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告白》冬弥漫

4、雨丝与共伞 周四的

　　周四的午后突然变了天。早读时还挂在天上的太阳，到第三节课就被厚厚的云层吞了个干净，放学铃响时，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了窗户上，噼啪作响。

　　姜时月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半拍，手指无意识地摸向书包侧袋——那里原本放着一把折叠伞，早上出门时看天色晴好，被她随手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走廊里很快挤满了避雨的学生，抱怨声和脚步声混着雨声，像一锅煮沸的粥。姜时月靠着栏杆往下看，校门口的家长举着花花绿绿的伞，像一片移动的花海。她踮着脚望了望杏花巷的方向，雨幕把视线糊成了一片朦胧的白。

　　“没带伞？”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回头时撞进左亦带着水汽的眼眸里。他背着书包站在阴影里，校服外套的肩膀处沾了点湿痕，大概是刚才去卫生间时被飘进来的雨打湿的。

　　“嗯，”姜时月有点窘迫地低下头，“早上忘了。”

　　左亦“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却也没走，只是站在她旁边，望着窗外的雨。雨点敲在玻璃上，汇成细细的水流蜿蜒而下，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等了大概十分钟，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姜时月咬了咬下唇，正打算硬着头皮冲进雨里，手腕突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跟我走。”左亦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他已经撑开了一把黑色的伞，伞骨在手里转了半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可是……”姜时月看着那把明显不够两个人用的伞，“你的伞太小了。”

　　“总比淋雨强。”他不由分说地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走快点。”

　　两人挤在同一把伞下，肩膀时不时会碰到一起。姜时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被雨水打湿的皂角味，比平时的洗衣粉味更清冽些，像雨后的草地。

　　雨丝被风卷着斜飘过来，左亦举伞的手臂往外挪了挪，伞沿几乎贴到了她的额角。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他右边的校服袖子已经湿透了，深色的水痕顺着胳膊往下爬，洇湿了一小片衣襟。

　　“伞往你那边挪挪吧，”她往旁边躲了躲，肩膀撞到他的胳膊，“你都淋湿了。”

　　左亦没说话，只是手臂又往她这边送了送，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别动。”他的声音压在雨声里，有点闷。

　　走到分岔路口时，雨势终于小了些。左亦停下脚步，把伞柄往她手里塞：“拿着，我快到了。”

　　黑色的伞柄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姜时月连忙推回去：“不用，你家也还有一段路呢。”

　　“拿着。”他的语气重了些，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带着雨水的凉意，“明天还我就行。”

　　说完，他没等她再反驳，转身就冲进了雨里。浅灰色的背影很快被细密的雨丝笼罩，只有书包上的反光条在雨幕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倔强的星子。

　　姜时月举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拐进槐树巷的拐角，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伞面上还沾着他的气息，混着雨水的清冽，在鼻尖萦绕不散。

　　第二天早上，姜时月特意提前十分钟到了学校。她把擦干的伞放进左亦的桌洞时，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是那袋橘子糖的透明袋子，里面只剩下最后一颗糖，安静地躺在角落，像个等待被想起的秘密。

　　早读课开始前，左亦走进教室。他放下书包时，大概是碰到了桌洞里的伞，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头往姜时月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时月像被烫到般低下头，假装翻书，耳朵却悄悄红了。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大概是他把伞拿了出来。

　　下课时，她看到左亦的桌角多了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标签上写着“碘伏”。他正用棉签蘸着药水，小心翼翼地擦着昨天被雨水泡得发红的手肘——那里大概是昨天躲雨时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地方，结了层薄薄的痂。

　　姜时月从书包里掏出创可贴，是妈妈给她备着的，卡通图案的，有点幼稚。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把创可贴放在他手边。

　　“这个……贴一下吧，防水。”

　　左亦低头看着那片印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又抬头看了看她泛红的耳根，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比上次明显些，嘴角弯起的弧度像被雨水洗过的月牙。

　　“谢谢。”他拿起创可贴，指尖捏着小熊的耳朵，慢慢撕开了包装。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低头贴创可贴的手上。姜时月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心底的小秘密，好像正随着橘子糖的甜味，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就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再厚的云层，也挡不住光要透出来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