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告白》冬弥漫

5、糖纸与晚风

　　左亦贴创可贴的动作很慢，指尖捏着边缘一点一点抚平，小熊的圆耳朵刚好落在结痂的地方，像给伤口盖了个软软的小被子。他抬眼时，姜时月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她像被抓包的小猫，慌忙转头看向窗外，耳尖的红又深了几分。

　　“你的橘子糖，”左亦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还剩一颗。”

　　姜时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桌洞里的糖。“嗯……”她含糊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你要是不喜欢，扔了也没关系。”

　　“喜欢。”他说得很快，快到像怕被打断，“比普通橘子糖甜一点。”

　　上课铃响时，姜时月坐回座位，后背还能感觉到左亦的视线。她偷偷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熊，又觉得太傻，赶紧用橡皮擦掉，只留下淡淡的印痕，像没说出口的心事。

　　那天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女生们聚在树荫下跳皮筋，姜时月没什么兴致，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看男生们打篮球。左亦也在其中，白色的运动T恤被汗水浸得发皱，跑动时额前的碎发跟着飞扬，每次投进球，会下意识往她这边看一眼，又迅速转回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中场休息时，他抱着篮球朝这边走来，路过小卖部时拐了个弯，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瓶冰镇汽水。塑料瓶上凝着水珠，他走到姜时月面前，把其中一瓶递过来。

　　“给。”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带着点微麻的触感。

　　“谢谢。”她接过来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像被电流轻轻击了一下，两人都顿了顿，又飞快地移开手。

　　汽水在嘴里炸开细密的气泡，甜丝丝的味道漫到舌尖时，姜时月忽然想起昨天伞下的皂角香。她偷偷看他，发现他正低头拧瓶盖，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汽水，脖颈处的线条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

　　“周末的数学竞赛，”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跳动的篮球上，“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好，”姜时月捏着汽水瓶，指节泛白，“就是最后一道大题总做不出来。”

　　左亦“嗯”了一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解题思路，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纸页上是他清秀的字迹，步骤写得格外细致，重点处还用红笔标了波浪线。姜时月翻着本子，忽然在最后一页看到个小小的涂鸦——一颗画得很简单的橘子糖，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甜”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夕阳把他的睫毛染成浅棕色，像落了层碎金。

　　“画得不好。”他有点不自然地挠挠头，耳尖又红了。

　　“没有，”姜时月连忙摇头，把本子抱在怀里，“很可爱。”

　　晚风卷着操场边的槐花香飘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左亦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又停住，最终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根橡皮筋递给她。

　　“风大。”

　　姜时月接过那根黑色的橡皮筋，指尖缠着头发绕了两圈，低头时，看到他脚边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挨在一起，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像要悄悄缠成一团。

　　那天放学，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时，晚霞正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走到分岔路口，左亦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个东西塞给她。

　　是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橘子糖，比之前的那颗大了些，在夕阳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这个，”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比上次的更甜。”

　　姜时月捏着那颗糖，看着他转身走进槐树巷的背影，忽然发现，原来有些心意，根本不用等到开口说出来——就像雨里倾斜的伞，创可贴的小熊，还有此刻掌心里慢慢融化的甜。

　　玻璃纸在晚风中轻轻响着，像谁在耳边，说了句藏了很久的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