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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糖纸与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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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读课,姜时月数着课本上的行数,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最后一排。左亦趴在桌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阳光爬过他的发梢,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却纹丝不动,仿佛和周遭的琅琅书声隔了层透明的屏障。
姜时月捏了捏口袋里的橘子糖,塑料糖纸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周末在家,她特意把妈妈给的那袋糖倒出来,挑出最圆最亮的三颗,用透明的小袋子装着,塞进校服口袋里。此刻糖粒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像三颗揣在怀里的小秘密。
下课铃一响,左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抓起桌角的水杯就往教室外走。姜时月慌忙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同学看过来。她脸一热,攥着糖袋的手指更紧了些。
等她追到走廊,左亦已经靠在栏杆边,仰头喝着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他侧脸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些,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
“左亦!”姜时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被风吹得颤巍巍的叶子。
左亦猛地转过头,浅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他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挑眉,像是在问“有事?”
姜时月的心跳瞬间冲上喉咙,她把攥得温热的糖袋递过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个……给你。”
橘子糖的甜香透过薄薄的塑料袋渗出来,混着清晨的风,飘进左亦的鼻腔。他的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手指上,又移到那袋糖上,沉默了两秒。
“不用。”他移开视线,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姜时月脱口而出,往前迈了半步,差点撞到他怀里。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像晒过太阳的床单,干净得让人安心。“我看你上次在路边看橘子……以为你喜欢橘子味的。”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有多冒昧,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左亦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探究,又像是困惑。
他盯着她泛红的耳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接过了那袋糖。指尖相触的瞬间,姜时月像被电流击中,猛地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微凉的体温。
“谢了。”左亦捏着糖袋,转身走进了楼梯间。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姜时月站在原地,直到上课铃响才恍惚回神。回到座位时,手心全是汗,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她偷偷看向最后一排,左亦已经坐下了,那袋橘子糖被他随手放在桌角,透明的袋子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左亦不再总是趴着睡觉,偶尔会抬眼看向黑板,目光掠过姜时月的座位时,虽然依旧没什么停留,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避开。
周三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姜时月被排球砸中了额头。她蹲在地上揉着发疼的额角,眼前阵阵发黑,恍惚中看到一双黑色帆布鞋停在自己面前。
“没事吧?”
她抬起头,撞进左亦带着薄汗的侧脸。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平时冷淡的眼神里竟掺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看看。”左亦没等她回答,就半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他的指腹带着运动后的温热,触到皮肤时,姜时月像被烫到般缩了缩脖子。
“红了一块,”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递过来,“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不用,”姜时月慌忙摆手,接过纸巾时,看到他手腕上有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的,“你手受伤了?”
左亦低头看了眼手腕,不在意地皱了下眉:“没事,刚才碰着球网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能站起来吗?”
姜时月点点头,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因为头晕晃了一下。左亦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运动服渗进来,稳得让人安心。
“我送你去医务室。”他不由分说地半扶半搀着她往医务室走,步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踉跄的脚步。
操场边的香樟树影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臂上,明明灭灭。姜时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阳光晒过的青草香,和那天傍晚闻到的洗衣粉味不同,却同样让人心安。
“其实真的不严重,”她小声说,试图抽回手,“就是有点晕。”
“闭嘴。”左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却没松开手。
医务室的校医检查后说只是轻微撞击,没什么大碍,让她在躺椅上休息十分钟。左亦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上体育课的同学,背影在白色的墙壁上投出细长的影子。
姜时月躺着看他的侧影,忽然发现他的耳垂很红,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刚才谢谢你。”她轻声说。
左亦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额角的红印上,顿了顿:“下次小心点。”
十分钟后,他们一起走出医务室。路过操场时,有人喊左亦的名字,问他要不要一起打球。他摇摇头,脚步没停,依旧走在姜时月身边。
“你不回去打球吗?”她问。
“不打。”他淡淡道,“反正也赢不了。”
姜时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在她眼里,左亦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好像从来不会为输赢烦恼。
“其实你打球应该很厉害吧?”她想起上次看到他投篮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我那天看到你练投篮,很准。”
左亦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的眼神里多了点惊讶:“你看到了?”
“嗯,”姜时月点点头,脸颊微热,“上周放学,我值日,看到你在操场练了一会儿。”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加快了脚步:“快上课了。”
回到教室时,离下课铃响还有五分钟。左亦把她送到座位旁,转身回最后一排时,姜时月看到他桌角的橘子糖少了一颗。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左亦捏着橘子糖的手指,和他泛红的耳垂。
放学时,姜时月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半拍。等她走出教室,左亦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有点失落,却在走到楼梯口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扶手上,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像是在等谁。
看到她出来,左亦直起身,往楼梯下走:“走吧。”
姜时月愣住了:“走?”
“不是同路吗?”他回头看她,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难道你今天不回家?”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投在楼梯的台阶上。姜时月跟着他往下走,听着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心里像被橘子糖的甜味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原来,同行的路,比想象中要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