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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灵墟对峙 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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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默压根懒得理会身后那人陡然响起的厉声质问,脚下步伐半分停顿也无,身形在废墟间穿梭的身法陡然再提几分速度。
怀里紧紧护着温热柔软的襁褓婴孩,他不敢肆意凌空纵跃,生怕气流震荡惊扰到怀中稚童,只能刻意矮下大半身形。
足尖轻巧点过尚留烟火余温的焦黑残垣,被大火烧得碳化开裂的断木梁,每一次落点都轻盈至极。
身形半掠半奔,在满目狼藉遍地灰烬的废墟之中灵活穿梭,一条臂膀牢牢环住襁褓,将小小的婴孩死死护在胸腹最安稳的位置。
他步步谨慎,身形起落之间刻意收敛所有力道。
哪怕脚下废墟碎石簌簌滚落,也尽量稳住身形平稳唯恐一丝颠簸,惊扰到尚且懵懂脆弱的怀中小生命……
另一只手始终紧攥着腰间那柄桃木剑,剑身表层萦绕着一层温润莹的浅金辟邪灵光,细密古朴的灵纹顺着剑脊缓缓游走流转,自带一股镇压阴邪的浩然气韵。
魏子默将周身大半灵力尽数收敛沉入经脉深处,不向外泄露半分凌厉锋芒,可整颗心神却早已紧绷到极致,不敢有半点松懈。
桃木剑静静横在身侧,他无意主动寻衅出手,心中所想唯有一件事:
以剑为盾,借力格挡前路阻碍,寻机冲出这片诡异灵墟,拼尽自己一身所能,护住怀里这一条无辜弱小的性命。
身后那人早已将他所有心思看穿,一眼便洞悉他想要趁机脱身的意图。
心底深处,更是隐隐生出几分忌惮与权衡,魏子默体内本就常年盘踞着一股难以彻底驯服的暴戾戾气,随时都有失控暴走的风险。
一旦在此地彻底压制不住,戾气冲天外泄,周遭游荡不散的无辜孩童灵体、还有毫无自保之力的怀中幼童,必定会被强横戾气无端牵连,落得难以挽回的下场。
于情于理,他都绝不能任由魏子默带着这孩子安然离开这片火场废墟。
念头落定,来人当即沉气凝息,脚下猛地重重蹬住布满裂痕的残垣石壁,借力之势身形骤然凌空掠起。
动作带起地面厚厚的焦灰,伴着簌簌翻飞的细碎烟尘,在阴沉的雾气里格外显眼。
整个人如同蛰伏在暗处已久的猛禽,带着一股沉滞的压迫感直扑前路,稳稳落在唯一通行的要道正中。
一步便封死了前后所有进退的退路,半点迂回躲闪的余地都不曾留下。
他并未刻意催动自身修为,释放强横的灵力威压震慑对手,可那常年深陷底层,被繁重苦力日复一日熬磨出来的厚重气场,沉沉从周身往下覆压。
没有刻意造势的凌厉,却带着岁月沉淀的麻木与沧桑,反倒比刻意展露的灵力威压更让人胸口发闷,呼吸都隐隐滞涩,生出难以喘息的压抑感。
落地的刹那,厚重脚掌重重碾裂脚下早已焦脆的黑砖,碎石伴随着裂痕四下迸溅,漫天烟尘顺着地面气流滚滚升腾而起。
茫茫泛着阴寒气息的白雾,从废墟四方地底不停翻涌冒出,如同潮水般蔓延聚拢,顷刻间便将魏子默与来人一同笼罩其中。
白雾朦胧厚重,像是一道天然形成的隔世屏障,硬生生将外界火场的熊熊轰鸣、梁柱断裂坍塌的巨响尽数隔绝在外。
喧嚣被彻底屏蔽,偌大一片废墟,凭空被圈出一方死寂又无比幽闭的对峙空间,化作专属二人的灵墟战场。
雾气阴冷湿凉,丝丝缕缕裹着灰烬腐土与陈年旧土混杂的沉闷气息,沾上衣袂的瞬间,便有一股透骨寒凉顺着衣料往里钻。
与外头烈火灼烧的燥热滚烫截然相反,仿佛一步踏入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一热一寒、一燥一凉,反差极致更添几分诡异阴森……
漫天烟尘随着雾气缓缓漫卷散开,雾中那道中年身影,也渐渐从朦胧里变得清晰可辨。
初入眼帘时,很容易被他佝偻的身形误导,错认成年迈垂的老者。
可细细凝神打量过后,才恍然察觉他并非年岁衰老所致佝偻,只是一辈子深陷底层,常年卖命干着最沉重的苦力活。
日复一日弯腰负重咬牙硬扛,硬生生被繁重劳作掏空了精气神,压垮了身形从此腰脊再也无法挺直。
浑身上下,从脊背到肩背都透着被生活狠狠磨透的麻木和疲惫,还有化不开的沧桑落寞。
周身萦绕的气息里,没有垂暮老者那般腐朽衰败的死气,反倒缠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压抑、执拗,还有深埋心底多年散不去的怨怼与不甘。
一缕缕刺骨阴寒气息紧紧萦绕在他身周盘旋不散,比火场深处弥漫的阴冷迷雾,还要寒凉刺骨几分。
魏子默望着眼前这副模样,下意识将怀中婴孩搂得更紧,手臂肌肉绷得发僵,指尖微微用力护住襁褓。
一双眼眸沉静无波,牢牢锁定雾中的中年身影,语气平稳淡然,却藏着分毫都不肯退让的坚定立场:
“这孩子的父亲已然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道友又何来强行带走自家孩子的说辞?”
中年人喉间滚出一声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冷嗤,嗓音干涩粗糙,像是常年在烟火废墟间嘶吼悲鸣,被烈火烟尘熏灼损毁过一般。
语调里没有半分温情,满是世事打磨后的漠然,更透着一股认定执念,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死拧固执:
“肉身尚在,血脉未断。同道之人,何必强行插手旁人宿世因果?”
这一句宿命因果入耳的瞬间,魏子默心底原本死死压制在经脉深处的戾气,骤然不受控制地翻涌冲撞起来。
暴戾气息在周身经脉里横冲直撞,一股潜藏已久的嗜血狂暴杀念,险些冲破理智的桎梏,不受控制地朝着眼前中年人席卷而去。
“因果?”
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将冲到喉头的戾言强行压下,眉心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强行敛住体内翻涌躁动的杀机,语气带着几分冷然驳斥:“你又有什么资格,妄自站在高处,随意定义旁人的宿命纠葛、悲欢牵绊?”
他强行按捺心底躁动,不敢任由体内戾气彻底外泄暴走。
只因周遭迷雾暗处,还潜藏着无数在这场大火里枉死的孩童怨灵。
这群小灵体本就身世可怜无依无靠,懵懂脆弱丝毫没有自保之力。
若是他一时失控戾气席卷四方,最先遭受牵连的便是,这些孤零零飘荡在废墟里的孩童孤魂……
这份深藏心底的顾虑与忌惮,竟被雾中披着凡人中年皮囊的魔修一眼看穿,看得通透无比。
两人隔着一层朦胧阴冷的白雾静静对峙而立,气氛沉寂得压抑窒息。
一方心念坚定,执意护住怀中婴,半步不肯退让,一方被心底多年的执念与心魔死死缠缚,认定血脉羁绊,非要强行将孩子带走。
无形的气场暗流在白雾之间暗暗翻涌、拉扯、制衡,周遭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到极致的满月长弓,凝滞沉重没有一丝流动,仿佛下一刻便会轰然炸裂掀起无边风波。
下一瞬,两道同属魔修本源的气场,毫无预兆地骤然正面相撞。
皆是扎根灵魂深处的本源魔戾煞气,同出一源气息底色相近,却又天生相克、互不相容。
两股霸道气息刚一碰撞,周遭空气瞬间凝滞降温,寒意骤起。
刺骨凉意顺着白雾层层弥漫蔓延,浸透整片废墟四方八荒,连周遭飘荡的气流都被冻得凝滞不动。
隐在雾影暗处的孩童小怨灵,被两股强横对冲的魔煞气压惊扰,瞬间惶惶不安。
小小的半透明身影在雾气里四处飘忽躲闪,不敢靠近对峙中心,细碎又怯懦的呜咽声断断续续飘荡在空旷废墟之间,更衬得此地阴森。
天地间游离的灵气被两股魔气搅得彻底失序紊乱,漫无章法地四处沉浮乱窜动荡,整个灵墟之地的气场都变得躁动不安。
二人对峙之间,谁都没有抬手出招,更无半分实质性的攻伐招式祭出。
仅仅凭借周身隐隐敛而不发的魔煞气息,在半空无声交织、碰撞、试探、互相摸底、暗中制衡。
一守一阻,一善念一执念,无声的对峙裹挟着沉沉压迫感。
压得整片笼罩四方的灵墟白雾都微微震颤起伏,天地间风声停息,连周遭气流都僵住凝滞,不敢随意流转半分。
他刻意借用这副饱经沧桑、满身执念的皮囊,伪装成执念寻子的父亲模样。
眼底深处,藏着常人无法窥见的魔性暗芒,面上所有执拗与悲愤皆是伪装,从始至终,他根本无心真正伤害襁褓里的无辜婴孩。
他步步紧逼,句句抛出宿命因果的说辞,看似执意抢子,实则句句设局层层引诱。
刻意撕开温情与宿命的表象,只为一步步试探魏子默,逼他卸下平日里坚守的仁心与伪装,直面身为魔修与生俱来的本能。
魔修本就天生贪恋人间悲欢、执念憾恨,以众生绝望人世悲苦滋养自身修为,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欲望。
他就是要逼着魏子默直面这份本性,放下心底那点无谓的悲悯心软。
不再刻意压抑魔修本源,正视修行路上,靠吞噬人间痛苦、吸纳执念怨气来精进修为的原始欲望。
片刻沉寂过后,中年人再度开口,嗓音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沙哑低沉,语气里多了几分循循善诱的蛊惑意味。
每一个字都慢悠悠传出,精准钻入魏子默的心魔深处,刻意撩动他心底的挣扎与动摇:
“前辈既然同为魔修,又何必拘泥凡俗仁心、俗世规矩?何不与在下一同分食这对父子的悲苦与绝望,借这份执念怨气淬炼自身本心,便可修为大涨,往后修行前路再无滞碍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