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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非局锋芒 “姓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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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祁安。”见对面警察一愣,年轻人好脾气地笑着补充,“祁连山的祁,安心的安。”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饶是原本就刻意绷着的小警员,看着祁安的笑脸,脸色都不由得缓和了两分。
如果孙大海现在此处一定能够马上认出这祁安就是昨晚在夜宵摊上遇到的奇怪老板。
“这个人认识吗?”小警员拿出一张照片。
“哦!他啊!”祁安点头,“这人前天在我那儿点了些烤串,提着个鼓鼓囊囊的黑包,脾气大得很,和我们店烧烤师傅吵了几句东西都没吃几口就走了。”
小警员点点头,迅速地记下祁安的话。
而在陵市星辰区的另一头,在陵市公安局后头的一栋独栋办公楼内,关于这个孙大海死亡情况的商谈正在进行中。
“死者孙大海,死亡时间在前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四点之间。尸体在鹿城小区对面的永安巷发现。报警的人叫何军,据调查两者互不相识没有关联。”程浩一边说一边翻看警局移交过来的资料,“尸体发现地大概率就是第一案发现场。鹿城小区是新建小区,周边的监控很完善,外围几乎没有死角。死者从鹿城外经过,进去永安巷就没有再出来过,期间也没有任何人进去。但巷内已经废弃多年,现场没有直接监控。”
“警察去过案发现场了?有没有别的信息?”刘安和问道。
“现场最大的疑点就是什么痕迹都没有。因为是一条废巷,所以很少有人经过,现场痕迹保存相对完善,但是没有任何打斗痕迹,甚至挣扎痕迹也没有。”程浩想了想,把资料投屏到大幕上,“如果说有什么特殊点,就是死者身边掉落的包里摆满了现金。”
那是一个黑包,破旧到提手处断裂。他把现场图片放大,听到以穷鬼著称的月光族队长发出啧啧地惊叹。
“这条手链?”
在黑包的旁边,被尸体的右手压着的一条散落的脏兮兮的彩绳。
“绳子没有割裂痕迹。可能因为戴的时间太久,被磨损被汗液腐蚀了吧。”
程浩翻到下一张图片,这是尸体各个部位的放大照。于是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尸体上。
“尸体也没有特殊痕迹。只有脚踝处有一个类似蛇的咬痕,检验过了,无毒。此外没有别的伤口。”
“哪怕是有毒也不能造成这样奇怪的死因吧。”李益之翻看死亡鉴定,展示出来的死因鉴定中骇然写着:全身器官衰竭,血液凭空消失。
“这也是警局把案件移交过来的原因之一。太邪门了,排除人类作案,只能考虑是‘非族’所为。”程浩补充,“死者人际关系警局目前都调查清楚了,并没有可疑之处。”
他把资料往后翻,屏幕上条理清晰地罗列着孙大海的生平往事。
“这是根老赌棍了,赌了十几年,五年前因为无法偿还高利贷跑到沿海一带打工。每到一个地方干不到两个月就开始赌,兜兜转转三个月前跑到陵市。”李益之介绍道,“不过这人手气差技术也差,十赌九输。但是据赌场的人反映,这几天邪门得很,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一次都没有输过,赢得盆满钵满的。”
“不邪门的事情也不会给我们‘非局’处理。”刘安和笑道。
这栋独立在警局后方的楼就是“非局”的办公楼。这栋楼不大,立在地面上也就上下两层而已,掩映在警局后面郁郁葱葱的树木中,颇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味道。所谓“非局”,全称为“非科学可解释案件调查局”,顾名思义当遇到科学无法解释的悬案时,就会移交到非局进行调查。
近代以来,可能是以第一次工业革命为发端,也可能是要追溯到更久远的地心说的提出,科学的世界观逐渐侵蚀以神明信仰力为主导的精神世界。人们赫然发现原来上帝女娲不过是主观的臆想,天上没有金乌青鸟,深洞里也没有藏满珠宝的巨龙。从仰仗天时,到预测天气,从以天险为屏障、靠平谷以栖身,到搬山填海为我所用,人们越来越多地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神明被科学自然地排挤到了脑后,相应的所有无法用以解释的魔、妖、鬼都被贴上迷信的标签只能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些曾经在人类文明史前就盘踞已久的神灵鬼怪是从未存在过,还是因为什么力量的压制而暂时消失了呢?
然而无法忽视的是,在科学的罗网遮盖不到的角落,魑魅依旧横行。
为了应对这类案件,当局在十九年前成立非科学可解释案件调查局,相应的这类所谓神灵或是鬼魅被统称为“非族”。
刘安和便是非局陵市分局的队长。
“孙大海人际关系比较简单,平时除了赌也没别的爱好,欠一屁股债务就跑下一个地方去,老婆孩子都多年没联系了。女儿玲玲两个月前白血病死的那天都在赌桌上,没回去见一面。”刘安和嘲讽地嗤笑一声,“他也没尝试过和妻女联系,估计这会儿都到地下了才知道呢。”
刘安和继续翻看资料,随着他的动作屏幕迅速滚动。
“咦?”李益之盯着屏幕突然一愣,按住刘安和。
屏幕上赫然正是正在接受调查的祈安。
“你认识?”
“这小子是我的鹿城小区那栋楼的租户,别看他白白净净一天笑嘻嘻的,忒讨嫌!没事就逗小区里的小孩儿玩,十次有八九次把小娃娃逗得哭着回家。”李益之把屏幕放大,怼着祁安一张含笑的脸,“要不是长得好,早让小区里大妈打死了!”
小职员李益之,入职一年的毛头小子,家世显赫气大财粗愤世嫉俗极其嘴贱,名下房产遍布陵市,又长着一张招蜂引蝶的小白脸。是以身形粗犷的月光族刘队对其极其嫉妒。
刘安和瞅着祁安照片多看了两眼,说不上来觉得哪里不太多,于是问道:“这小子是人类?”
“我拿我这双阴阳眼保证,非族没这么又损又闲的一天到晚折腾小孩的!”李益之回答。他说话间,右手捏了个繁复的手印,指尖光亮一闪,又如烟花散开去,而这光亮却不消失,反而在虚空中游离着最后浮到了李益之的瞳仁上!
光亮一闪,最终隐没不见。
“了不起了不起!”刘安和带头鼓掌,“最近状态不错看来是休息够了,这次案子的‘灵鉴’就靠你了!”
李益之的小白脸更白了。
所谓“灵鉴”是李益之自己起的名号。非科学可解释案件调查局成立以来,致力于侦破非族引发的悬案,是以当局人员无一不是能人异士。比如队长刘安和,便是以强大地战斗能力在非局站稳了脚跟。刘安和擅使大刀,聚灵之后灵气上聚三花,经由筋脉从掌心泄出,聚成一柄灵刀,刀锋所过之处阴气瞬间消弭。
而李益之的“灵鉴”却是调查悬案的一项自创功法。
李益之天生阴阳眼,从小就能看到非族。小时候对着虚空姐姐阿姨的叫唤吓坏了不少人。但他却也命硬,那些被请来的仙风道骨的高人,无一不说他祖上庇荫阳气足八字旺,又有一大通真真假假的宝物护身,所以一直也相安无事。直到十四岁那年被一只恶鬼纠缠,突然大病不起,后来送去道观修习,才慢慢学些微末道法。大学毕业之后经师门介绍来到非局工作,临时出家的半吊子当然比不上他们这群从小修习的人,也就一直在后勤部门游荡。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修习出可以再现被非族所害之人死前两秒内眼中所见画面这个功法,才终于混到了个非局的正式编。
但也开始了观摩死者死前惊悚片段的悲惨生活。
手握无数打工仔租房命脉的李大房东欲哭无泪,在犹如黄世仁一般剥削压榨“弱小”的刘队面前,毫无反驳权利,只好含泪点头。
死者的尸体是随着材料一起移交过来的,法医验尸完毕后非常人道地进行了缝合修复,让他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般。很难想象这位两天前还叫嚣不已的赌徒,如今竟然如此安详地躺在这里。
李益之左手结印往眉心一点,右手屈指作拈花式轻按死者眉间。
李益之自创的“灵鉴”如果是放在非局之外,可以说是非常鸡肋。但是放在非局用于调查死者死因,清除不轨非族却是大有作为。虽然只是仅仅两秒时间,但是却往往能够给调查找到关键线索。
不过到底是半路出家,这功法的副作用也非同一般。
这两秒钟对于旁观者可能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然而过于施术本人却是实实在在的视角转换,让他以灵魂之力直临死境!死者在死亡之前的两秒内,那些被恐惧拉长到如同一个世纪的感官,就像是镜像反映一比一地还原复制到李益之的灵魂之力中,是以每次施术都仿佛用别人的经历让自己死一次,都让人痛苦不堪几近晕厥!
刘安和看着李益之施术,已经做好接住脱力晕倒的李益之,却惊奇的发现李益之施术之后没有任何异常。
“益之?”刘安和问。
李益之并没有回答,他略带怪异地眼神看了刘安和一眼,再次施术。
“你看到了什么?”等李益之再次施术完毕,刘安和追问。
“很奇怪,死者临死前没看到什么特殊信息。我借着他的眼睛只看到了永安巷,包带突然断了,他骂了一句后把包捡起来抱在怀里。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非族的痕迹,甚至连濒临死亡的恐惧也没有。但是在他倒下前一秒,我看到了一个人。”最后一句他有些迟疑。
“谁?”
“祁安。”
“那个比你还小白脸的小白脸?”
李益之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