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告白》冬弥漫

3、夕阳与影子 楼梯间

　　楼梯间的光线随着脚步逐渐明亮，夕阳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铺就一片金红色的碎光。姜时月跟在左亦身后，看着他背着书包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段每天都走的楼梯，好像变得和往常不一样了。

　　“你平时都这么早走吗？”她忍不住问，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荡。

　　左亦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嗯。”

　　“不用值日，也不用……等谁吗？”话出口，姜时月才觉得不妥，指尖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她其实想问的是，他是不是总一个人回家。

　　左亦已经走到一楼大厅，停下脚步转过身。夕阳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浅褐色的瞳孔被染成温暖的琥珀色，少了平日的疏离。“不等谁，”他说，“回家快一点。”

　　姜时月“哦”了一声，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边缘沾了点灰尘，是刚才在操场被排球砸到时蹭的。

　　走出教学楼，晚风吹在脸上带着暖意。校门口的小吃摊已经支起来，烤肠的香味混着甜腻的奶茶香飘过来。左亦径直往前走，步伐比在楼道里快了些，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让她跟上。

　　“你家住哪条街？”姜时月小跑两步跟上他，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槐树巷。”

　　“哎？”姜时月惊讶地抬头，“我家在杏花巷，就隔两条街！”

　　她以前从没在放学路上见过他，想来是他总走得太快，或者她太不注意。

　　左亦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却放慢了脚步。

　　路边的音像店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慢悠悠的。姜时月数着路边的梧桐树叶，一片，两片，三片……忽然听到左亦的声音：“那袋糖，味道还行。”

　　她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左亦也跟着停下，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你……吃了？”姜时月的声音有点发飘。

　　“嗯，”他点点头，目光移向路边的花坛，“橘子味的，还行。”

　　“我还有很多，”姜时月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急切，脸颊发烫，“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喜欢，下次可以再给你带。”

　　左亦的耳尖好像又红了，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再像以前那样让人紧张，反而多了点微妙的平和。姜时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着路边的蝉鸣，敲打出轻快的节奏。

　　走到分岔路口，左边是槐树巷，右边是杏花巷。

　　“我从这边走。”姜时月停下脚步，指了指右边的巷子。

　　左亦点点头，目光落在她额角的红印上，“明天记得擦药。”

　　“知道了。”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

　　左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颗用糖纸包着的橘子糖，和她送他的那袋一模一样，只是这颗的糖纸被揉得有些皱。

　　“这个……”姜时月愣住了。

　　“还你一颗，”左亦的声音有点硬，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掩饰，“吃不完。”

　　他把糖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进了槐树巷，背影很快消失在夕阳的光晕里。

　　姜时月捏着那颗带着他体温的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糖纸皱巴巴的，却被捏得很仔细，没有破损。她剥开糖纸，把橘子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比她吃过的任何一颗都要甜。

　　回家的路上，她把那颗糖纸小心翼翼地抚平，夹进了语文课本里。课本第32页，刚好是一首关于夕阳的诗。

　　第二天早读课，姜时月翻开课本时，一眼就看到了夹在页间的糖纸。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透明的塑料纸泛着细碎的光，像一片小小的、会发光的羽毛。

　　她偷偷看向最后一排，左亦正支着下巴看书，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很清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今天的嘴角，好像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

　　桌角的那袋糖，又少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