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麻雀 禄冥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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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冥俢小心翼翼地将何许从轮椅上抱起来，避开他打着石膏的腿，轻轻放在床上。随即，他高大的身躯覆压下来，双臂撑在何许身体两侧，将他牢牢禁锢在方寸之间。
卧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勉强将床前前纠缠的身影拉得扭曲而漫长。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
禄冥俢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着何许。他一手强硬地扣着何许的后颈，另一只手则捏着何许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露出那段脆弱的颈项。
何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泪无声地、不断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发丝。当禄冥俢灼热的呼吸逼近时，他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死寂般的平静。
“你今天还没亲我。今天就由我主动一点吧。”禄冥俢的声音低沉沙哑，灼热的气息喷在何许的唇边。
何许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他脸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冰水，没有愤怒，没有羞赧，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麻木。
禄冥俢的眸色瞬间暗沉如墨，他不再等待，也无需等待任何回应。
他猛地低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狠狠攫住了何许的唇。
和何许完全不一样，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攻城略地般的侵占。
何许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被禄冥俢牢牢禁锢在床板与他滚烫的胸膛之间。他被动地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亲吻，唇舌被反复蹂躏，带来细微的刺痛和无法忽视的窒息。
他没有迎合，没有推拒，只有静默。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没有抬起。
禄冥俢的吻愈发深入，辗转厮磨间，牙齿轻轻咬了下何许的下唇，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
不知过了多久，禄冥俢想要起身，何许突然拉着他的衣领。
“两个男的怎么做，你教我，我配合你。”
禄冥俢一愣。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出去之后，你把朱雀令给我。”
……………………………
………………
…………
这句话像一根点燃炸药堆的引线。
禄冥俢松开捏着下巴的手，转而用力扣住何许的腰，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烫着何许。
他的吻开始沿着何许被迫仰起的下颌线向下，带着湿热的痕迹，重重落在敏感的喉结上，吮咬舔舐。
何许的喉结终于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禄冥俢抬起头，再次狠狠堵住何许的唇，将那一丝泄露的声响彻底吞没。
夜深了。
寂静的卧房里，只剩下令人面红耳赤的、唇舌交缠的濡湿声响。
何许像一尊被供奉在祭坛上的玉像，在禄冥俢强势的掠夺下，无声地承受着。又像被反复焚烧后，仅余的、冰冷的灰烬，随时都能被一阵微风刮走。
“喜欢吗。”
“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你。”
“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吗——瞧啊，我喜欢的很。”
*
何许感觉自己用几百年光阴构筑的清冷孤傲外壳，在禄冥俢那几句轻飘飘又残忍无比的话语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瞬间被击得粉碎，散落一地，再也无法拼凑。
他所有的行为——那些刻意的接近、小心翼翼的讨好、甚至那些连自己都开始模糊真假的“亲昵”，在禄冥俢眼中，都不过是一个心怀叵测的“师父”，在处心积虑地勾引自己的徒弟。
这个认知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何许的心脏，冻僵了他所有的血液。
他想离开这个院子，离开这个哪里都有禄冥俢气味的院子，回到他清风明月、无人打扰的孤寂中去。
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为什么禄冥俢还记得他…………为什么禄冥俢会对他产生这样的想法…………为什么禄冥俢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当年要心软收养那只小狻猊。
而禄冥俢，是一个随时随地都会将何许亲的七荤八素的疯子。
早上起床的时候会、吃饭前会、吃完饭后会……无时无刻，随时随地。
每天两眼一睁，迎接何许的，就是禄冥俢那张放大的、带着餍足和侵略性的脸，以及随之而来的深吻。
何许骂他跟条狗一样，他只是低笑，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色，之前的冷淡疏离、雷厉风行在他面前荡然无存，仿佛换了个人。
他像得了夸奖的恶犬，更加变本加厉地凑上来，用鼻尖蹭他的颈窝，用牙齿轻咬他的耳垂。
何许再也不需要每天辛苦的给他煮饭，禄冥俢会自己做饭吃，做何许喜欢吃的番茄炒蛋和小馒头。
禄冥俢会尝试和何许聊天，但从那天开始，何许就很少说话了。
禄冥俢说的对，何许再也不需要费心去扮演那个因为爱慕他而如此贴心的角色了。禄冥俢包揽了一切，给他做饭吃、洗衣服、洗床单、打扫卫生，他尝试着和何许聊天，讲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或者回忆一些模糊的、不知真假的“过去”。
何许重新变回了那个在清河镇时沉默寡言、与世隔绝的神仙。只是这一次，他的沉默里浸满了绝望和冰冷的抗拒。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平静。天气好的时候，禄冥俢会将他抱到轮椅上，推到院子中央，让稀薄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禄冥俢用仓库里剩余的木材做了个宽大的躺椅，就放在何许的轮椅旁边。他会躺上去，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头枕在何许的腿上，或者紧紧挨着他的手臂，闭着眼，像一只吃饱后晒太阳的猛兽。
只有在这种被阳光包裹、禄冥俢相对安静的片刻，何许才能感受到一丝虚假的、短暂的惬意。他贪婪地汲取着这点阳光，因为他不愿回到那间卧房，不愿回到那张承载了无数个混乱夜晚、浸透了暧昧与淫靡气息的床榻。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张床上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每一个被禄冥俢拉入黑暗的夜晚，他的视线从未清晰过。泪水、汗水、还有禄冥俢滚烫的呼吸，交织成一片模糊的、令人窒息的水雾。他仿佛一直在哭，无声地流泪，直到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
然后第二天清晨，他会在浑身酸痛中醒来，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红肿、脖颈和锁骨上布满红痕的自己，感到一阵麻木。
他讨厌禄冥俢孜孜不倦的精力。
但幸好，白天很长，能给他片刻的喘息。
然而季节无情地流转，寒冬已至。白昼被急剧压缩，黑夜漫长如永劫。阴郁的天空如同巨大的铅盖，沉沉地压在院子上方，吝啬，不肯施舍一丝阳光。
寒冷和潮湿渗透进骨髓。
在这样阴暗压抑的日子里，禄冥俢的陪伴变得更加密不透风。除了一日三餐被抱到桌边，其余时间，何许几乎都被困在那张床上。禄冥俢会将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没有生命的、精致的玩偶，什么也不做，只是单纯地抱着，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身。
“我们好像两个相依为命的犯人。”禄冥俢忽然说。
何许当然不会回他。
禄冥俢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收紧了手臂，将何许抱得更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何许冰凉的耳廓。窗外，是呼啸的寒风和铅灰色的天空；窗内，是暖炉也驱不散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你会觉得无聊吗，其实我有一段时间一直都是这样的，在荀知许给我做了开颅手术之后。”
禄冥俢似乎很享受这种纯粹的、禁锢式的依偎。他会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何许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我当时和你一样，因为被消除了记忆，就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就一直待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黑暗房间里，谁都拉不出去。”
“我每天就在那个房间里，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一直在墙上写字，奇不奇怪，明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还知道怎么写字。”
“哦对了，那个房间里可没有笔，你知道我用什么东西写的吗。”
见何许没有要回答的欲望，禄冥俢只好又说：“是血。是我咬破指尖溢出的血。”
“一整面墙上重复的写着一句话，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含义，但当时脑子里好像只有这句话。”
“要是我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你就好了。”
禄冥俢注意到，何许在听到这句话时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字面意思。”何许久违的开了口。
“你当时就很讨厌我？”
“嗯。”
“为什么？”
“麻烦、吵、闹、幼稚。”
“没关系，”禄冥俢抱紧了他，“我现在不是这样了。”
何许的目光空洞地落在窗棂上，一只冻僵的麻雀扑棱着翅膀，徒劳地撞击着冰冷的玻璃，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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