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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过去1 ...

  •     闹市喧嚣中,一方清幽茶馆。竹帘半卷,漏进几缕慵懒日光,茶香氤氲,混着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嗓音。

      “话说这玄穹御武灵君何许大人,乃是九重天阙第一武神!但见他身披银鳞锁子甲,腰缠赤焰降魔绦,眉间天目开阖时金光裂云,掌中一柄龙胆亮银枪使得是惊雷掣电……”

      说书人扇尖往西北一指:“去年腊月渭河决堤,三万水妖作乱,您猜怎么着?灵君凌空掷枪化作千丈白龙,轰隆隆——妖血把整条渭水染得通红!”

      “可这般杀伐果断的神君,偏生见不得百姓受苦。三月前沂州大旱,土地爷磕头磕得额角渗血,龙王也无动于衷。灵君便亲自驾云径往东海,揪着龙王衣领子笑问:‘老邻居,借场雨要不要打欠条?’次日甘霖普降……”

      “噗——”

      坐在角落靠窗位置的一个黑衣青年,正听得入神,一口热茶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溅湿了半张桌子。

      说书人眉头紧蹙:“小伙子,你笑甚,可是不敬仙师?”

      沈青澜连忙摆手,努力压下笑意,脸上挤出十二万分的虔诚:“不敢不敢!罪过罪过!灵君大人切莫怪罪于我,实在是……咳咳,茶太烫了!”他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

      他的身旁坐着一位青衣青年。

      一身素净得近乎寡淡的青布长衫,墨色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身后斜斜背着一柄毫不起眼的木剑。他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澄澈与平和,此刻正含笑看着沈青澜的窘态。

      何许伸手拍了拍沈青澜的肩,:“灵君大人心胸宽广,最多只让你陪他一盏好茶。”

      沈青澜瞧着窗外日头已高,便拉着何许起身:“走了走了开会了——要是让这些茶客知道,他们口中金光万丈、神威凛凛的灵君大人,实际上是个穿着素布衫、背着木头剑、连茶馆账都要我结的小少年,怕不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何许不以为意地整了整毫无装饰的衣襟,眉宇间一派坦荡:“皮相外物,何足挂齿?行走人间,但求问心无愧,一身浩然正气足矣。”

      “你这哪是相貌不佳,没文化的,”他一拍何许脑袋,“你这是衣冠不整,有损天庭威仪!”

      穿过南天门,踏过铺满祥云霞光的玉阶,两人回到肃穆庄严的天庭。层层叠叠的玉宇琼楼深处,矗立着一座棱角分明的五角大楼,正是天庭处理庶务的枢机重地——天机阁。

      阁内仙气缭绕,气氛凝重。各司仙官或伏案疾书,或低声交谈,卷宗玉简堆积如山。

      薛钰早已在入口处等候,一身干练的银甲仙袍,白色长发垂地。见他们进来,立刻迎上。

      “今日有说什么吗?帝君有没有发现我们下凡玩去了?”沈青澜问道。

      “你们干什么能逃得过帝君的法眼?”薛钰翻了个白眼,“人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别把自己骗了——何许也确实来活了,人间南方深山里有只新入世的妖王,有只新入世的妖王,煞气冲天,非同小可。帝君先前派了几位武神前去降服,都铩羽而归。帝君口谕,命你即刻前往,务必将其收服或镇压。”

      “妖王?他干什么坏事了吗。”

      “目前没什么。但那股黑色煞气极其凶戾霸道,盘踞之地生机断绝,百兽避退。放任下去必成大患。帝君的意思是,防患于未然。”

      何许声音低了些:“人家什么都没干,我就去打人家,不太好吧。”

      “听说那位妖王是只上古神兽狻猊,连星河神君都拿他没办法——你先打得过再说吧。”

      于是,何许只好应下这个活计。

      何许依旧背着那柄木剑,怀里揣着几颗在人间买的、用油纸包好的红糖点心。他驾云越过重峦叠嶂,按照薛钰给的星图指引,来到一片被浓重黑雾笼罩的原始山林。

      预想中群妖乱舞、尸骨遍地的景象并未出现。此地异常冷清死寂,连鸟兽虫鸣都没有。山洞口附近,残留着数道强大的仙力结界,金光符文明灭闪烁,显然是先前几位武神布下用以封锁洞内煞气。只是这些结界如今都显得黯淡残破,显然被洞内之物冲击得不轻。

      何许并指如剑,在木剑上轻轻一抹,一道清濛濛的剑气无声挥出。“嗤啦”一声轻响,残存的结界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碎裂。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

      洞穴内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岩石和苔藓混合的土腥气,以及强大的妖气。

      何许步履轻灵,木剑斜指地面,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他还以为这位妖王会像先前的一样,巢穴里有很多小妖精仆人、遍地都是尸骨、血海滔天。

      但这里很冷清,很安静。

      忽然,他在一个稍显开阔的岔洞口停了下来。

      何许被洞内深处,借着岩壁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所照亮的一座雕像吸引了全部目光。

      那里矗立着一座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等高的雕像。

      这种规格的雕像,应该是人间人类做出来的供奉雕像,但他们不可能做出何许的真实相貌,只能像说书人口中那样凭空捏造出一个神的外貌出来。

      而这座雕像的眉眼、鼻梁、唇角的弧度,甚至……连他左手腕内侧那颗极不起眼的小痣,都被精准地雕刻了出来。简直就像是用他本人做模子,一比一复刻出来的石像。

      只是这雕像的穿着极其古怪——上身是件极短的长袖衣,下身是两条分开的筒状物,样式是他从未见过的。

      何许心中惊疑不定,下意识地走近几步,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的石质脸庞。

      这雕像从何而来?为何在此?又是谁人所刻?

      就在他注意力完全放在这座雕像上时,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冰冷、暴戾的劲风,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袭来。

      何许悚然一惊,仙力本能地爆发,他猛地转身,木剑嗡鸣,清光暴涨,直指身后。

      然而,预想中的致命攻击并未落下。

      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刃口沾着石粉的锋利手工雕刻刀停在了他鼻尖前一寸之处,握刀的手,骨节分明,微微颤抖。

      何许的目光顺着那握刀的手向上移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几乎拖曳到地的宽大黑袍,袍角沾着尘土和石屑。黑袍的主人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过肩短发,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的额前。一只耳朵上,别着一颗细小的、在昏暗中折射出微光的碎钻。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得化不开的乌青,疲惫不堪。

      漂亮,是何许对此人的第一印象。

      然而此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难以置信地、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死死盯着何许的脸。

      何许心头警铃大作,木剑清光大盛,剑尖一挑,精准地将对方手中的雕刻刀击飞,“叮当”一声撞在岩壁上。

      他后退半步,木剑横于胸前,声音清冷:“我乃九重天玄穹御武灵君何许,奉天帝之命前来。我无心伤你性命,只要你臣服仙界,约束煞气,我即刻离开。”

      何许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

      这位妖王是不是……晃了一下?

      然后下一秒。

      那妖王忽然欺身而上,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瞬间压制了他的仙力。何许只觉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在那座冰冷的石像上。

      妖王双臂如同铁箍,将他死死禁锢在石像与自己胸膛之间,何许心中大骇,神念急转,悬停在空中的木剑感应主人心意,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带着破空尖啸,狠狠刺向妖王的后心。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妖王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嘴角瞬间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然而,他竟没有丝毫躲闪或反击的意图,那双布满的眼眸,只是死死地凝视着何许惊愕的脸庞。

      然后——

      在何许完全无法理解、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妖王猛地低下头,带着血腥气,不容抗拒地堵住了他的双唇。

      “唔——!”

      何许的瞳孔骤然放大,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攻击,这……这是什么……?

      何许拼命催动仙元,试图挣脱,却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没用……他很强大!那他刚刚为什么不躲开那一剑?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这绝非他所知的任何妖法或攻击方式。在仙界有限的认知里,这种唇齿相接的行为,似乎只存在于凡间男女之间,是一种极其亲密、甚至……带有某种契约意味的举动。

      难道……这是这只上古妖王某种独特的、带有精神污染或契约强制的攻击方式?一种……惩罚?

      对,肯定是这样。

      ……

      陌生的触感,被掠夺的空气,混合着血腥的冰冷气息,让他头晕目眩,四肢发软,仙力都开始紊乱……

      热烈、窒息,混合着唾液和妖王的鲜血,还很奇怪。

      ……

      等等,这妖王能不能别亲了,他真的要昏过去了。

      能不能一刀给他个痛快,他还从来没受过这种攻势,太奇怪、太难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何许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昏厥时,妖王终于放开了他的唇。何许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因缺氧染上不正常的红晕,清亮的眼眸里满是惊惶的水光。

      何许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妖王立即顺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这是作甚,快放我下来!”何许捶打着他的肩。

      那妖王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刚才眼底的乌黑好像已经消失不见,他盯着何许,微微一笑,眼眶有些红:“师父……”

      “啊?”

      “我是你的爱人。”

      “什……什么?!”何许如遭雷击,瞬间回神,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狠狠推开妖王,踉跄着向后连退三步,木剑“嗡”地一声召回手中,剑尖直指对方,“胡言乱语……我劝你速速归顺仙界,莫要再行此……此等荒唐之事。”

      被何许全力一推,加上后背木剑造成的伤口剧痛,妖王闷哼一声,竟真的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他一手捂住剧痛的心口,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

      “我可以归顺你,师父。”

      话音未落,在何许惊骇的目光中,禄冥俢竟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五指成爪,猛地刺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何许眨眼间,他闷哼一声,手指没入胸膛,身体剧烈颤抖,咬着牙硬生生从心口处,掏出了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珠子。

      这是妖精的妖丹。

      他颤抖着沾满自己鲜血的手,将那颗蕴含着恐怖力量、也维系着他生命的妖丹,递向何许。

      何许有些疑惑,谁不是跟他说这是只很难驯服的大妖么,怎么他什么都没做,这家伙自己就莫名其妙把妖丹递出来了。

      有诈?

      何许接过那浑身黑气的妖丹,反复确认了无误。

      禄冥俢见他接过,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喘息着艰难开口:“可以……不要把我的妖丹……给其他人吗?”

      “可是我不会保管妖丹呀。”

      “你可以放在你的仙丹里温养。”

      “……算了吧,仙丹的心房处确实可以放下一个妖丹,但这是我留给未来妻子的,你不能占位置。”

      妖王忽然起身,眼神阴翳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是妻子么。”

      “……不知道。但是帝君和青澜说会给我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那我告诉你,妻子就是和你接吻、和你翻云覆雨、和你共度一生的人……这些事我们都做过了,我就是你的妻子。”

      何许后退几步,上下打量妖王:“你是神经病么,怎么张口就胡说。”

      “你只是忘了。”

      “你别说疯话了,我走了,你在这里好好做你的妖王,不要乱惹事……”

      然而,他话音未落——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自身后传来。

      何许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禄冥俢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潮湿的岩石地面上。黑袍散开,像一朵骤然凋零的黑色曼陀罗。心口处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晕开一片暗红。

      洞穴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何许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手中那颗冰冷妖丹传来的、微弱的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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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天凉了,主角攻该破产了》,求大人收藏!!!豪门狗血搞笑文,看受如何摆脱炮渣结局苟命活下来《天凉了,主角攻该破产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