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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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妖丹，又被你刺了一剑，昏过去不奇怪。”
“你怎么又把妖精带上来了，还带的是个妖王，也太恃宠而骄了吧。”
“他昏倒了呀，既然已经归顺了我们，我就我能见死不救。”
“行行行，你是大善人。”
……
禄冥俢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何许那张写满关切的清俊脸庞，以及他身后两个面色不善的沈青澜和薛钰。
“你醒了，”何许急切地俯身，微凉的手指轻轻探上禄冥俢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你都昏睡三天了。”
禄冥俢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心口和后背的伤处传来阵阵钝痛，妖丹离体的虚弱感更是如影随形。
他微微摇头，带着审视扫过这间素净雅致、仙气缭绕的陌生房间。
“这里是我在九重天的住所，你可以在这里养护一阵子，我会给你仙药治病的。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禄冥俢。”
何许还想开口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先让薛钰和沈青澜出去。
何许搬了个小凳坐到床边，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他深吸一口气，认真道：“……你前天说的那些话，我后来回来想了想，你可能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
“你真的可能，是我的妻子。”
……
禄冥俢不说话了。
“首先，其他仙官去降服你，都被你打回来了，可你对我虽然行为古怪了些，但确实没下重手，说明你认识我，而且关系不一般。其次，那个地窟里的雕像，”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太像了，连我手腕上的小痣都有，除了我自己谁也刻不出来……那是不是我失忆前自己刻的？还有……”他声音低了下去，“我问了青澜，他说……亲亲不是惩罚，是夫妻之间表达亲密、维系感情才会做的事。”
他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真诚的歉意：“你亲了我，可我却不认识你了，是我的罪过。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会对你负责的。”
禄冥俢一时语塞。眼前这个何许心思单纯得近乎透明，与几百年后那个历经沧桑的何许判若两人。
巨大的反差让他心头五味杂陈，甚至生出一丝荒谬感。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何许柔软的脸颊。
触感温热细腻。
“我们……”他开了口，“是一对感情很好的情侣。”
“不好意思，请问什么是情侣。”
“你可以理解成夫妻。”
“我知道了，你继续说。“
“后来……”禄冥俢一顿，“后来你摔坏了脑子，回了仙宫，把我忘了，九重天的那群神仙们给我封了好多咒术让我无法离开这里去找你，我在这里等你等了好久……”
滴答滴答——
禄冥俢惊讶地发现，何许的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云锦被面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
“对、对不起……”何许哽咽着，手忙脚乱地用手背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听起来……太感人了……是我对不起你……我还拿剑捅你……”
他哭得真情实感，仿佛禄冥俢口中那个被辜负、被囚禁的可怜人就是他自己。
……？？？
禄冥俢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爱哭的何许，心头一软，也顾不得装虚弱了，连忙撑起身，将哭得抽抽噎噎的何许揽进怀里：“别哭……你没有对不起我，你看，你不是来找我了吗？这就够了。”
何许把脸埋在禄冥俢肩头，小心避开了伤口，闷闷地说：“嗯。我一定会努力，多吃些恢复记忆的仙丹，一定……一定把你都想起来。”
禄冥俢还想再编些什么话巩固一下人设，门外传来了薛钰不耐的声音。
”何许——来活了！”
“来了！”
何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禄冥俢怀里弹起来，胡乱抹了把脸。他迅速将禄冥俢按回床上躺好，仔细掖好被角，语速飞快地嘱咐：“你好好休息，我在房间周围设了结界，除了我，谁也进不来发现你。家里……呃，没有锅灶，我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我得先去完成帝君交代的任务了……还有就是我……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我记得夫妻之间，你该唤我‘郎君’，我该叫你‘卿卿’。”
然后，何许提上那柄木剑出了门摆手：“等我回来，卿卿。”
*
罡风猎猎，云海翻腾。何许与薛钰并肩立于云端，下方是恶龙盘踞的险恶山谷。
两人配合默契，剑光枪影交错，那条作恶多端的妖龙最终在何许的木剑下轰然倒地，龙血染红了山涧，战斗结束的非常快。
薛钰甩了甩银枪上的血珠，看着何许熟练地收取龙魂，语气平淡：“加上之前收服的那只狻猊妖王，还有这条孽龙，你的功德已满，升阶神君指日可待。”
“嗯。”何许应了一声，抬手擦去溅到脸上的血点和不知何时又滑落的泪痕。
薛钰瞥见他微红的眼眶，额角跳了跳：“你又哭什么？这孽畜死有余辜。”
“你太残忍了……它都死了，你还要在最后补上那几枪……以后不要这样了。”
“……”薛钰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冲动，“我怎么没把你捅了呢？”
回程的云路上，气氛有些沉默。何许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河城池，忽然开口：“薛钰，我之前……有过失忆的症状吗？”
“我怎么知道，我飞升比你晚，和你才认识多久。”
“那你知道……妻子是拿来干什么的吗？”
薛钰愣了一下。
“拿，来，干，什，么，”薛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你变成弱智了？你没爹娘？”
薛钰说话难听，何许也不恼，早就习惯了。
何许的眼神黯了黯。他对父母的记忆确实模糊得只剩下几个破碎的片段：战乱，父亲被抓走再没回来，母亲日夜哭泣最终油尽灯枯，那时他才三岁，牙都没长齐。
后来是一个杀猪的独臂瞎眼老人收留了他，供他读书识字，教他生存的本事。老人沉默寡言，一生未娶，与何许相依为命，情同父子。可就在何许中举那天，老人在家中杀猪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再没醒来。那是何许第一次体会到肝肠寸断的悲痛，他哭了三天三夜，将老人葬在后山，卖了家里的猪，独自踏上进京的路，然后……就稀里糊涂地飞升了。
情爱？欢好？这些词汇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天书。
“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夫妻之间可以繁衍后代。”
薛钰：……
“书中写到，要想成为夫妻，得是两个真心相爱的人经过相爱、结婚，然后白头到老，夫妻两人应共同进退，克服一切困难，共同营造美好生活。”
“原来是这样。”何许有些似懂非懂。
“但这些书听听就得了，“薛钰的脸沉了下去，“现实里，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凑成夫妻。就像我父皇母后，彼此恨之入骨，为了利益才绑在一起。而且，丈夫可以三妻四妾，妻子却只能从一而终，这种关系，本身就是最大的荒谬。”
何许听闻如遭雷劈。
什么意思？意思是他可能不止一个妻子？
察觉到何许的异样，薛钰问道：“问这些干什么，你发生什么事了？”
“我有了一个漂亮妻子，但是我把他忘记了……”
薛钰忽然停了下来：？
“谁跟你乱说了什么？”
“是那只狻猊，”何许认真的说，“他没有乱说，他的巢穴里有我的雕像，而且还亲了我。”
“什什什什什么？！那不是个男的吗？”
“妻子只能是女性吗？”
“你是个断袖？！”薛钰脑子糊涂了。
何许扯了扯衣袖：“没断啊……”
……
她一拍何许脑袋：“你能不能多看点书？整天就琢磨你那破剑，以后随便什么东西都能把你骗走！”
“我读啊，算术史记兵法我都读啊。”
“不是这些……”薛钰恨铁不成钢的拍拍头，“先不说这个了，扯回你那个莫名其妙的妻子身上——何许，你现在是三界炙手可热的武神，那个狻猊是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妖王，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是夯货吗？”
“那你怎么解释他的巢穴里有我的雕像？”
薛钰哑声了。
“一模一样吗？”
“除了衣服不一样，哪里都一模一样。”
趁着薛钰再次沉默的间隙，何许又问：“他还主动把妖丹给了我。你说，一个正常的的妖王，会无缘无故亲一个来抓自己的神仙，还把自己的命根子交出来吗。”
“他是疯子。”薛钰也傻了。
“他说的话也可能是事实，不管怎么样，他还将自己的妖丹主动给了我，现在体弱多病，他也掀不起什么风雨，我得好好照顾他。”
薛钰看着他清澈又固执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是徒劳：“行，你厉害。反正九重天连帝君都管不了你何大善人，你好自为之。”说完，气呼呼地一甩袖子，驾云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何许很执拗，只要是他认为有理有据的事，他都会在一条路上走到死。
他并没有把薛钰的话放在心上。
于是，他去人间的神庙里取走了人类给他供奉的钱币，在集市里转了许久——烧鸡要最肥嫩的，菜肴要最香浓的，甜水要最清甜的……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九重天的仙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