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流》蒖蒖

32、粉纱

　　唐羞和温初言把小岛送上直升机后就去了码头，码头上除了节目组的人员外，还站着几位她们熟悉的人，是前几天环岛骑行时遇见的妹妹，以及她的家人。

　　“米佩，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温初言叫着女孩的名字，走近时摸了下她的发尾，很柔顺，带着柑橘香。

　　“我是来说谢谢的，”米佩把手抬起，她的手腕上箍着一个玩偶发带，“姐姐，你们说的居然是真的欸。”
　　拉钩约定的第二天，她就收到了两箱毛绒玩偶，觉得很不可思议，也很惊喜。

　　“那肯定啊。”唐羞也凑近了米佩，她听了米佩大段大段地描述，想起来自己只寄了一箱，明白之后看了眼温初言，用手肘轻轻蹭了下她。

　　“想到一块儿了？”唐羞低声说。

　　岛上买东西并不方便，温初言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搞定，多亏了有唐羞的保镖帮忙：“是啊，不过……辛苦的是他。”
　　温初言指了指唐羞身边的亚裔保镖。

　　唐羞很意外：“你们认识？什么时候？”

　　“那个，”温初言不知道从何说起，“就是那天晚上。”

　　保镖不明白温初言为什么不好意思起来，直接说道：“唐小姐，你上次交给我们的花，就是温小姐帮忙打理的，多亏有她。”

　　“啊？”唐羞想起来了，她原本很奇怪，保镖平时笨手笨脚，怎么会把脏掉的花处理得这么干净，“原来如此，温初言，你真低调。”
　　后四个字带有浅浅的、咬牙切齿的意味，她那天晚上从酒店餐厅回房间后盯着花等了温初言好久，一条消息都不发，原来是怂到不敢见面。
　　虽然她也怂，没想好见面该说些什么。

　　“不客气，”温初言瞬间明白了唐羞的意思，她用玩笑般的语气回应着，然后俯身看着米佩，亲昵地说，“你妈妈做的尼阿解肉饼味道非常非常棒，我们也很谢谢你米佩，你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

　　“我会想你们的，我们还会再见面吗？”米佩有些不舍。

　　“当然，嗯……”唐羞想了想，说，“下个月月中我们就来岛上找你。”

　　“真的吗？”

　　唐羞朝温初言眨了眨眼睛，她知道温初言下个月的行程安排，月中是有空的：“当然，一言为定，我们拉钩。”
　　她钩住米佩指尖的时候，把温初言也拉近，放下时手搭在了温初言的腰上，指尖不经意地划了下，又很快松开。

　　三个人约定完，唐羞和温初言朝米佩的父母打了招呼，然后上了轮船。

　　船身在八点准时启动，随着航行时间的推移，海岛渐渐缩成海平面上一个模糊的圆点。

　　温初言在舱房里收拾完行李，随后接受了其他剧组的线上试镜。因为唐羞在直播间出镜的事再次冲上热搜，两人的cp热度比想象中还要火，所以节目组临时编写了新的结局走向，把录制第一天随便拍摄的短片给划掉了，让两人重新拍摄一段。

　　温初言和唐羞一整个下午都在拍摄场地待着，这一次她们全程按着台词走，明明有心理预期，但温初言看起来比第一次紧张很多。

　　“初言表现不错啊，我之前都没发现你演戏是体验派诶，脸都红了。”B组导演满意地盯着监视器，朝温初言说。

　　唐羞听见后握紧了温初言的肩，很久都没有放开，调侃着开口：“体验……派？”

　　温初言否认着：“哪有，我是表现派。”

　　“你不好意思的时候总会摸鼻尖。”唐羞很确定，决定不再逗她了，满意地收回手，跟着工作人员去更衣室换掉角色服装。

　　最后一场戏拍摄完B组人员都很疲惫，温初言走在唐羞的后面，和小月聊着晚上的聚餐。

　　“初言姐，你晚上一定要来啊，”小月露出了很期待的表情，说这次尤西澳组的饭局很重要，“尤老师为了这一天可是准备了好久好久的。”

　　温初言完全在状况之外：“这一天？有什么特殊吗。”

　　“尤老师说你跟裴姐关系好走得近，怕你会意外透露所以没跟你说，”小月觉得今天晚上就要开始了，便凑近温初言的耳朵，低声告诉她，“尤老师今天要跟裴姐表白呢。”

　　“啊？”温初言愣了下，随后轻笑出声，意外，也不意外。
　　裴云和尤西澳是认识十多年的老搭档了，两人最开始是动画公司宣传部的同事，后来尤西澳去了综艺组，裴云成了经纪人，两人虽然见面变少但关系也更近了，哪怕他们没有挑明，周围的朋友也默认他们互相来电。

　　温初言觉得自己得准备准备：“那我能做些什么吗？”

　　“等会儿一起祝福他们就行了初言姐，尤老师都安排好了。”
　　小月和温初言到了更衣室外，唐羞刚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祝福什么？”

　　“唐小姐好。”小月打着招呼，对于圈子里的“资本家”，她都不敢近距离接触。

　　温初言扶着门把手和唐羞对视了一眼，邀请她：“没什么，随便聊的，晚上有聚餐，你要来吗？”

　　“好啊，”唐羞正好找借口拒绝温尹，“在哪里？”

　　温初言把手搭在了小月的肩膀，小月瞬间明白：“在六楼甲板的法餐厅，八点左右开始。”

　　“好啊，到时候见。”唐羞看了眼腕表，是“芙蕾雅”的那一块，表带被换成了mikimoto的珍珠订制，澳白泛着冷调炫彩，裹着一截肤如凝脂的手腕落进温初言的视线。

　　“嗯。”温初言的指尖从小月的肩膀移到了唐羞的掌心，然后蜷起、握住了唐羞的手。

　　三个人的视线各自偏移，两人肌肤相触的体温短暂又迅速地上升着，把说话的语调都带动得缠绵起来：“到时见。”
　　温初言回应着，随后在小月若有所思的表情下捏住了唐羞的指腹，再次松开。

　　“记得吃点维生素C，”唐羞收回手，觉得掌心有些痒，唇角忍不住上扬，“别又喝醉了。”

　　小月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她觉得两人的气氛好怪，她都不敢呼吸，脑子高速运转地猜测她们是不是在为炒cp磨合关系，还没想清楚就被温初言拉着进了更衣室。

　　“初言姐，你们…”小月忍着外露的笑意，“是不是以后会经常合作啊？”

　　合作”温初言想了想，回：“算是吧。”

　　“唐小姐比我想象中亲切好多，前几天组里都在传她脾气不好，我还很怕她来着。”
　　小月在等待温初言换衣服的空隙里聊起了关于唐羞的事。
　　直播间和今天下午的片场相处，唐羞明明挺好说话的。

　　听小月说完，温初言也换下了角色服装，她盯着镜子往脸上抹卸妆膏，看着脏妆被晕开、染上指尖，镜子里的人显露出最真实的状态。
　　眉眼、鼻尖、唇瓣，她的五官越不加修饰，越是自然好看，试镜时遇到的导演都说，她拥有一张为荧幕而生的脸，带着文青的忧郁、早年爱情片的纯，还有并不刻板的倔劲儿。

　　温初言停下了卸妆的动作，她打量着自己的脸，仿佛能透过镜中的人，知道唐羞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许久，镜子里的脸变得陌生起来，杏眼的眼尾被拉长，瞳孔颜色被覆上一层淡淡的浅棕，随着水痕落下，溅在台沿，她的眼睛仿佛也被弄起波澜，水色渐深，瞳色变成了清冽的绿。

　　绿色的眼睛。
　　带着魅惑、侵略性的桃花眼。
　　隔着法餐厅内微弱的烛光，如风吹拂，望过来。

　　温初言听着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回神理了理自己外披的烟粉薄纱，拿起了刀叉。

　　唐羞见到衣着浅色，连冷白的脸都透着淡粉的温初言，不自禁多看了她几眼，可能是发现对方不好意思，就偏过头和一边的季岑也搭话：“你们怎么也来了？”

　　她原以为人不多，没想到餐厅被包下了，节目组大部分人都在。

　　季岑也握着秦元湘的手，眼神没从她身上分出一点：“见证幸福的时刻可不能错过。”

　　“服了你们了，腻歪，”唐羞吐槽着，脑海里浮现出温初言薄纱下隐隐若现的肩颈，又强制让自己不去想，接着问季岑也，“什么幸福时刻？”

　　和尤西澳一起策划表白的是总导演，季岑也从导演口中知道的这件事，他在唐羞面前营造着神秘感：“秘密，等会儿就知道了。”

　　“算了不问你。”唐羞握着酒杯，她轻咬着下唇唇角，在桌下用高跟鞋尖碰温初言的脚踝。

　　铛——
　　餐具从温初言手中落下，敲在了瓷盘上。

　　她尴尬地朝身边的小月和裴云笑了笑，抬头看向唐羞。
　　“怎么了？”

　　唐羞觉得温初言的脸更粉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晚……很好看。”
　　她突然不想问今晚的秘密活动是什么了，目光也频繁的在温初言身上停留。

　　自从见到唐羞的浅绿色美瞳，温初言就格外的不自在，她喉咙干涩、酸痒，喝再多的酒都掩不下去，反而激起了更多的辛辣，让她的胸腔灼热起来。

　　这是巧合吗？温初言想，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双眼睛。
　　还是时间太久，自己记错了……也对，十五年，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用餐的时间比较久，加上闲聊，聚餐结束时已近零点。
　　知道这次告白活动的人都看出了尤西澳的紧张，他抱着一大捧暗红色的苔丝玫瑰，靠近裴云时都站不稳步子。

　　温初言和小月一起拦住裴云的肩不让她往后看，在零点的钟声响起时，远处的海港响起了物体破空的声音，黑色夜空中出现了无数道亮光，花火瞬即炸开，绚烂又梦幻。

　　甲板上的所有人，甚至其他国家的旅客都被这盛大的烟花秀吸引了目光，感叹着、好奇着这样的浪漫是准备给谁的。

　　裴云本来还在奇怪温初言和小月的举动，见到烟花后也把疑惑抛之脑后，站起身想去落地窗边拍照，结果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哆哆嗦嗦，好久都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裴云从对方发出第一个字音起，就猜到了想表达什么，她耐心地等待对方说完，紧张、忐忑、不好意思，最后感动地落下眼泪，情感比想象中浓烈、提前地涌出来，让她也念不清楚名字了。

　　“尤西澳，你干嘛。”
　　带着嗔怪。

　　温初言知道裴云强大外表下埋着一颗柔软又细腻的内心，裴云的声音也让她感受到了幸福，周围的人都是如此，有的人哄笑、欢呼，有的人跟着流泪，见证着两人剖白感情的存粹。

　　之后，尤西澳把自己五年前在海港对裴云产生别样好感的故事细细讲述了出来，并且很感谢全组的支持，帮他调走渡轮、安排海港的烟花，甚至季岑也还因为烟花布置出现问题，而决定暂时断电拖延时间。

　　“我人生中最重要的瞬间，因为大家的包容和帮助，变得更幸运了，”
　　“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裴云擦着眼角的泪，她移过苔丝玫瑰抱住了尤西澳，下巴戳着对方的肩，一点一点，告诉对方自己愿意。

　　“真好，”唐羞觉得，没被提前剧透的感觉还算不错，“为他们干一杯？”
　　她在尤西澳表白时就靠近了温初言，端着酒杯凑近了对方。

　　“好啊。”温初言也俯身拿起高脚杯，轻轻碰了下唐羞的杯子，然后贴近唇边、喝了一小口。

　　残留在鼻翼的除了酒香，还有唐羞身上的玫瑰味，跟温初言经常喷的那一款很相似，迷离了她的神志。

　　直到众人散去、各自走下甲板，温初言也没清醒过来，她踉跄地和小月、裴云分别，准备去吹吹海风让自己醒酒，结果却被唐羞牵拽着走向了顶层舱房，两个满身香气的身影陷进同一个沙发，高珠压着薄纱，五指卡着另一只手腕。

　　她们身处在邮轮内最大、私密性最高的房间，唐羞搂着温初言，随着呼吸倾吐，她双手的力道越来越重、越来越紧。

　　她很少喝醉，理智在失控的边缘游移。
　　路灯下浅尝辄止的吻、烧烤店内一边推拒一边靠近的亲密举措，她不自禁地想起那些，脸贴近温初言的鼻尖，眼睫蹭着对方的皮肤。

　　“唔，”温初言回抱着唐羞，“痒。”

　　“你喜欢我什么呢？”唐羞侧开脸，呼吸倾洒在温初言的耳朵。
　　温初言没有回应，她没有彻底醉晕，她感受着近距离的肢体接触，想要看清楚唐羞的表情，看清楚对方是不是同样的、和前两次一样回应自己。

　　“唐羞，如果温尹这样死缠烂打，你也会对她心软吗？”
　　温初言软了语气，眼睛带着淡淡水光。

　　“你知不知道你很没安全感？”唐羞想，一会儿是季岑也，一会儿是温尹，换做别人，她一定没有耐心，但面对温初言，她很乐意一次又一次地说清楚，“你跟她不一样。”

　　“对，我和她不一样，”温初言借着醉意朝唐羞说了很多自己纠结的事，“她从出生起就拥有父母的爱，拥有我永远追赶不上的物质条件，而我……”
　　温初言笑了下，吻着唐羞的眼尾，收回时眼底湿润：“我就是一个不被他承认的私生女，温尹要是知道，会更加笑话我的吧？”

　　“嗯？”唐羞听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被吻过的眼角泛起酥麻，她贪念着这样的感觉，想要更多，“谁敢笑话你。”
　　“你不是一个商品，不需要被选择。”

　　“那……”温初言欲言又止。

　　唐羞懂了她的意思，离她越来越近：“你以为我是在选择你吗？”
　　“笨，我是喜欢你。”
　　还要我说多少次呢？她想，其实说多少次都可以。

　　唐羞吻上温初言的唇，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两人的体温骤升。
　　喘息间，温初言拿起桌上的高度酒一饮而尽，伴着喉间的辣和胃里的烧灼感，回应了一个更绵长的吻。
　　大量的酒精好像可以将不同的两个人重叠、交织，把所有隐藏的情绪都得以直白展现。

　　唐羞贴着温初言的腰，紧紧地抱着她，把呼吸尽数拂在温初言的肌肤上，看着自己掠过的每一处、一点点泛上红晕。
　　后来，两人一起落进云雾般的床，压抑的感情汹涌而出，两人如同未醒的花束，各自褪去残缺的瓣叶，埋进深水、汲取养分。

　　“我喜欢你。”
　　两人都分不清彼此谁在喘息，烈酒和静谧的夜色让她们不清醒的神智变得更加迷离，也更加真切，让她们能如此说爱，渴望着对方更深的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