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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墟中旧影 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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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默下意识沉步稳下身形,可周遭水气依凭身形虚渺飘忽无处可寻。
偏将他缠得密不透风,半点腾挪挣脱的余地也不留给。
身后眼前的烟火废墟之中,骤然扑来浓黑滚滚翻涌聚拢,彻底掩去前路所有光景。
眼前近在咫尺处还立着燃烧过半的屋舍残垣,断壁焦黑残损不堪……
耳畔飘来孩童软软幽幽的催促,像贴着耳畔一缕虚浮雾气:“就是现在,快去!”
话音刚落,一缕轻得近乎无形,却带着极强牵制感的力道从身后拢来。
他身形骤然一沉,不受控地朝着那片沉沉废墟坠落下去。
慌乱之间,他随手摸出袖中备用散烟符,本想借符破开浓雾,寻一条脱身出路。
心绪纷乱之下未细看符文纹路,指尖灵力一催便仓促引动。
遮天盖地的黑雾屏障应声散尽,眼前光景骤然一变!
入目是连片楼亭宅院,亭台屋舍高大华贵,彼此毗邻却又各自独立。
唯独独有一间矮小屋舍嵌在楼宇之间,位置不算偏僻却破败寥落,与周遭富丽景致格格不入。
那群小怨灵将他引至此处,想来已是了结引路之事。
“咱这是……被算计了一局?”
他这时才低头细看掌心符纸纹路,心底微凉后知后觉醒悟过来。
方才情急慌乱,竟是拿错了符箓!
原以为散烟符能突围辟路,却不料符箓牵动虚空时序,反倒将他顺势拽入这片火场焚尽之前,尘封定格的旧日幻境之中……
幻境里楼台静得过分,听不见半分鲜活人声,只剩风吹檐角的空凉余响,寥落又凄清。
陡然间,深处庭院里传来器物脱手坠地的一记闷响!
声响不大,落在这死一般的静谧里,却格外突兀刺耳。
下一瞬,压抑的哀嚎、凄厉的哭啼、浑浊杂乱的咕哝谩骂……
似被无形屏障封禁许久,此刻骤然解封,从四面八方翻涌漫出!
幻境光影朦胧,视野似隔了一层化不开的薄雾……
他只能隐约看见几道沉沉黑影,从大宅正门之内拖拽着几缕瘦小轮廓,缓缓往外行来。
那些黑影脚步拖沓僵滞,落地轻得诡异全无踏地实感,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寒空茫,半点生气气息也无。
语声浑浊含糊,喉咙像堵着陈年冷雾,嗡嗡沉闷听不清字句,只透着死气沉沉的戾意。
光影明灭交错间,依稀能辨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将怀中稚童死死护在衣襟间,拼尽全力往后退缩,脊背绷得僵直。
可门口涌出的黑影层层叠叠,瞬间围堵封死了他们所有退路,哪里还有半分避让的余地。
黑影蛮横上前,硬生生将怀内孩童从老者怀中粗鲁撕扯开来。
那稚童哭声绵软发颤飘忽不定,像从很远的虚空里渗出来,没有半点活气,轻飘飘落进耳里。
只余下一片寒凉……
老者身形踉跄扑倒,双膝重重磕在冰冷青石地上,脊背剧烈颤抖伏在地面肩头耸动不止。
似在哭诉世事凉薄,又似在俯首叩地,卑微祈求苍天垂怜。
周遭虚浮的哭嚎、怨念、浑浊低语交织缠绕,沉沉覆在空气里化不开散不去。
老者尚且伏在地上未曾起身,那群黑影嫌他碍路且动作木讷僵硬,泄愤一般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老者被踹得身形一歪当场翻仆在地,后脑狠狠撞在石阶棱角上。
身子骤然一颤便僵直住,再无半点动弹。
一旁立着的魏子默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抬步伸手想去扶住那栽倒的老者。
可刚生出半点动念,周身骤然被一股无形巨力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股凛冽反噬瞬间席卷周身,似有一层无形隔膜死死封住他的唇喉。
如同被密不透风的布条缠死,愣是半个字音也发不出来。
体内灵力肆意翻涌冲撞经脉,偏被幻境规则死死压制,手脚沉如灌铅连指尖都无法稍动半分。
只能眼睁睁立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
无人留情,亦无人言语。
黑影们沉默架着或拖拽着那几道瘦小身影,步履滞缓不断往绵延不绝的远处行去。
孩童那虚飘飘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像风里残烛一点点散入空茫。
一路渐行渐远,身影在幻境迷离光影里缓缓淡化、慢慢虚散。
终化作缕缕浮烟,悄无声息消散在空寂楼宇之间。
自始至终魏子默立在原地,被幻境禁锢与反噬之力锁死。
喉间被封、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连半分局外之手都插不得……
只能静静立在幻境之中,冷眼将这一段尘封悲凉的旧事尽数收进眼底。
他心底清明……
这群残灵本就修为微薄,根本撑不起这般完整真切的时空幻境。
方才误拿的符箓,不过是恰好借了灵力契机,顺势铺开了小镇昔日浮华表象。
终归是那位与他气息同源的存在,步步铺垫,层层引局怕是早就算好了他的行径。
便是要逼他亲眼站在这里,看尽这满目繁华皮囊之下,深埋的血海冤情枉死孤魂!
周遭死寂漫延,幻境楼宇渐次虚化……
就在这时,一缕微弱细碎的婴儿啼哭,忽然从那栋格格不入的破败小屋中悠悠传出!
魏子默心神微震,紧绷的心绪悄然松了半分。
他暗自宽慰,方才幻境里繁华屋舍皆涉罪孽。
所幸这啼哭出自破败小屋,并非那群满是怨念的冤魂。
一念及此,他下意识便要挣脱禁锢,迈步朝破屋奔去,想要救下那襁褓中的婴孩。
岂料刚一动身,他脚下莫名被无形之物绊住,身形猛地一个踉跄,刹那间整片幻境应声寸寸崩裂烟影散尽。
眼前光景骤然拉扯变幻,转瞬便回归依旧烈焰翻涌浓烟蔽日的真实火海之中。
方才耳边凄厉的啼哭,正一点点压低变弱,缓缓飘在漫天烟火里。
那声响渐若游丝,每一缕微弱的呜咽,都像细针般扎入心头。
听那渐衰的动静,父子二人怕是快要撑不住了……
深重的绝望透过薄纱的阻挡,瞬间让魏子默心底发沉!
原本勉强压制在经脉里的戾气,竟被这濒死的悲戚骤然勾动,顺着四肢百骸翻涌而出……
他咬牙强行压制心神,可戾气冲撞经脉带来的滞闷与昏沉越发浓重。
双腿骤然一软,他再也撑不住身形,径直跪倒在焦黑滚烫废墟之上,指尖发颤探入腰间百宝袋,缓缓摸索取出一柄秘纹木杖。
魏子默凝神握紧杖身,指尖缓缓抚过那些隐刻的秘纹,低声默念咒文声音低浅几不可闻。
“生灵必应,护灵而归。”
话音落定的刹那,木杖周身泛起幽黄温润微光,淡淡清灵之气萦绕周身。
周身戒备瞬间拉满,已然准备以此杖为媒介,彻查整片废墟之下潜藏的异象与生灵气息。
心念既定,他将木杖底端直直摁入焦黑灰烬之中,稳稳扎根落地。
杖身流转的极致灵光顺着地面四下蔓延铺开,瞬息撕碎周遭残留的朦胧虚妄,褪尽幻境残留的安宁假象。
眼前景致骤然清晰,露出那间破败小屋被烈火吞噬后的真实模样,满是焦黑残骸、断梁残瓦。
借着扎根在地的木杖作为灵力枢纽,他徐徐催动灵力顺着砖瓦缝隙层层渗透,往废墟深处探去。
片刻之间,两道极其虚弱的生灵气息清晰被感知到。
表层废土被灵力凌空掀开,可内层断梁交错乱石锁死,硬生生封出一方密闭空间。
婴儿侧躺处仅留一道窄窄裂口,堪堪只能容婴儿侧身穿过,成人半点无法挤入。
魏子默凑近,借着昏暗烟火往里望去。
废墟底下,那男子早已被断石压住动弹不得,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孩子死死护在臂弯,蜷缩在角落苟存气息。
他凝神窥探,心头却骤然一沉。
以这柄木杖的本事,本可顺势隔空施术,将废墟下的父子稳妥直接带出。
深处厚重断梁内层残骸却依旧纹丝不动,竟被一层无形阵法死死禁锢锁死,分毫撼动不得!
魏子默探查良久,周身灵力运转顺畅无碍,法术明明能够破开表层废土,偏偏对内层阵法无能为力。
他不敢强行催动法门硬闯,生怕扰动废墟底层结构,若是不慎引得碎石滚落,残梁崩塌,反倒将底下脆弱的孩童置于险境。
权衡片刻只能暂且作罢,不再动用隔空法术。
任由木杖依旧在原地扎根镇守,稳住周遭混乱的戾气与阵法布局。
他自己敛息屏息,准备近身踏入残骸之中徒手冒险救援。
魏子默步履谨慎,小心翼翼避开每一处松动断梁与悬空残砖,一寸寸在交错残骸间穿行,不敢有半分惊扰。
走近方才灵力探查之处,方才看清坍塌的砖石与断木之间,硬生生隔出一方狭小密闭的空间。
恰好护住父子二人躲过肆虐火势,却也将唯一出路被厚重乱石与残梁死死封死。
更令他心头沉重,以他平日修为力道,这般寻常乱石残木本可徒手移开。
可此刻无论如何运力推撬,周遭景物依旧纹丝不动,像是被宿命与阵法双重禁锢。
一身修为竟在此处施展不开……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那道狭小裂口内,缓缓浮出一道半透明的虚渺身影……
魏子默看清那道身影,借着周遭烟火看清男子面容,心中了然。
这是孩童的父亲,一缕残魂将最后的意识托付给孩子,方才护住了婴孩。
魏子默上前半步,伸手稳稳将孩童抱入怀中。
抽出上好隔绝气体的薄纱,纱绕过肩膀裹好手臂上的孩童,还有自身一缕灵气覆上躯体,隔绝火场烟火与灼热气流侵扰。
随即又将一缕灵力渡入男子残魂体内,尽量稳住对方即将溃散的魂体。
那男子的魂影愈发淡薄透明,眼底凝着无尽的悲凉、愧疚,亦藏着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身形轻轻对着魏子默颔首,隐有感激的浅笑,他的身形便彻底消融在漫天烟火浊气之中,彻底消散无踪。
魏子默静静望着那片虚空,心神被这一幕深深触动,一时无语难言。
心头积压着震撼、悲戚与无力感尽数涌上……
废墟深处,被烈火熏烤的地面隐隐震颤起来,无数松动砖石簌簌作响,残梁轰然晃动,即将彻底坍塌。
魏子默反应极快,怀抱着孩童脚步轻点,急速抽身低头奔出这片岌岌可危之地。
他才堪堪奔离危险地带,身后那片方才还勉强支撑的废墟,便彻底轰然坍塌碎石飞溅。
身后轰鸣的烟火废墟之中,骤然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冷喝声。
“你要带我的孩子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