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流》蒖蒖

33、更迭

　　夜深。
　　唐羞躺在床侧、看着熟睡的温初言。
　　眉眼舒展、耳朵依旧带着粉，睡着的模样也很让人亲近。
　　她就静静地对着温初言的脸，把五官的一处都记清，直到今晚过去，只要再次想起，摸过、吻过的感觉也会一并出现。

　　很久之后，唐羞忍不住挨近温初言，打开老旧的手机屏，跟她合照了一张照片。

　　这部手机是病毒被控制、城市修复初期时季岑也打工买下的，当时的物价高得离谱，她和季岑也过得很拮据，所以这部手机对她而言意义非凡，修修补补、一直用到今天。

　　她一直都不喜欢接触新东西，新的事物代表着新的变故，她讨厌分别，所以抗拒着款式各异、功能相近的新代手机，抗拒着跟白颜希同样长相的人。

　　温初言，对不起，唐羞在心里想，你才不是复制品。
　　“你送给我的，是第一种缘分，我想我会永远珍惜。”
　　低声说完，她吻向了温初言的额，轻嗅着她发丝的淡淡香气。

　　当唐羞重新陷入软枕、准备休息的时候，手机屏再次亮起，上面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她原本不以为意准备关掉，紧接着又弹出一条、再一条，持续发送过来，她看了眼温初言，然后点进了消息页面。

　　是温尹，在凌晨三点要求见面。

　　【我现在就在你房门外。】

　　看着最后一条，唐羞叹了口气，她下床套了件外衫走向玄关，开门时见到了温尹红肿的双眼。
　　“卖惨没用。”她一向看不惯这样的恳求。

　　“Mimosa，我们谈谈吧？”

　　“明天。”

　　温尹见唐羞要关门，直接把手放在了门缝：“我的房间离这不远，今天聊完我不会再缠着你。”

　　唐羞觉得温尹虽然有求于自己，但也太放低姿态了，不像是单纯聊出资的事：“你今天很反常。”

　　“算了，”她没耐心再听温尹拉拉扯扯，“尽快。”

　　-

　　温尹的舱房不算宽敞，唐羞进房间后和她拉远了距离，背对着她、面朝舷窗。

　　自从“幻梦”影视同意出资由NM子公司策划的《逃离N世界》后，温尹便以各种借口靠近唐羞，攻势直白，所有人都看得出温尹在追求唐羞，NM创始人和“幻梦”董事，是眼界、地位都很匹配的一对。
　　但唐羞活了三百年，遇到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温尹眼底的目的性太浓了。

　　“Mimosa，喝点水吧，解酒，”温尹关上房门，拿着水杯递到唐羞面前，“我叫了蜂蜜，应该很快就会送来。”

　　唐羞没有接，只是靠在窗边，微微发烫的额角抵在墙面，目光落到窗外漆黑的海面，语气平淡：“有什么就说。”

　　温尹听完深吸了一口气，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放下水杯之后伸手拉住唐羞的五指、捧住自己的脸。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唐羞抗拒着她的接触，下意识想要收手。

　　“Mimosa，我喜欢你，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她不管唐羞的挣扎，语气带着哀求，“我只求你帮我一次，唐羞，她能做的我也能做，她不能的，我也可以。”
　　说完之后握着唐羞的手下移、挨近她的上衣领口。

　　“你别发疯，”唐羞推开温尹，她觉得面前的人已经失去理智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别臆测我，你也冷静点……”
　　她看着温尹失神的模样，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绕过她去了洗手间，把双手搓洗干净。

　　唐羞明白温尹说的喜欢都是假话：“你除了让我帮你拯救快要破产的公司，还要求我什么？”
　　温氏这么大的产业，何必为了NM的子公司做到这种地步。

　　“没有，完全没有，唐羞，我只是喜欢你，我过意不去，我和你认识了这么久我了解你，你不会真的把我置之死地的对不对？”

　　置之死地，唐羞听完不想再待下去，准备离开的时候温尹却从背后抱住了她，力道很紧。

　　“温尹！”唐羞推开她之后握着她的双肩抵在砖墙，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因为Emma？”
　　Emma是温尹的前女友，唐羞被温尹纠缠之后私下找人调查过，公司陷入经济危机后Emma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同时温磊应冻结了温尹的账户，把她调离了管理层，留给她一个空壳公司，还有随时爆雷负债的风险。

　　温尹在听见Emma的名字后表情瞬间变了，这让唐羞有了答案，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她骗了你什么？卷款之后去了哪里，你知道她在哪里对吗？温尹，你在害怕什么。”

　　被戳破心思的温尹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她弯下身大口呼吸着，缓过窒息感之后语气颤抖：“是，她骗了我，把我的一切都毁了，唐羞，只有你可以救我了。”

　　“她毁掉你的生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带着目的性，从一开始就不纯粹，我错了，对不起唐羞，我求你了，你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

　　唐羞觉得温尹总爱说一些夸张的措辞，她救不了她们的感情：“你要做的就是报警，我可以帮你请一位经验丰富的法律顾问。”

　　“唐羞，”温尹抬起头，语调冷下来，拒绝的话就像一把尖刀，刺破了她最后的伪装，“我知道你的秘密，你和季岑也……唔。”

　　唐羞愣怔了一瞬，抬手掐住温尹的下巴：“你威胁不到我。”

　　“是吗，‘蝴蝶’试剂呢？变异病毒？这些都不重要？”温尹感受着下颌骨的痛意，戳着自己心脏的位置，笑意越来越深。
　　唐羞内心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原以为那些记忆早就被自己抹去、或者淡忘掉了，再次听见，还是能清晰地想起来。

　　她听温尹继续讲下去：“唐羞，Emma骗走了我名下企业的所有资产，她把那些钱都投进了‘蝴蝶’试剂的研发，不仅如此，她们的组织还盯上了我，因为我体内存在某种基因链，只有你能救我，唐羞，你是第一个熬过‘蝴蝶’试剂的人，你要是不帮我，我……”

　　“你现在不清醒，”唐羞跟着弯下身，在温尹混乱的句子里捕捉着关键的信息，“她们已经在你体内注射了试剂，对吗。”

　　“我不知道，骗了我之后她就消失了，父亲还断掉了我所有的退路，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我生了病，严重到连正常走路都做不到，我去了医院，他们安排了一场手术，”温尹努力回忆着，眼神灰败下去，“醒过来之后见到了Emma，她告诉了我关于你的事情，唐羞，你有不老不死的能力，你一定能扛过去对不对？你要是不帮我我真的会死在她们手里！”

　　“你真的相信他们会放过你，温尹，你别这么蠢。”
　　唐羞觉得温尹变得很可怜，因为一段可笑的感情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被骗空了公司，还以为对方会真的心软。
　　“她们不是想让我代替你，”Z国人的手段她再熟悉不过了，“是想用我来测试你。”

　　三百年前，Z国的研究组织研发了“蝴蝶”试剂，虽然对外宣称是解决变异病毒“X”，其实是把Z国底层群众当作病毒的培养皿。
　　白颜希知道研究机密后挟持了Z国的最高指挥官，但失败了，她成了被高层威胁、底层唾骂的牺牲品，同时研究员还在她的脑部植入了“X”基因链，一旦“蝴蝶”试剂研发成功，她就会被安排第二次植入手术，“X”和“蝴蝶”会产生新的基因链，形成一种全新的病毒——不会让人外形改变，但会吞噬掉人的理智、失去自我，无差别攻击一切活物，且极难被杀死。
　　只能被指挥官操控，成为一个暴戾嗜血的活死人。

　　不过，“蝴蝶”试剂研发成功的那一天，天空地下城爆发了难以遏制的变异毒株，最终被N国的“Mimosa”试剂击溃，试验区覆灭，只有唐羞和季岑也凭着特殊体质活了下来，拥有了不老不死的能力。

　　唐羞没有想到Z国人还在秘密进行活死人的计划，她看着温尹，脸色蓦地沉下去：“Emma,我说过，没有人能威胁我。”

　　下一秒，温尹耳侧的发丝下炸开红光，一道尖锐的人声伴随着电流声响起：“是吗？”
　　嘭！温尹的右耳喷溅出暗红色的污血，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猩红，眼底的惊惧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嗜血的暴戾，身体剧烈颤抖、五指骨骼开始扭曲。

　　“一群疯子。”
　　在温尹还没彻底失去理智前，唐羞猛地握住她的肩膀把人砸向地砖，伸手剜掉了她耳侧的通讯装置。

　　“你们在她身上注射了什么？”唐羞握着通讯装置，说话间抬手格挡着扑过来的温尹，“说话！”

　　对面没有回应，一声嗤笑过后，唐羞感受到了剧烈的痛意，她的手腕被扑上来的温尹硬生生掰断，扭成了一个极为诡异的角度，被碎骨刺破的血管出了血，红点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她腕部的表皮。

　　冷汗瞬间浸湿了唐羞的头发，她强忍着剧痛，用力推开失控的温尹，用花洒链头反捆住她双手之后踉跄冲出了舱房，关门的那一刻她来不及喘息，一路跌跌撞撞、朝着甲板的方向跑去。

　　“立刻去306客舱，那儿出了点状况，记得配枪。”唐羞给保镖拨去了电话，挂断之后又打给了季岑也，没接。

　　甲板上的风很大，唐羞捂着断裂的手腕蹲下身，闭眼的同时通讯装置响起了Emma的声音：“唐小姐，你的身手不错。”

　　“你想做什么？”唐羞接到了保镖的电话，他们说306客舱没有人在，挂掉后再次朝着通讯装置开口，“费这么大功夫就为了让我知道你们的计划？效率未免太低了点。”

　　“玩儿玩儿而已，唐小姐觉得刺激吗？”

　　“无聊的把戏。”

　　“那我说点不无聊的，”Emma的声音断断续续，“当年的遇难者名单里有一位叫白颜希的警员，我想你一定很熟悉吧？”

　　唐羞握紧通讯装置起身，胸腔涌出阴冷的凉意。

　　“她跟你们一样，都是少见的高耐受体质，遇难名单确定后组织十分惋惜，但幸运的是，她还有一个妹妹名叫白颜舒，被植入‘X’基因链后居然惊人地适应了它，这是不是个好消息？”

　　“三百年了，组织更迭了一代又一代，残缺的‘蝴蝶’试剂终于趋于完整，唐小姐，我们可以携手，期待一个新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