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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我无所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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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以为我会相信?”唐羞转身往回走,去往了顶层客舱,“Emma,我比你更清楚那场灾难里、活下来的都有谁。”
Z国幸存的、被“Mimosa”试剂治疗的城外感染者,她们的身心、基因都被那场灾难重创,城市复苏的时候她们被时代洪流裹挟、淹没,最后彻底被淘汰,她和季岑也秘密成立新的组织“幻梦”,为的就是帮她们走出那场潮湿,给她们和她们的后代提供一个安全的避难所。
唐羞比任何人都确定,幸存名单里没有叫白颜舒的人。
Emma的声音再次响起:“哦?那为什么温尹被注射了被淘汰的初代‘蝴蝶’,反应会这么大呢?”
她自问自答,推翻了唐羞所有的猜测:“基因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啊Mimosa,时隔几代,竟然契合在了她的身上,尽管有些小瑕疵,但如你所见,效果还不赖。”
通讯装置的红光随之消失,唐羞攥紧装置的银色金属外壳停下了脚步。
她身处顶层客舱的走廊,朝前十米就是温初言所在的房间。
酒醉迷离时,温初言说的话再次浮现——“我就是一个不被他承认的私生女”。
“你不是一个商品,不需要被选择。”
唐羞轻笑了下,但胸口发疼,比手腕的伤还要重,她明白,Emma组织的计划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
和白颜希极为相似的脸,和温尹有着血缘的连结。
唐羞的内心多了很多猜测,Emma是否知道温初言的存在,温初言是否会是更完美的“X”基因携带者,更糟糕的是,她会不会和温尹一样,早就被注射了‘蝴蝶’试剂,马上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活死人。
“滚蛋。”唐羞紧咬着下唇,把通讯装置砸向了墙面。
下一秒,她给保镖拨去了电话,让他们加派人手检查监控、注意船上所有可疑的人员以及靠近渡轮的小船只。
之后,季岑也的电话回拨过来:“唐羞,怎么了?”
他被唐羞安排过去的保镖吵醒,打开手机就是十几条未接来电。
唐羞整理着情绪,直接地说:“温尹变异了,她体内有‘X’基因链。”
听完季岑也有些意外,‘X’基因链已经白颜希的死亡一起消失了才对。
他想起温尹前段时间反常的接近,避开秦元湘走向了阳台:“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小问题,反正死不了,”唐羞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去,“Emma是Z国研究组织的人,她想用温尹威胁我,让我帮他们完成‘蝴蝶’的最终测试。现在温尹消失了,船上这么多人找到她得费点时间。”
“你答应了?”季岑也明白这样的威胁算不上什么,他懂了唐羞的迟疑,“你是不是有别的事瞒着我。”
“当然没有。”
唐羞否认着,脑海中出现了温初言的脸。
嘶……她把手伤的那只手抵在墙上,疼痛让她的额角冒出冷汗,她不明显地喘着气,侧头朝客舱的房门看去。
“哥,我这样是不是很冷血?”
季岑也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他重新回到地下城找到唐羞的那一天,也是一样的灰暗:“别怕,航程还有一天,足够找到她们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嗯。”
唐羞挂掉电话,保镖也赶到了顶层:“唐小姐,监控丢失了,我们的人正在逐层排查可疑人员。”
“你们守在这里,保护好她。”唐羞站直身体,说完之后就从保镖手中接过枪,Emma挑衅般的做法让她感觉烦躁不安,现在天色渐渐亮起来,她猜测Emma会拿船上的人当筹码,赌自己和季岑也一定会配合。
“季岑也有软肋,我可没有。”
唐羞别好枪,她推开了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季岑也给她发了信息,不久之后N国派出的警员会带着“Mimosa”试剂抵达这里,她迎着呼呼作响的海风把飘乱的头发束起来,看着海平面上升起的太阳、邮轮经过的无人岛屿,煎熬和平静反复拉锯。
然后,她蓦地想起了温尹准备的那份“惊喜”,突兀地在节目录制中放出的、绿色的烟。
把“X”病毒命名为“Mimosa”的烟花秀,的确很符合Z国人的恶趣味。
唐羞低声骂了句,一切都晚了。
她听见了尖叫声,混着海风、隔着厚甲板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节目组的人都感染了变异病毒,在此时以惊人的速度恐怖蔓延着,唐羞的思维有了片刻的混沌,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生命的轻重了,但怪物的声音越来越重,有人掉进了海里,噗通——
无法像碎石子一样被忽略掉。
砰!砰!砰!砰!
四颗子弹朝天而发,来自楼下的季岑也。
此时他的手腕被秦元湘紧紧掐住,动脉飙出鲜血,腰腹被碎玻璃割开了一道狰狞的血口。
“阿湘,”季岑也忍着密密麻麻的痛意看着秦元湘,他艰难地抽出手、搂住秦元湘的腰,一阵痛吟之后又加重了抱她的力道,“你再忍一忍,治疗病毒的试剂就快到了。”
在季岑也眼里,这次的病毒远比不上三百年前的那场变异,他在疼痛中拉回理智,觉得事情还没有走向不可控制的地步,为了秦元湘的安全,他让持枪应对变故的保镖离开房间、锁上了客舱的门。
“嘶——”季岑也推开撕咬自己肩膀的秦元湘,她整个口腔都带着刺眼的红,被推开之后跌进了床铺,季岑也撕了布条绑住了她,其间整个上身被她抓挠、划伤成了血肉翻飞的样子,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啧,你是不是借机发泄情绪呢,下死手。”季岑也捆好秦元湘后卸力跌坐在一侧,他揉着太阳穴想撑过因为失血过多而脑子发晕的状态,看着秦元湘被捂住嘴、被憋得青筋暴起的样子,眼底有些湿润。
“对不起。”他一边掏出手机朝唐羞拨去电话,一边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想要知道秦元湘是什么时候被感染的。
电话接通之后,季岑也听见了唐羞的喘气声,以及海浪的声音,他在唐羞口中得知了海岛录制时温尹散播病毒的事,骂了句“靠”:“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唐羞和配枪的保镖们守在了三层的出入口,往上的房间大多是节目组的人,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能先控制病毒的扩散,等“Mimosa”送到:“暂时没什么问题,你呢,受伤了?”
季岑也撑着手肘起身,借用唐羞的话敷衍她:“小问题,死不了。”
“行吧,先不说了,”唐羞停顿了一下,季岑也听见了她吸了口气,“我看见温尹了。”
随后结束了通话。
季岑也觉得奇怪,温尹不至于让唐羞连语气都变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唐羞在混乱中捕捉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她站在还没被怪物波及的三层出入口、自己正对面的尽头。
温初言。
保镖正护着她往楼下转移,两人隔着海风、尖叫、血腥匆匆一瞥,神色看起来都很差劲。
唐羞想,对方没有同其他人一样变异、失去理智,看起来十分正常,跟白颜希一样,她对病毒有着惊人的耐受力。
见到唐羞的温初言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被巨大的枪声惊醒,然后发现床侧没有了唐羞的身影,担心唐羞安全的她拿着水果刀出了客舱,一打开门就撞见了唐羞的保镖,他们神情严肃、握着手枪,护着她往下走,她来不及反应,直到看见大批变异的人,面目浮肿肢体扭曲,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查阅过与变异病毒相关的报道,亲眼所见后觉得他们的样子比图片上还要可怖骇人。
温初言停下脚步,紧紧盯着唐羞所在的方向,对方僵在原地,并没有躲避逼近的危险。
“小心!”
温初言叫喊出声,下一秒,一把深黑的枪口出现在她耳侧、对准了唐羞的方向,子弹射出,击中了她身旁的怪物。
紧接着两道沉闷响声传来,温初言身后溅起鲜红,她转身看去,保镖被洞穿了腰腹,他们的眼睛已经翻白、有了变异的迹象。
混乱中一个全黑装扮、头戴鸭舌帽的女人抬手掐住了温初言的脖子,枪口对准了她左胸口处。
“转过去。”
女人的声音被口罩压得很闷,手指慢慢离开自己的脖颈皮肤,温初言黏腻的汗浸进了眼睛,她闭上双眼,转过身的瞬间女人的枪口逼近,贴在了她的左后心。
“果然是你,找到你可是费了我们不少功夫。”
女人像是摘了口罩,声音清晰了一点,带着细微的口音,是个外国人。
嗒——
温初言听见了脚步声,视线里是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唐羞。
看见Emma的那一刻,唐羞几乎是下意识朝温初言冲去,她顾不上怪物们暴戾的攻击和温尹朝自己注射的“蝴蝶”试剂,带着肩膀的贯穿伤到了温初言面前。
试剂的副作用让她的后脑泛起剧痛,几乎拿不稳枪把。
“唐羞!”温初言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的人,眼眶涌出湿润,在温尹隔开其他怪物朝她们逼近之前,唐羞身上的伤口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被钝器磨烂的血肉结了痂,疤痕慢慢变淡,最终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温初言只能靠着衣服上的血确定,唐羞的确受过很严重的伤。
“别怕,”唐羞朝温初言露出一个安慰似的笑,不过因为内在的疼痛,笑起来的样子并不好看,“我没事。”
语调很轻,带着不同于以往的口吻,在温初言眼里,面前浑身狼狈、脸色发沉、眼神带着韧气的唐羞,好像才是真正的她。
在酒店偶遇时,明明唐羞被左拥右护,她却忍不住产生了心软的念头,这种错愕的想法在此刻得以明清,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她哽咽着说:“你别管我,快走。”
Emma在这时出声,语调有些冷:“病毒很快就会扩散到整船,你真忍心让她们成为牺牲品吗。”
“嗯哼?”唐羞嗤笑一声,把视线从温初言身上移开,与此同时,季岑也和N国警员带着“Mimosa”试剂赶到了三层,他朝温尹射出一支针剂,虽然无法化解温尹身上的“蝴蝶”试剂,但减化了“X”病毒,也让温尹恢复了一些神智,不再具有攻击性。
Emma料想到了唐羞和季岑也会联系救援,但没想到会这么快,面对被逐步控制并且伤害范围逐渐缩小的状况,她只能拖延时间,于是朝季岑也说:“秦元湘的命也不重要了?她身上也植入了‘X’,我只要下令宣布组织录入程序,她这样的普通人,排异反应一旦出现她只会生不如死!”
秦元湘在Z国研究组织眼里,她就是万千捕网中的一只,只不过她很幸运,捞到了季岑也罢了,Emma嫌恶地想。
“你!”季岑也明白Emma是在威胁自己,但他无法做到不在意。
“蠢,”唐羞觉得自己这个哥哥一遇到感情上的事就失去了判断力,“骗你的,真以为‘X’是定时炸弹?一个见不得光只能靠骗钱维持的破烂组织,能隔空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我们不是破烂!”被戳穿的Emma表情显出一丝慌乱,来接应的直升机还没赶到,她把枪口上移对准了温初言的太阳穴,告诉唐羞,“白颜希为了保护你而牺牲,而具有同样基因的她,还拥有着和白颜希一模一样的脸,你真的不在意?”
“别再说了。”唐羞打断了Emma。
她知道Emma在等待接应,也知道Emma接下来会说什么,无非就是让她答应Z国组织,以天空城幸存者的身份协助他们完善“蝴蝶”试剂。
简直可笑之极。
一个挨过试验区漫长寒冬、在三百年中看见无数生死离别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个人心软,怎么会为了一个人心软?她反问自己,告诉自己,不会干出和白颜希同样愚蠢的事。
被挟持的温初言从她们的对话中知道了,自己携带特殊基因的事,她虽然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但从唐羞的表情里看出了为难。
“你以为我是在选择你吗?笨,我喜欢你。”
几小时前,唐羞所说的话浮现在她的脑海,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不用露出讨好感、展现利他性,也是会被喜欢的。
温初言不想让喜欢变成为难,她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了手朝身后的围栏抓去。
与此同时,她听见了唐羞的声音,很远、很模糊,被海风吹着、顺到她的耳边——“我无所谓。”
嘭!子弹在下一秒穿透了她的胸腔。
温初言感觉胸口很凉,鲜血溅在下巴、掌心、地面,越来越多,温度、意识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好像都随着鲜血离开了她的身体,决绝而迅速,她这才明白,自己翻来覆去想留下的,从未有过驻足。
她模模糊糊地发觉,自己在向后仰、往下掉。
高度无限拉长,身体变得不再沉重,她好像落到了满是绿植、被阳光晒透的路上,所经过的每一处都涌出海浪,斑斓的泡泡反射着日光,热带鱼类在树荫下穿行,风吹起她的头发,混杂着淡淡的、海的咸湿味道。
那轻盈、并不真实的感觉持续了很久,然后目之所及的事物尽数崩塌,她不再眷恋、乞求、挣扎,任海水翻涌,一点点、一点点、将自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