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告白》冬弥漫

6、竞赛与星光

　　数学竞赛那天，天刚蒙蒙亮，姜时月攥着左亦给的小本子站在考点门口，手心沁出的汗把纸页边缘洇出浅浅的褶皱。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转头就撞进左亦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紧张？”他手里拿着两个热乎的肉包，递过来一个，“刚买的，垫垫肚子。”

　　蒸笼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姜时月咬了口肉包，温热的汤汁烫得舌尖发麻，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的慌。“有点。”她小声说。

　　“最后一道大题，”左亦蹲下来系鞋带，声音透过布料摩擦声传过来，“就按我本子里写的步骤走，把已知条件列出来，先求二次函数的对称轴。”

　　进考场前，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塞到她手里。还是橘子味的，玻璃糖纸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含着，”他说，“能静下心。”

　　监考老师开始清场时，姜时月攥着那颗糖走进教室，转身时看见左亦站在走廊尽头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校服袖口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墨水，像只笨拙的小企鹅。

　　考试铃响的瞬间，她把糖塞进嘴里。甜味漫开的同时，忽然想起体育课那天他递汽水时发红的耳根，还有笔记本上那颗画歪的橘子糖。笔尖落在答题卡上时，手竟然不抖了。

　　走出考场时，阳光已经变得刺眼。左亦就站在老地方，脚边堆着三个空了的矿泉水瓶，显然等了很久。“考得怎么样？”他快步迎上来，额前的碎发被晒得贴在皮肤上。

　　“最后一道题做出来了，”姜时月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声音里带着点雀跃，“用了你说的方法。”

　　左亦眼睛亮了亮，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藏都藏不住。“我就说你能行。”

　　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影子在柏油路上拉得很短。路过报刊亭时，姜时月看见橱窗里摆着最新的漫画杂志，封面是她追了很久的连载。左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说话，却在等车时突然跑开，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本杂志。

　　“给你。”他把杂志递过来，指尖还沾着点杂志封面的油墨香。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姜时月惊讶地睁大眼睛。

　　“上次看你课间在看连载版。”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没说自己其实记了很久，昨天特意绕到报刊亭问过老板新刊的发售时间。

　　公交车到站时，姜时月抱着杂志上车，临关门时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扔给他。是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不是橘子味的，是柠檬味的。

　　“这个给你，”她隔着车窗朝他喊，“比橘子糖酸一点！”

　　车开出去很远，她回头时还看见左亦站在站牌下，手里捏着那颗糖，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烤得暖融融的，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竞赛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在班会上念名次，左亦拿了一等奖，姜时月是二等奖。念到她名字时，左亦转头看过来，眼神里的笑意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

　　放学收拾书包时，他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周末有空吗？我知道有家书店，有很多竞赛题的详解。”

　　姜时月的指尖顿在拉链上，心跳又开始不规律。她抬头看见他眼里的期待，像藏着星星的夜空，忽然就点了点头。

　　“好啊。”

　　窗外的晚霞又红了，这次像颗被剥开的水果糖，把整个天空都染得甜滋滋的。姜时月把那张二等奖的奖状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刚好压在左亦写满解题步骤的那一页。纸页间仿佛还留着他的字迹温度，像某个正在慢慢发酵的秘密，在晚风里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