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锁妖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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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澜站在一片荒芜的空地上，夜风卷起他单薄的衣角，带来刺骨的寒意。他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许久，直到冰冷的夜露浸湿了他的指尖，才缓缓放下早已忙音的手机。
他红着眼眶蹲下身，开始疯狂地挖掘身下的土地。即使指甲翻卷，指缝渗出血丝，他也浑然不觉。
很快，一个简陋的土坑出现在眼前。
他将一旁的青冥剑扔进坑里，然后重新将其埋上。
最后，他又取出一块他准备已久的石碑。
石碑上是他亲手刻下的几个字。
[玄穹御武灵君何许]
他将石碑用力插在土堆之上，简陋的坟茔在凄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凄凉。
做完这一切，沈青澜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坟土前。他拿起准备好的一壶烈酒，拔开塞子，仰头便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这是……第几天了？第十八天，你死后的第十八天。”
“刚开始听到你死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在意……就好像……跟做梦一样，你知道吗，我根本不认为你会死……你是神仙啊……神仙怎么会轻易的死亡？”
“他们告诉我，你是因为没有仙骨，吃下灵骨草后死的，我笑了。”
“你是谁？你当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武神，天地间都是你的威名与贤名，受万人景仰，你怎么可能没仙骨呢？要是没仙骨，那又去哪了呢？是谁抽去了你的仙骨？真的是帝君吗？如果真的是帝君……”沈青澜薄唇微动，“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从来没有对我隐瞒过任何事，所以在你说你累了，不想当神仙了，我真的信了。我对你很失望，我厌恶你，厌恶你明明有着所有人都渴求的天赋，却自甘堕落……”
然后，沈青澜的身体猛地蜷缩起来，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泥土，狼狈不堪。
“为什么？结果为什么你偏偏是因为没有仙骨？你为什么这么惨？所有人都在指责你、鄙夷你的时候，你却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人间，什么话都不说，应了他们的话？”
“从天骄之子堕落成凡人，你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吗？你不狠吗？你不想把那个人抓起来狠狠的打一顿吗？你为什么要当个哑巴，一个人脱离我们所有人的步调？一个人承受一切？”
情到最深处，巨大的悲痛和强烈的酒意猛烈地冲击着他的胃。沈青澜猛地俯身，“哇”地一声，将刚才灌下去的酒液混合着胃里的酸水，尽数呕在了一旁的土地上。剧烈的呕吐让他浑身痉挛，涕泪横流。
他绝望的躺在土堆里：“灵院出事了，妖界正在被人类蚕食，阿珩也要离开我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荒野的风呜咽着，卷起枯叶，掠过冰冷的石碑，一个可怜的酒鬼在地里慢慢合上了眼。
*
何许回归了斩妖除魔的日常，功德簿上的金光日益充盈，距离那神位，仅余最后一道刻度——一只大妖的终结。
他兴致勃勃地找到神启，来接取他的最后一个任务，禄冥俢则在神启殿外等着他。
“其实那些真正厉害的祸患妖精你已经杀完了，但根据成神规则，你确实还差最后一只。”
神启想了很久，最终，他指尖划过虚空，一幅流转着星辉的山川地图徐徐展开，点向地图上一片氤氲着梦幻雾气的山谷：“这里栖息着神兽梦貘。把她带过来吧。”
“帝君意欲何为？”何许微怔，梦貘并非是惹过祸事的妖精。
“其入梦噬魇之能，玄妙非常，我想看看，仅此而已。”
何许有些迟疑：“人家在自己的地方生活的好好的，我要去打扰她吗？”
“我只是请教她一下，”神启微微一笑，“不会怎么她的。”
“好吧。”
他躬身告退，转身步出大殿。就在踏出殿门的刹那，一道裹挟着劲风的身影猛地撞入他怀中。
“失礼了！”
那身影只是短短一停，瞥了何许一眼，然后又突然停了下来。
“何许？快跟我走！”
那人不等何许说话，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扯着何许风驰电掣般穿过层层叠叠的云海罡风，瞬息间便将他带至一处森然之地——天界锁妖塔。
高耸的塔身缠绕着粗大的玄铁锁链，塔内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咆哮与撞击声，整座塔都在微微震颤。
“仙友何事如此急迫？”何许稳住身形蹙眉问道。
那神仙行了个礼：“冒犯了。在下星河，忝为星河神君。事态紧急，塔内镇压的一只上古大妖正欲破封而出，其力滔天，我本欲求见神启帝君告知此事，恰遇灵君，情急之下冒昧相请，还望恕罪。”
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星河神君。
他连忙俯身：“原来是星河神君，敢问这是什么大妖？”
“此妖凶戾异常，名唤……”星河神君语速极快，目光却闪烁不定，“灵君乃妖邪克星，威名赫赫，恳请入塔镇压。我即刻在外布下‘周天星斗伏魔大阵’，断其退路！”
他指向塔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何许心里咯噔一下，现在禄冥俢应该还在神启殿外等着他。
“那就速战速决吧。”
星河点头：“你先进，我在外布置法阵。”
“有劳了。”
锁妖塔内阴风怒号，黑色的怨气在塔中环绕不停，无数被囚禁的妖物在铁栏后嘶吼。
但当它们看清来者是何许时，滔天的凶焰瞬间化作深入骨髓的恐惧，咆哮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畏缩后退的窸窣。
它们认得这身青衣，认得这柄看似平凡的木剑，在这其中大部分妖精都是被何许抓起来的。
整个塔底层的妖物，竟在何许目光扫过时，齐刷刷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在哪呢。”何许安静地环顾四周，问道身后进来的星河。
我记得……是在……”
身后，“星河”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粘腻。
哐——！
一道撕裂空气的锐响，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指尖如钩的兽爪以雷霆之势直掏何许后心。何许身形未动，手中那柄温养了无数岁月的木剑已反手撩出，精准无比地格在兽爪最脆弱的腕部。
“铛！”木剑与兽爪的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星河”被震退一步，脸上那伪装的焦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狞笑：“啧啧啧……不愧是让那群废物闻风丧胆的玄穹御武灵君，好快的剑，好强的直觉。”
何许冷眼盯着他：“星河神君呢。”
”还担心别人吗？”星河怪笑一声，周身黑气暴涨，华丽的仙袍寸寸碎裂，显露出其真身——通体墨黑如深渊，蛇身蜿蜒盘踞，鳞片闪烁着不祥的幽光，颈项之上却是一张苍白阴鸷的人面。
正是上古凶神——窫窳。
窫寙打了个响指。
顷刻间，锁妖塔内所有囚禁大妖的玄铁牢门，在同一瞬间轰然洞开。无数被压抑了千百年的凶戾妖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赤红的兽瞳在黑暗中亮起，贪婪、暴虐、仇恨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何许。
“撕碎他！分食他的神骨！所有人跟我一起逃出去！”窫窳的尖啸如同进攻的号角。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狰狞妖物，何许眼神坚毅，手中木剑嗡鸣震颤，清冽的仙光骤然爆发。
他并未后退半步，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镇！”
何许一声清叱，磅礴浩瀚的仙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浪席卷开来，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大妖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神山，瞬间筋骨尽碎，惨嚎着倒飞出去，将后面的妖群撞得人仰马翻，整个锁妖塔底层为之一清。
何许动了。
他主动出击，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手中木剑爆发出神光。
剑光所过之处，是彻底的湮灭。无论是坚逾的妖躯，还是诡谲的妖术，在触及剑光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化作飞灰。
何许在斩妖时从不手软，突出的就是一个快准狠。
一道道黑色的虚影和何许的金光颤斗在一起，何许如同不知疲倦的战神，不停地挥剑清剿。然而，在最后使用木剑一劈，诛杀窫窳后，他手中的桃木古剑，终于承受不住如此磅礴神力的灌注与上古凶神临死反噬的冲击。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柄象征着“玄穹御武灵君”赫赫威名的木剑，从中断为两截，半截剑身带着黯淡的灵光，旋转着飞落在地。
何许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这场与整个锁妖塔的对抗让他体内仙元剧烈震荡，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压下，但嘴角还是溢出了一缕刺目的鲜红。额角、手臂在之前的混战中被妖气擦伤，此刻也渗出血珠。
……
半天过后。
何许几乎是摇摇晃晃的，搀扶着一个白色身影破开最后一张法阵，出了锁妖塔。
沉重的塔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刺目的天光让何许眼前一阵发黑，浓重的血腥味和自身仙魂枯竭的虚弱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昏迷的星河神君轻轻放在塔外的地面上。
就在他摇摇欲坠，强撑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和疲惫彻底吞噬之际，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边缘。
所有的神威、所有的杀伐果断、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个身影张开了染血的、微微颤抖的残破双臂。
“卿……卿卿……”他眼一黑，倒在禄冥俢身上，“等久了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