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摊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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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碰撞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禄冥俢手上带着三个咒枷镯子，由族长亲自送到了院子里。
院子中间，是坐在轮椅上的何许。
何许平静地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禄冥俢身上，然后看向那条黑蛇：“我们聊聊玉米地的事情。”
“小王已经招了，他是看到你们摘了好多玉米，他要输掉比赛了，一时心急，想要……其实他最开始想针对的是禄冥俢，不是你。”
“我知道，然后呢。”
“然后……”
“他没有惩罚吗。”
“他爹带回去教育他了。”
“然后呢。”
“然后……”黑蛇有些支支吾吾，“何许大人，我只是一个族长，不是独断专行的君王，有些事情，我也没办法。他爹是我们腾蛇族资历很高的长老……”
“然后呢。”何许第三次重复。
“小王跟他爹说，禄冥俢和你一个外族妖精一个神仙，凭什么参加我们内部举办的比赛。”
“要是不让，一开始就可以不让我们下田。”何许一针见血。
“我也是如此反驳的，大人。”黑蛇族长无奈道，“但最终，长老会一致通过，在族规中临时添加了一项新条款：外人不得参加螣蛇一族任何内部活动。所以，他们认为，从根本上说，是你们‘违规’参赛，才引发了后续这一系列……麻烦。”
……
何许垂下眼帘：“我知道了，慢走，族长。”
“您……消消气。”黑蛇族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身欲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院门时，何许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族长，若螣蛇一族始终坚持这种狭隘排外、罔顾是非的原则，十年之内，族群必亡。”
黑蛇族长的背影猛地一僵，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脚步更快地消失在了院门外。
院子里此时只剩下两人。
禄冥俢缓缓走到轮椅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蹲下身，伸出手，带着咒枷的指尖轻轻覆上冰冷的石膏表面捏了捏。
“疼。”何许轻轻动了一下腿。
“上次手上打石膏疼吗。”
“嗯。”
“那你还真是不长记性。”禄冥俢有些阴沉。
何许感觉这种时候是他立功挣表现的机会，他搜肠刮肚，挤出一句：“你没事就行。”
一阵秋风忽然卷过，吹乱了两人额前的发丝。禄冥俢覆在石膏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何许捕捉到他细微的反应，心中那点试探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小禄，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还行。”禄冥俢低下了头。
“那你现在喜欢上我了吗。”
……
禄冥俢的手指还停留在冰冷的石膏上，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心跳和呼啸的风声。
沉默被拉得很长，长到何许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是不是说这些有点早了。
就在他几想用干笑掩盖过去时，禄冥俢覆在石膏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依旧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神情，只有喉结轻微地滚动。然后，何许听见他极轻、几乎融进风里的一声叹息。
“你呢。”
何许一愣。
禄冥俢终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那里面有挣扎，有困惑，还有一种何许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闪躲。
他说：“你以你的神格起誓，你喜欢我么。”
何许抿着嘴，为什么禄冥俢要这么问，他对他还不够好吗？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喜欢你？”
“因为你接近我，是为了朱雀令，”禄冥俢忽然一笑，“何许，你以后不用再演了。”
？？？
他暴露了？禄冥俢早就知道了？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炸开，让何许几乎无法思考。
他打算以不变应万变，平静地和禄冥俢对视。
“说话。”
“我没有。”
“星河、阳春，说你曾经和我生活过，所以派你来接近我，不是吗。”
话已至此，再伪装下去已毫无意义。何许感到一种彻底的无力感，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的坦然：“你……怎么知道？”
“你没有一点背景，调查这些，对我来说太容易了。”禄冥俢忽然伸出手，带着咒枷的手掌猛地扣住何许的后脑勺，迫使他仰头直视自己。他的眼中，一丝丝浓稠如墨的黑气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逸散，“何许，我根本没忘过你。”
何许一惊，下意识的将轮椅后撤几步。
“什么……什么意思……”
“二十多年前，清河镇，我被卖给钟鹤年的那天晚上，是你给我下的药。”
……………………
何许感觉他的头好像有些嗡鸣。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猛地将头扭向一边，语无伦次的说：“没有……没有……”
“你收了钟鹤年多少钱，你真的很缺钱吗。”他缓缓靠近何许，将他的脑袋掰正。
“我没有收钱……我没有卖你。”
“你知道我被卖给钟鹤年之后，经历的都是些什么吗，”禄冥俢扣着他后脑的手用力，“他给我灌下各种剧毒的药水，在我身上施加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他为了测试我的极限，强行将远超负荷的法力灌入我的身体，撕裂我的经脉。他知道我怕水，就把我的头死死按在水里，一次，又一次，直到我窒息昏厥。他给我喂下各种药剂，让我的身体拥有超常的愈合能力……然后，为了测试这种能力，他反复地用刀划开我的心，看着我一次次在剧痛中愈合，又一次次被他划开。”
他描述的很平静，却对何许起到了致命打击的效果。
…………………
何许的眼眶突然红了。
禄冥俢的眼中微微凝滞了一瞬。他扣着何许后脑的手松了些力道，另一只手抬了起来，用指腹轻轻地拭去他的眼尾。
“别哭啊，我又没怪你。你养我的那一年，是我迄今为止最快乐的时光，我没有记恨过你。”
何许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汹涌的情绪，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钟鹤年……不、不是说，会清除你所有的记忆么？”
“嗯。我记得那天，几个人把我关进了一个黑房子里，给我灌各种药水，问我还记不记得你。”
“你知道我怎么说的吗。”
“他们想把我逼成神经病，让我对你产生畏惧感，我每说一个‘记得’，他们就会对我拳打脚踢。”
“我在那个房间里被打死了。”
禄冥俢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何许心上。
……………
他呼吸一窒，泪水模糊了视线。
“然后荀知许就出现了，”禄冥修瞥了他一眼接着说，“他把奄奄一息的我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给我做了开颅手术，那段时间，我确实把你忘记了——后来……这个就不跟你说了。”
何许擦了擦眼泪：“那你为什么一直装不记得我。”
“好玩啊。”禄冥俢忽然笑了。
何许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看着曾经最熟悉、最信任的人，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费尽心机地讨好自己，”禄冥俢的指尖轻轻划过何许湿润的脸颊，微微一笑，“不好玩吗。”
“你知道我是你师父，你还对我说那些话，你知道我是来偷朱雀令的，你还答应我的爱意……你一直在耍我……”何许越想越细，忽然气的浑身发抖。
“对啊，看着自己的师父每天晚上都要习惯性的亲自己一下，不好玩吗。哦，我们甚至已经接了三次吻，我为了不对女装的你起反应，还吃了一整天的纳曲酮……”
何许红着眼眶：“……别说了。”
“有你这么当师父的吗。”禄冥俢凑近他，气息喷在他的耳畔，带着灼人的热度。
“……滚。”何许闭上眼。
“还有就是，我那天晚上答应你的话是真的，”禄冥俢又说，“我是一个对自己师父充满着欲望的狗，我和你每待在一起，我就浑身燥热，恨不得想要时时刻刻……”
“啪”的一声，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禄冥俢的脸上，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禄冥俢被打得偏过头去，舌尖舔了舔口腔内壁，尝到一丝铁锈味。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像是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然后，他站起身，绕到轮椅后面，沉默而强硬地将何许推进了卧房。
“师父，要是你不那么心软，让我一直待在牢里，你就可以像你在清河镇里那样一直自由自在的生活，还有朋友在你身边陪着你，顺便把青冥剑修好。”
“无论是你假意对我的好，还是出于对当年那个什么也不是的狻猊的爱护，都让我觉得你在勾引我，让我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没想到你自投罗网，要让我和你继续待在一个哪里都去不了的空间里，这就怪不得我了——如果可以，我还很想和你玩假扮情侣的游戏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