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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冰锥 ...

  •     日子一天天过去,何许和禄冥俢的囚禁生活变得更熟练了。

      何许之前借的族长的书还没有还,禄冥俢就握在手上,将何许揽在怀里,给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就像他和何许之前在小河村那样。

      虽然何许还是不想和禄冥俢说话,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枯燥生活中唯一的趣事。有时候禄冥俢会故意读错几个字,引的何许纠正,蹦出几个字。

      他们之间的床弟之事也越来越熟悉,何许不再流泪,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平静地、毫无波澜地凝视着上方禄冥俢因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庞,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冷眼旁观着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他感觉自己有些不一样,但说不上来是怎么了。

      他突然觉得这种生活太平淡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在何许心底滋生。他感觉自己有些不一样了,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隔音的毛玻璃,外界的一切——无论是禄冥俢的体温、声音,还是那些激烈的动作——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他困惑,在清河镇那漫长孤寂的岁月里,他从未觉得“平淡”是一种折磨,为何如今在这同样被禁锢的方寸之地,这日复一日的“平淡”却像钝刀子割肉,让他感到厌倦。

      一个风雪呼啸的深夜。屋内炉火明明灭灭,映照着纠缠的身影。禄冥俢滚烫的唇齿流连在何许脆弱的喉结上,何许忽然久违的开了口:“我长得好看吗。”

      禄冥俢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抬起头,眼中翻涌着未褪的欲望和一丝惊诧。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带着粗重的喘息回答:“好看。”

      何许没回话了。

      趁着禄冥俢事后去洗床单的时候,何许穿了一件薄衣,鞋也没穿,爬上了轮椅,出了卧房。

      轮椅碾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但在后院洗床单的禄冥俢却听不见。

      雪光从厨房的小窗透进来,映得案板上的刀具泛着森冷的寒光。何许的目光被其中一把小巧水果刀攫住。他伸出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颤,然后拿起刀,举到眼前,刀面映出他苍白、麻木、毫无生气但漂亮的脸。

      他握紧刀柄,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贴上了自己左侧的脸颊。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种迟钝的、被划开的凉意。他用力,刀刃更深地陷进皮肉里。温热的液体顺着冰冷的刀锋流下,濡湿了他的手指,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襟,然后,一滴,又一滴,沉重地砸落在厨房干净冰冷的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猩红。

      为什么不疼…………

      何许更有力的将刀刃陷进去…………

      …………

      他的痛觉呢…………

      ?………

      他困惑地歪了歪头,再次举起刀,这次是手臂,然后是手背……

      …………

      啪嗒。

      沾满鲜血的小刀从他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又空洞的响声。何许的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轮椅上,头无力地歪向一边。

      刺目的鲜血还在不断从他脸颊、手臂、手背的伤口涌出,浸透衣衫,顺着轮椅的扶手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粘稠的暗红。

      风雪声似乎更大了,呼啸着灌进这弥漫着血腥气的厨房。

      *

      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无孔不入。

      何许的意识像是从深海里艰难地浮上来,沉重而模糊。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他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悬挂在头顶的、正一滴一滴缓慢落下的淡黄色液体,顺着透明的细管流进他手背的静脉里。

      他转动了一下干涩的眼球。床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衣服的陌生人。

      但他一眼就认出来:“族长?”

      从何许到螣蛇村庄到现在,他还真没见过族长的人身,之前问过一次,他说人身一点都不方便,还是喜欢妖精的躯体。

      族长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拿着一张纸。

      “……失血过多,万幸送来得还算及时,伤口都处理好了,脸上的伤口比较深,可能会留疤,手臂和手背的伤口需要时间愈合,避免感染。”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

      医生顿了顿,目光落在病床上刚刚睁开眼的何许身上。何许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他的脸上贴着厚厚的纱布,手臂也被包扎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像一尊易碎的、苍白的瓷器。

      “何先生?”蛇妖医生走近一步,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何许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没有。”

      医生微微叹了口气,转向族长,声音压得更低:“身体上的伤需要时间,但更令人担忧的是他的精神状态。从初步观察和你们描述的情况来看,何先生表现出非常典型的抑郁症状。”

      “抑郁?!”族长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何许。

      “是的。”医生表情严肃,“情感极度淡漠,对外界刺激缺乏反应,就像现在这样;快感缺失,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兴趣;精神运动性迟滞,动作、思维都变得非常缓慢;还有……”医生的目光扫过何许被纱布包裹的手腕,“这种严重的自伤行为,是抑郁症患者可能出现的极端表现,是内心巨大痛苦无法宣泄的体现。他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或者说,内心的痛苦已经远远超过了身体的痛觉阈值。”

      族长的眼神锐利而沉重:“他之前……虽然话少,但绝不是这样。”

      “创伤性事件往往是诱因。”医生解释道,“结合他腿伤未愈和你们提到的……长期处于某种高压、封闭的环境,这种精神崩溃并非偶然。他现在需要绝对的静养,身体和心理的双重静养。避免任何刺激源。最重要的是,”医生强调,“他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和治疗,刻不容缓。抑郁症不是简单的‘心情不好’,它是一种疾病,需要系统治疗。”

      医生出去后,族长坐在何许床边。

      “何许大人,你……你要不住在我家,别去那里了。”

      “禄冥俢呢。”

      “还在那个院子里,他出不来的,放心。”

      “我多久能回去?”

      “回去?”族长愣了一下,“你还想回去?”

      “怎么了吗。”

      “禄冥俢他……他都……他都那样对你了……”

      族长指了指何许的脖颈,何许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些暧昧红痕。

      “哦,没事。”

      “没事?”族长站起来,“他都把你弄成这样,还害你得了抑郁症,你自己觉得没事?”

      “我没有得抑郁症。”

      “那你为什么要自杀?”

      “自杀?”何许头有些疼,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用刀片划手臂的事,“哦……那不是……嗯……总之我没事,我没有想自杀,我不知道我会昏过去。我要回去……让我回去吧。”

      “你知道禄冥俢把你抱出来的时候你全身上下流了多少血吗?那不是自杀是什……”

      “族长,”何许打断他,“那个医生说的对,我可能真的需要静养。”

      族长被噎住,没有再说什么,出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何许在医院里配合着治疗,手上的伤很快就褪了下去,但左脸上的长疤看起来还需要很久的时间。

      墨生来看过何许,和何许简单的说了声清冥的修复情况以及田里植物的培养情况。

      “你种的那些大面积的人类作物,经过改进可以被螣蛇一族消化利用后,现在已经开始广泛流传起来了,我们通过将他们和肉类进行混合烹饪,得到了美味的美食,”墨生推了推眼睛,“族长组建了一个专业团队辅助我培育这些植物,我也不用自己再下田了。”

      何许点点头:“嗯。”

      “至于清冥剑也快完成了,应该能在你离开之前修好。”

      “谢谢,”何许突然问了一句,“梦梦呢?”

      “她?还那样,就整天泡在靶场里训练自己,我们都没告诉她你自杀的事,不然你可没什么安生日子了。”

      “……我不是自杀……”何许再次强调。

      “管你是不是自杀,这些都是你自己作孽,自己受。”

      “嗯……”

      “还有一件事,得需要你帮忙,”墨生指了指后山,“山上的住民在山顶发现了几根灵骨草,刚好你在这里,需要你帮忙破开灵骨草的封印。”

      何许刚想答应,但思考了一会,忽然抬头:“你们螣蛇会过春节吗?”

      “过啊,白泽颁布的条令我们都有在遵守。”

      “下次春节………我想你们把禄冥俢放出来。”

      墨生立即紧绷:“放出来干什么。”

      “放出来玩,”何许平静地盯着他,“几株灵骨草换一个狻猊的春节夜晚,你们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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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天凉了,主角攻该破产了》,求大人收藏!!!豪门狗血搞笑文,看受如何摆脱炮渣结局苟命活下来《天凉了,主角攻该破产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