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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棍出场! 赌博就像是 ...

  •   赌博就像是一款药效猛烈的精神鸦片,只要沾染上就如同跗骨之蛆,非得要剔肉削骨不可解,有时哪怕断臂而逃,都会被残余的毒性攫紧,直至吞噬掉每一寸肌肤每一滴鲜血,至死方休。
      在陵市城郊一处废弃的工厂内,赌徒们格外兴奋的眼神点燃了郊区深夜微凉的空气,灯火通明通宵达旦的热闹昭示着赌徒们异常的热情。
      孙大海在赌场上纵横十余年,也输了十余年。最开始输掉了存款,输掉了房子,然后输掉了工作,最后连老婆孩子都赔了进去。但是今天他手气罕见的不同。
      一连三天,孙大海在牌桌上恣意驰骋,几乎没有输过一局。虽然现在移动支付日益成熟,但在赌桌上还是崇尚筹码现金交易,堆积在孙大海桌前如山一样的筹码最大限度地膨胀了他被压抑了十多年的心。
      提着鼓囊囊的黑色手提包走出赌场,孙大海不觉头脑有些发懵。金钱像是烈酒醉倒了他残存的理智,他脚步虚浮地穿行在城郊荒凉的工地上。
      远离了赌场,城郊的夜十分寂静。初秋时分,蝉虫的凄切的悲鸣显得格外清楚。月亮把人影拉得老长,畏畏缩缩地拖在孙大海的脚后,像一条咬着他脚跟不放的蛇。
      他像往常一样穿过废旧的工地,四面的房屋逐渐密集起来。这里是前几年才开发的区域,近两年人才逐渐多了起来,拐过一条马路,对面就是一个夜市。
      这个时辰了,夜市的人并不多,辛辣的烧烤味混着啤酒刺激着人的味蕾,勾得孙大海食指大动,立马点单落座。
      “大叔,行大运了。”店员招呼着过来擦桌子,笑着看了眼孙大海紧紧抱在怀里的黑包,“这是藏了什么宝贝?”
      “擦你的桌子,关你什么事?!”孙大海立马警觉,狠狠瞪了一眼,“老子的菜怎么还不上?”
      这一看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个店员居然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子。
      年轻人长得白白净净,穿着简单的白T运动外套,四肢修长却不显消瘦,手臂动作间起伏的肌肉昭示着这个年轻人平时肯定热衷运动。现在的年轻人,大多性情暴躁一点就炸,孙大海外强中干,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口出恶言会不会引火上身,却不料再一看对上的却是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年轻人的眼角微微翘起就连不笑的时候都含着一抹笑意。夜宵摊上连接的灯泡瓦数不大,白炽灯在棚内偶尔晃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看来是个老实人。孙大海心里一哼,气焰瞬间嚣张了不少。
      “动作这么慢,你他妈的开什么店?!”
      孙大海在赌场纵横多年,知道看人七分相面。戾气重的人眉间总刻“川”字,肝火过旺而眼球暴凸,嘴唇因为常年抿起而法令纹深重,而这个年轻人细皮嫩肉笑眼弯弯,显然是个性情和善初入社会的学生仔。
      年轻人果然没什么脾气,笑着应了声就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大盘烧烤和两瓶啤酒进来。他放下东西却并没有走,反而在一旁的空位坐下。
      “大叔,手链不错啊。”年轻人笑眯眯地说。
      孙大海哼了一声,抓起一串烤肉塞进嘴里,一双浑浊的三角眼向上一瞥,警告似的地盯着年轻人。
      这是一个彩绳编织的手链,颤颤巍巍地挂在孙大海右手腕上。按照他们老家的风俗,至亲之人编的手链蕴含祝福之力,戴在手上可以躲灾避难。彩绳挂他腕子上不知多少年,颜色早就褪去,反倒是属于中年人不修边幅的油黑随着岁月一道把绳子里里外外浸了个透——总之,这是一条脏兮兮到任何人也说不出夸奖话的手链。
      “奇怪奇怪!”年轻人倒是自来熟,盯着孙大海看了两眼后摇头叹气,“大叔你最近去什么地方了?乍看起来鸿运当头,怎么近看印堂发黑?”
      好赌之人最恨乌鸦嘴,孙大海输了十几年,好容易一朝翻身,再加上两口啤酒下肚就好像有了盔甲,仿佛举手间就可以消灭千军万马。更别提孙大海此时重金在手了,更是晕乎乎得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他妈一个摆摊的就好好摆摊,胡说八道套你妈的近乎!”他把啤酒往桌上猛地一磕,金属酒盖“哐啷——”一声弹在水泥地上飞出老远,他眉飞色舞地嚷道,“老子运道好着呢,比和你娘洞房花烛还走运!”
      孙大海面色嚣张地盯着年轻人,挑衅的意味非常明显。
      而面前这个年轻人面色丝毫未改,甚至于脸上的笑还更深了几分。
      “印堂发黑是血光之灾的先兆啊。”
      “你他妈——”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孙大海抡起啤酒瓶就准备朝年轻人砸去——而不等他发狠,一只比他脑袋小不了多少的拳头像铁钳一样捏住了他的手腕——是外面烤着串的中年大汉。
      大汉长得十分魁梧,浑身肌肉夸张地附着在骨骼上,像一个个鼓囊囊的山丘。在这座南方城市,孙大海一米七几得身高已经不算矮了,而大汉比他还高一个头由于。大汉两米多的个子结结实实地挡住头上的灯,挤压着原本不算小的室内显得极其逼仄,似乎连光线都黑了几分。
      男人的酒精只会对着弱者膨胀,在绝对的压力面前,孙大海醉醺醺的脑袋可算是清醒了,他瞅着中年人粗壮的手臂,上面青筋盘虬,每一块黝黑的肌肉都无声地昭示着他的力量。
      大汉并没有说话,但他木着脸站在那里就是一种无言的威胁。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自己胡说八道不成还想打人不是?”
      随着他的话,手腕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孙大海挣脱不得满脸涨得通红,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色厉内荏的叫嚷声越来越小。
      “老夏,你吓着客人了。”含着笑意的声音从中年人身后响起,年轻人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又冲着孙大海抱歉地摆手,“本来生意就不好,到时候都得喝西北风去。”
      被称作老夏得店员听了他的话,似乎冷哼了一声,手臂一扬,算得上高大的孙大海像个小沙包一样被扔到地上,随后头也不回撩开帘子走了出去——直到他离开,孙大海才深深舒了一口气。
      “喏,血光之灾。”年轻人蹲在孙大海身边,眼里满是戏谑。
      顺着他的眼神,孙大海抬起手,手掌撑住地面的时候,粗粝的擦伤已经开始渗血,手腕处更是清清楚楚印着五个指头。
      莫名其妙,真他娘的倒霉!孙大海满腔怒火却敢怒不敢言,爬起来摸出一张红票子拍在桌上,提起黑包准备向外走去。
      “还没结束呢。”年轻人清亮的嗓音从他身后响起,“二十三万五千八百,保你一命。”
      孙大海脚步一顿,他是怎么知道的?二十三万五千八百,刚好是孙大海这三天从赌场赢来的总数。
      “小本经营,童叟无欺。”
      年轻人缓缓站起来,看着孙大海的狼狈的背影继续说道,“你要钱,还是要命?”
      他妈的装神弄鬼!看来是自己这几天赢钱有鳖孙眼红想黑吃黑!这样想着孙大海动作又快了几分。他像躲瘟神一般迅速走出门去,远远消失在夜色里。直到身形快消失不见,才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发泄着怒气。
      “好言难劝该死鬼。”年轻人看着孙大海消失地放下轻笑,他两指夹起那张红钞,“来路不明的钱也敢用,自寻死路……”
      孙大海其实并没有走远,处在情绪中的人并不清楚时间的流逝,也不太确定距离的远近。他在这座城市除了赌场其实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直到突然踢到一块石头一个趔趄,孙大海才恍然梦中惊醒一般。抬头看月,月亮已经隐没在云层后头,四周终于有了夜的昏黑。他打开手机电筒,才惊觉自己已经走到一条乱巷中。
      “这狗日的鬼地方!”孙大海踢走拦路石,嘴里不停骂骂咧咧,“等老子再赢他几笔,去市中心买三套房子!”
      他狠狠啐了一口,嘴上不停地继续骂骂咧咧。
      三套房子,一套自己住,一套租出去,还有一套给玲玲……
      可能是他投入到自己的幻想中太入神,孙大海没能注意到这四周除了他自己的声音,甚至一只秋虫的鸣叫都听不见,甚至一辆汽车行驶的声音都听不见,甚至一声风声穿巷而过的声音都没有。
      所以他更没能发现,虽然月亮已经隐没,但是身后那条影子此时却格外清晰。它似乎从地上活过来了似的,一点一点扭动着自己的身躯,逐渐拉长。它这时已经不再像是一个人的影子了,它更像是一条从冬眠中刚苏醒的蛇,缓慢地适应着春暖花开的季节,适应着自己逐渐灵活而有力的身体。那条蛇悄悄地变换着各种形状,甚至到最后,居然不甘心呆在地上似的,挣扎着从地面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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