回吧?让这小子一个人上去。”
宋天明也有些烦躁:“这样不行,效率太低了。”
何煜连声附和道:“是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走半天才能瞧见几间破屋,家里还不一定有小孩。”
“前面不远处还有一户,去看一眼再下山吧。”宋天明望着掩在山色之中的人家,说道。
苏寻的体力逐渐耗尽,熟悉的窒息感似乎又有袭来的势头,他忍着喉间的痒意,问宋天明道:“能不能在前面稍微休息一下?”
宋天明点点头,缓下脚步。
思源村民风淳朴,夜不闭户,而这一家大白天的院门却关得严实。
何煜走上前,“砰砰”大声地拍着门,喊道:“有人吗?给口水喝!”
苏寻坐在石阶上休息,平复着起伏不定喘息。正午的艳阳刺眼,他便伸出一只手去遮挡阳光。
这时,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颗脑袋,从并不低矮的院墙上探了出来。
“你们是谁?”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艰涩得像是粗粝的砂石。
“来村里做社会调研的学生。”宋天明抬头问,“可以让我们进去歇会儿吗?”
“嘿,俺可没法子给你们开门。”男人憨憨一笑,露出满是黄渍的牙齿。他的头发油腻且脏污,还夹杂着数根断草,看上去像是刚在野地里打过滚。
何煜反问道:“你是没手还是没脚?怎么就没法子了?”
男人似乎有些委屈,忙解释道:“门锁!是爹和娘把门锁住了!”
何煜焦躁得有些反常:“那就让他俩来开门啊!”
“可是爹和娘正在荡秋千呢……媳妇,俺的媳妇呢?刚还瞧见她在后院劈柴火呢……”
“走吧,这人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宋天明一拍何煜的肩膀,无耐道。
或许是紧绷的神经过于敏感,尽管知道男人在心智上存在缺陷,那颠三倒四的话语还是让苏寻倍感不适。
他不愿在此处久留,于是从背包里取出半瓶矿泉水,递给何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何煜并不领情,一巴掌打翻那半瓶水,大声骂道:“滚远点!谁要你喝过的?”
宋天明脸色阴沉下来,却也没有阻止何煜的动作。
傻子看戏似的,眼珠子“骨碌”转动,缓缓瞧过三人,最后目光定在苏寻身上。
苏寻也看着他。
那绝不会是一个痴傻的人应该露出的目光!
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正透过这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窥伺着他。
“你……”苏寻一身冷汗,开口时竟将傻子吓了一大跳,他倏地把脑袋缩回院墙内,没了声响。
三人回到招待所时,已是下午。
何煜仰着脖子灌了两瓶矿泉水,揩去嘴角的水痕,指着饭桌上的残羹冷炙:“胖子他们真不够意思,全给造了。”
“看群里,他们说今天晚上去溪边野炊,五点集合。”宋天明滑动着手机聊天页面。山上信号差,许多消息现在才收到。
何煜也读着消息:“‘我们已经到了,辛苦你们顺路去村上集市采购点木炭’,什么?集市还在半山腰上呢!”
宋天明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还有一个钟头五点,你们先过去,我去买木炭。”
苏寻坐在角落里,就着矿泉水吞咽着仅有的一块压缩饼干。
他还在回想着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
是错觉吗?
忽然,他手里的压缩饼干被一把夺过,丢在地上,顿时沾满灰尘。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走了,别吃了!”何煜恶声道。
三番两次受到那人的欺辱,饶是苏寻再隐忍,此时也藏不住眼底的愤怒之色:“我不去!”
宋天明一走,何煜愈发变本加厉。他看着苏寻发怒时微红的眼角,目光却变得兴奋起来,像是瞧见一个新奇的玩具:“你现在就是一条失去主人庇护的丧家犬,居然敢在我面前狗叫?”说罢,他从地上拾起那块沾满灰尘的压缩饼干,用力捏着苏寻的双颊往他嘴里塞。
饼干的碎屑呛进气管,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苏寻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着。他喘匀一口气,不留余力地朝着何煜的膝盖踹了一记。
“该死的!”何煜居高临下,手按住苏寻的脸,狠狠地将他的脑袋推向身后的墙。
咚!
一阵剧烈的钝痛感袭来,耳边嗡鸣声不断,苏寻条件反射地护住后脑,而暴露出的柔软腹部却又挨了一脚。
何煜喘着粗气,手臂上青筋暴起:“我让你走,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知道吗?”
体格、力量的上绝对差距,使苏寻连最起码的还击都做不到。他腹中翻江倒海,痛得将身体蜷缩作一团。
“走了。”何煜看着苏寻痛苦的模样,心情忽然顺畅了许多,他抖落衣服上的饼干碎屑,笑着问,“这回还不听话吗?”
苏寻坐在溪边的石子滩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头部的痛感令他的脑中一片混沌,湍急的溪流似乎也在摇晃着,扭曲着眼前的视线。半晌,他终于忍不住,俯下身子朝一侧干呕起来。
林江澈倚着树,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何煜,你不是把人家给打成脑震荡了吧?那后脑勺上头发丝沾着血,都结痂了。”
何煜正搭着户外帐篷,满不在乎道:“不会吧?我下手也不重啊。”
“这还叫下手不重?”林江澈又问,“真不怕宋天明跟你翻脸?”
“你真啰嗦,宋天明是我兄弟,他苏寻算什么东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何煜舔一舔干裂的唇,那种熟悉的干渴感又从喉间传来,像是堵着一块炙热的铁,惹得人心烦意乱,“有水没?”
“没水啊,不是有啤酒吗?”林江澈下巴微抬,示意何煜朝篝火旁的罐装啤酒看去。
“行,待会儿开一罐去。”何煜说。
一伙人忙活完,饿着肚子望眼欲穿地盼着宋天明带回木炭,谁知等到日头西斜,也没瞧见宋天明的影子。
苏寻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盯着手机上与宋天明的聊天页面,输入一行字:你在哪儿?
下一秒,发送的消息显示已读,随后宋天明回了一条消息:在你后面。
苏寻倏然转头,身后是空荡荡的一片,夕阳最后的余晖倾泻于林间,投下浓重黏稠的黑影。他眉心微蹙,正想追问,却听见盛千帆喜极而泣的声音:“祖宗,你可算回来了,饿死我啦!”
宋天明手提两个黑色塑料袋,踏过小径上折断的枯枝野草,神色凝重地走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林江澈接过他手里的木炭。
宋天明的目光从苏寻和何煜身上缓缓扫过,开口道:“我在集市上遇见警察查案,被带走做笔录了。今天中午我们三个去过的傻子家……出了命案。”
“命案?”任蓝蓝尖叫一声,将众人吓了一跳。
“傻子被人杀了?”何煜也站起身来,震惊不已。
“不知道。”宋天明摇摇头,继续说,“傻子失踪了,他的父母吊死在自家的房梁上。我听村民说,他还有个媳妇,半个月前也失踪了,一直没找着。”
“上吊?”何煜忽然想起来什么,后怕道,“他,他那时候跟咱说父母正在荡秋千,该不会就是……”
“嗯,警方勘验过现场,初步断定两位老人都是自杀。”宋天明走向溪边,在众人的注视下洗净手上的炭灰,“他们说,我们三个或许是最后见过傻子的人。”
盛千帆不合时宜地开着玩笑:“不会就是你们仨干的吧?”
“如果有嫌疑,宋天明就不是一个人过来了。”一直认真听着,未曾开口的林月溶嫌弃道。
“没错,警察只问了我们当时和他见面的大致时间和交谈内容。”宋天明在苏寻的身边坐下,“他们在现场没有提取到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幸亏傻子没给我们开门。”
何煜出了一身冷汗:“咱们差点儿成了嫌疑犯?”
“是谁发现尸体报的案?”苏寻问道。
“奇怪的点就在这里……是傻子自己报的案,那之后他就消失了。”宋天明这时才发现苏寻蜷缩在侧,微微护着腹部,似乎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苏寻忽然想起何煜那句“一条失去主人庇护的狗”,不由得心烦意乱,将脊背绷得笔直:“没什么。”
“是没什么,我替你教训了他一下。”何煜看向苏寻,挑衅笑道。
宋天明将苏寻的衣服掀上来,大片的青紫色淤青映入眼帘。腹部受击,重则会伤及内脏,看着淤痕上渗出的鲜红血点,他站起身来。
“过分了吧?”宋天明看向何煜,眼底的冷峻之色愈发浓郁,“我从前就警告过你,别拿我的话不当回事。”
“不是,一条狗而已,你跟我较真?”何煜原以为宋天明不会在意,眼下却当众颜面扫地,他“咣当”一声将烧烤架踹翻在地,挽起袖管就朝着宋天明走来,“喊你一声‘哥’,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几斤几两?你可以自己来试试。”宋天明笑道,他一手扶在颈侧,偏头略微活动了一下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