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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两更故梦雪落无痕 景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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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年，他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约我去船边喝酒。
我到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了下来，他立在船头，一身月白，衣袂被风轻轻掀起，灯笼的光映进他眼底，像是盛了一泓碎星。
夜太深，灯影太暗，偏他站在那儿，惊鸿照影般的一眼，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看见我望他，立刻笑吟吟地回望过来，眸光在晦暗的光线里格外惑人，像是从清晰处一点点晕染开的墨，温柔又模糊。
“……你怎么突然约我到这里？”我别过脸，当作没看见他眼底的笑意。
夜风掠过，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浮动。他忽然凑近，将一只酒杯塞进我手里。
“喝一杯？”他笑着问，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大半夜的，发什么疯。”我皱眉。
他也不恼，自顾自地斟酒，可手却微微一抖，酒液洒了半杯在袖口。月白的衣料上立刻洇开一片暗红，他却浑不在意，只随意擦了擦唇角。
“你不还是来了？”他低声嘟囔，又给我满上一杯，“我就知道你在乎我。”
我盯着他袖口那片红，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这怎么回事？”
他怔了怔，随即弯起眼睛：“哦，刚才磕到船板，咬破嘴了。”说着，还轻轻舔了下唇角，“没事，小伤。”
酒入喉，竟尝出一丝腥甜。
我没多想，只悄悄往他杯里掺了些补药。
几杯下肚，身上渐渐暖了。他站在船头，夜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身影在晦暗的光线里一点点淡去，像是要融进夜色里。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人死后会不会变成星星？”
今晚的他，莫名有些伤感。
我沉默片刻，如实答：“不会。”
他笑了，没再说话，只是回过头，伸手戳了戳我的脸。
“有时候，看你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指尖微凉，语气却温柔，“我倒也看习惯了。”
“……”我想，他应该是在夸我。
“该回去了。”我起身时，他却忽然抱住我。
我僵在原地。
“再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他低声呢喃，呼吸拂过耳畔，“就一会儿。”
透着温热的呼吸，我心下一跳，下意识回头，他的长发垂落，遮住了眼睛，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没动，任由他抱着。
想着，就纵他这一回罢。只是，只是因为今天他横竖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
后来，我们回去了。
景和七年，春，他也该娶妻了。
我对此衷心的祝福，毕竟他怎么样也算是我的半个好友了，自然希望他能有个好姻缘。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迟迟不肯松口，惹得文武百官天天上奏，催得紧。唉，当皇帝是件好坏成双的事。
有一日，我随口提了句:“陛下确实该娶妻了。”
当晚他就来了。
大半夜的，他站在我院子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我睡得迷迷糊糊，一推门，就见他直挺挺地杵在那儿，眼睛黑沉沉的，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他问我：“你真的愿意我娶别人？”
“……”
我、我能说什么？大半夜你不睡觉，跑来找我，我困得眼皮直打架，脑子转不动，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眸，只下意识极为认真的点头：“是。”
可是他听完这个回答后，神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只是很缓很缓的叹了一声，眼底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他盯着我看了好久，最后只说了句：“好。”
然后，他转身就走。
——他、就、走、了！
敢情他大半夜跑来，就为了问我这一句？问完就走，连个解释都没有，徒留我一人站在冷风里凌乱。
……这人怕不是专门来扰我清梦的？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大事小事，不关我事，睡！
我哆哆嗦嗦爬回被窝，可被窝早凉透了，冻得我一夜没睡好。
……完！这下轮到我睡不着了。
第二天，我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在宫里晃悠，侍女小萄一边用热毛巾给我敷眼睛，一边嗔怪：“大人怎么也不爱惜自己身子？”
直到站在朝堂上，我心想，还是小萄贴心，不像某个半夜扰人清梦、问完话就走的家伙……
正想着，一抬头，就见他坐在龙椅上批奏折，脸色淡淡的，扫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折子。
……我惹他了？天地良心，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正纳闷着，殿外忽然飘来一阵香风，几位美人袅袅婷婷地走进来，娇声唤道：“陛下……”
我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准备当个合格的背景板。
谁知他头也不抬，冷淡道：“朕近日政务繁忙，无暇考虑选妃之事。”
美人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位不死心，柔声道：“可陛下年岁已至，若无子嗣，恐朝野不安……”
他眉头一皱，忽然抬头，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
然后，他缓缓开口：“朕昨夜深思熟虑，认为选妃一事，尚需慎重。”
大臣们急了：“陛下！此事关乎国本，岂能再拖？”
他面不改色：“朕的贴身护卫兼锦衣卫统领……”
我：“？？？”
“……近日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偏移，恐有冲煞，若贸然选妃，恐不利国运。”
满殿寂静。
我：“……”
大臣们齐刷刷看向我，眼神复杂。
我硬着头皮，干巴巴道：“……确有此事。”
他满意地点头，又补充：“况且，朕的爱卿近日操劳过度，眼圈都黑了，朕若此时大婚，他怕是更睡不好。”
我：“……”
这算什么个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