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后的十一年《雪覆春庭》》绛夜frjk

1、第一章 空庭絮言孤自辞庭 房间里

　　房间里光线昏黄，茶已经凉了，杯底沉着几片泡开的茶叶。
　　“茶凉了。”他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我没理他，继续擦着剑。
　　“护卫，捶腿。”他又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好像故意在等我发火。
　　我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他的衣服料子很软，握在手里冰凉顺滑，可他人却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弯的，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样。
　　“你到底为什么闹个没完？”我冷着脸问。
　　他微微仰头，唇角翘着，语气轻飘飘的：“我这不是看你无聊么？”
　　他离得太近，呼吸轻轻拂过我的手指，痒痒的。我松开手，他却顺势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在我掌心轻轻一挠，笑得更加得意。
　　我猛地抽回手，他却已经笑倒在软榻上，衣襟松散，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窗外有风拂过，烛火晃了晃，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
　　“……无聊。”我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
　　“是啊，无聊。”他支着下巴，指尖轻轻敲着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腿在床榻边一晃一晃的，悠然肆意，“所以我才找你啊。”
　　我瞪他一眼，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扯住袖子。
　　“别走。”他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点耍赖似的无赖，“再陪我会儿。”
　　我低头看他，他仰着脸，眼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可手指却攥得紧紧的，像是怕我真走了。
　　……烦人。
　　我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我板着脸坐回床榻上，他立刻得寸进尺地把脑袋枕到我膝头。
　　“轻点按。”他装模作样地指挥着，自己却抓了把松子糖慢慢嗑。糖纸窸窸窣窣的声响里，忽然有颗糖递到我嘴边。
　　我别开脸：“不吃。”
　　“昨儿张娘子新做的。”他晃了晃糖块，琥珀色的糖浆裹着松子仁，“某人不理我，我只能自己尝了。”说着就要收回去。
　　我一把扣住他手腕，低头叼走了糖。甜腻顿时在舌尖化开，混着他袖间清冷的龙涎香。
　　他怔了怔，忽然低笑出声：“原来你喜欢这样……”温热的指腹擦过我唇角，“沾到糖渍了。”
　　我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啪”地一声，我把他从膝头推下去。松子糖的甜腻还黏在喉咙里，让人莫名烦躁。
　　“今日的剑法还没练。”我起身去拿佩剑，铁器冷冷的触感能让人觉得清醒。
　　他的笑声从背后追来：“我陪你去？”
　　“不必。”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刚迈出门槛，忽然被人从后面环住。他的下巴抵在我肩头，说话时气息拂过耳尖：“那你看我练剑好不好？前日新得的宝剑，还没给人瞧过呢。”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臂看着修长，力道却大得很。
　　“松手。”
　　“不松。”他反而收紧了手臂，声音里带着狡黠的笑意，“除非你答应。”
　　我反手去掰他手指，他忽然凑近耳边低声道：“你耳朵红了。”
　　“......”我猛地肘击他胸口，他吃痛松开，却还在笑：“下手真狠啊。”
　　我大步往院中走，他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别走那么快嘛——哎，当心台阶！”
　　这人真是够死缠烂打的。我忍无可忍地转身：“你到底要怎样？”
　　暮色里他的眼睛亮得出奇，像藏着星子。他歪了歪头，忽然收起玩笑的神色：“就想你多看看我，不行吗？”
　　夜风突然变得很静，静得到我能听得见窗外树影婆娑的梭梭声，听得见他腰间玉佩被风吹起的轻响。
　　我握剑的手紧了紧，“……你每天在我眼前晃，还不够？”
　　他忽然上前一步，绣着银纹的衣摆扫过我的靴尖。太近了，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闻到他袖间淡淡的龙涎香。
　　“不够啊。”他轻声说，手指卷起我束发的缎带，“你眼里装着巡防、剑谱、军报，就是没好好装过我。”
　　缎带从他指间滑落，发丝散了几缕在颈侧，痒痒的。我皱眉拍开他的手：“胡闹什么？”
　　“我胡闹了三个月零七天。从你出征回来起……”他忽然笑了，眼底却黯了黯，“你才发现？”
　　夜风卷着落叶从我们之间穿过。我张了张嘴，却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回去批你的奏折。”
　　他怔了怔，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角都泛了红：“好，好，我这就去。”转身时广袖翻飞，像只折了翼的鹤，“明日想吃桂花糖糕吗？我叫御膳房……”
　　“甜腻。”我打断他。
　　“那杏仁酪？”
　　“……随你。”
　　他已经走到廊下，闻言回头眨了眨眼：“那就都做。反正……”声音渐渐融进夜色里，“……我有的全部给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淡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