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是个神经病了[无限]》张林鸱

26、不出门 拿着你的裙

　　第一个夜晚在七零八落的睡眠中度过，经历两次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第三次江祈终于一觉睡到天亮。
　　睁开眼的瞬间，他有些恍惚，头脑发胀，分不清何年何月。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投射进来，才发现这房间居然还有扇窗。

　　江祈扶着床沿站起来，坐着睡了一晚，下肢酸胀发软，好一阵才缓过来。
　　他转头看向床上，楚析梦已经坐起来了，盘着腿看向光照进来的方向，听到响动，才扭过头。

　　“醒了啊。”她语调平淡，毫无起伏。

　　江祈囫囵应了一声，记忆逐渐回笼，才发觉这屋里少了个人。
　　他猛提一口气：“林妄呢？”

　　楚析梦一脸波澜不惊，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出去了。”
　　似是以为江祈担心过头，又补充道：“两条腿自己走出去的。”
　　那意思是那家伙安全得很，不必操心。

　　江祈松了口气，拢了拢有些乱的头发，灰蓝发丝乖顺地垂拂到肩上，大概没睡够，眼角还残留几分疲倦。

　　“你没事了吧？”他又问。

　　楚析梦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没事了。”
　　顿了顿，她又讲：“听林妄说，昨天是你帮我找的药。”

　　江祈微怔。

　　楚析梦垂下眼睛，又沉默几秒，吐出两个字：“谢谢。”

　　江祈稍有些意外，前几次接触下来，他以为楚析梦性子冷，或者出于什么原因，不愿跟他和林妄产生交集，她心智成熟，只是套了个小孩子的外壳。
　　但眼下看来，分明还是个原则明确的小孩。

　　“不用谢。”江祈道，“我们是……”
　　他觉得自己需要解释一下原因，张口却凝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概括，思索良久，才将后半句补全。
　　“我们是一家人。”

　　楚析梦脸上表情一僵，定定望着他。
　　江祈转过身去：“你再休息会儿，我去看看林妄在哪。”

　　楚析梦没作声，像个木头人似地，呆呆坐在床上，看他开门出去。

　　白天的屋子也没多亮堂，但明显比晚上让人舒服得多。江祈站在门口，四下望了望，客厅看不全，不知道有没有人，西西的房间依旧房门紧闭，主卧的门却是大敞着的。
　　他缓步走到主卧门前，屏息向里张望，昨晚的惊心动魄还历历在目，他暂时还不想体验第二遍。

　　然而出乎意料，屋子里空无一个NPC，唯一的活物，是半个身子钻进衣柜埋头翻箱倒柜的林妄。

　　“你在干什么？”江祈出声问道。
　　林妄抬起头，侧目看过来，笑了一下：“哟，醒了？”

　　江祈悬着的心放下，快步走过去，以为衣柜里有什么重要线索，结果定睛一看，满一柜子都是衣服饰品，干净又整洁，和西西那房间的衣柜比起来，完全是天壤之别。

　　林妄煞有介事地将衣服一件件扒拉过去，最后从中挑出一件连衣裙，拿出来面朝江祈比对一番：“唔……这件不错。”
　　江祈将他手拍开：“你要干什么？”

　　“找衣服啊。”林妄挑眉道，“这里的衣服可比跟那些村民借的好看多了，给你挑几件带出去。”
　　江祈脑海里闪过那个男人大腹便便的身影，眉头一皱：“我不要。”

　　“想啥呢，肯定不能给你穿那男的衣服，干不干净另说，他那体格子都能装下两个你了，穿他衣服不如套个麻袋。”林妄笑着说，“这些女装倒挺适合你。”

　　江祈淡淡道：“我不穿裙子。”
　　“裙子多好看啊，配上你这一头飘逸秀发，这不完全是神仙下凡吗！”林妄尝试说服。
　　“哦。”江祈面无表情，“那你穿吧。”

　　林妄：“……”

　　江祈目光移到衣柜里面，自己挑了件浅色的短袖衬衫，拿到一半，忽地想起什么，又放回去，换了件长袖衬衫，接着又拿了条长裤。

　　林妄注意到他的动作，问道：“那件短袖挺好看啊，干嘛不要？”
　　江祈瞥了他一眼，不打算解释，转身要走。

　　林妄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去哪换衣服？”

　　“关你什么事？”江祈淡淡道。

　　林妄轻佻一笑：“厕所门打不开，客厅是这家的女主人，客卧楚老师在，西西的房间……先不说那小孩是男是女，当个孩子面换衣服总归不太好吧，你想上哪儿去换啊？”

　　江祈深吸一口气，盯着他明显带笑的眼睛，然而默然思量片刻，他竟发觉林妄说得对。
　　“那你出去。”他发号施令。

　　“哎，别那么见外啊，都是男的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林妄双手抱怀，向后倚靠柜门，一副静候好戏的架势，“你就在这儿换呗，大不了我转过去不看嘛。”

　　江祈抱着衣服没动，他确实想不出林妄看着会有什么坏处，但见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又本能地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赶又赶不走，打也打不过，他闭了闭眼：“转过去。”

　　林妄双手举起，扬眉笑着答应：“好好好。”

　　盯着他背过身，江祈也转到背面，开始解身上的扣子。
　　这身病号服他已经不太记得穿了多久了，不过一直都是干净的，也许中间换过，但经过这跌跌宕宕的一遭，现在已经脏得不堪入目，袖口和裤腿都磨得破破烂烂。

　　他褪掉身上的衣服，换上衬衫长裤，竟意外地合身，女士衬衫的收腰设计将他清瘦的腰身轮廓勾勒出来，又不显妩媚。

　　上下收拾好，江祈回过身，倏然一愣。
　　林妄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转了回来，斜倚着衣柜散漫地看着他。

　　“你……”江祈眉头皱起，“你偷看我？”

　　“天地良心，我是听见你换得差不多了才转过来的，啥不该看的都没看着啊！”林妄举三指对天，一本正经。

　　江祈拧眉不语，将信将疑。

　　林妄收了发誓手，旋即嘴角一挑又笑起来，向前倾身靠近他：“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诶，不过美祈，你手臂上针孔好多啊，都是打针打的吗？”

　　如此冒犯一句话，换成别人早一拳干他脸上了，然而江祈却蓦地一僵，垂下眼睛，含混不清地应了声。

　　“哎？”林妄左眉高右眉低，面露疑惑，“我印象中精神类疾病不都是吃药为主吗，用得着打这么多针？”

　　江祈没再作声，抬脚欲走，又被林妄叫住：“等会儿。”
　　“干什么？”他回过头。

　　“鞋啊，”林妄指了指衣柜下层，“这有双新的，运动鞋，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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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一片寂静，有朦胧的光线从窗户的方向映照进来，但窗玻璃已经磨损污脏出了磨砂效果，看得出光线也尽力了。
　　客厅餐厅连通，一张暗红底的黑纹地毯从客厅铺到餐厅，还是那张长方餐桌，围着桌子摆了六把椅子。
　　不过今天有张椅子已经坐了人。

　　是西西。

　　江祈递给林妄一个质问的眼神，那意思是这人刚刚还骗他说西西在房间里。
　　林妄一脸无辜地耸肩：“我也刚知道啊。”

　　江祈宽宏大量，决定暂且不予追究。他走到厨房门口，厨房门开着，能看到里面女人忙碌的身影。
　　林妄环顾四周，这房子和他们昨天见到的没变化，视线落在大门上，他转头看向江祈：“要不出去看看？”
　　“好。”江祈利落应声。

　　林妄又转头看楚析梦：“楚老师一起？”
　　楚析梦点了下头，三人一同往门口走，林妄打头，刚要伸手开门，忽地被两只小手握住了手腕。

　　他垂眼，看到一个乱蓬蓬的头顶。
　　西西仰头，露出依旧脏兮兮的小脸：“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喔唷，”林妄笑了一下，“这房子貔貅做的，还只管进不管出？”

　　西西听不懂他的话，只一味重复：“不能出去。”
　　细软的童音声量不大，重复得多了，听着像被噩梦魇住后的低喃呓语。

　　林妄试着挣动两下，这小孩的手劲竟还不小，他没有挣开。

　　“算了，”江祈道，“不出去了。”
　　林妄撇过头跟他对视一眼，如会意般笑道：“好，我们不出去了。”

　　“不出去”三个字仿佛触发了关键词，西西乖驯地松开手，林妄眼疾手快，立马趁机抓住门把手就要按下去，然而刹那之间，只听“咯吱”一声，西西动作竟比他还快，巨大的力道袭来！

　　“啊——”林妄压着声音痛呼一声，手腕骨头竟直接错了位。

　　江祈恍然失色：“林……”

　　林妄弓着身子，倒抽凉气，竟还有多余力气挤出个笑：“这小孩劲够大的。”

　　江祈伸手想察看他的伤势，又怕自己不小心火上浇油，犹疑片晌，只问了句：“你怎么样？”

　　“说实话，不太好……”林妄忍痛忍得嗓子都哑了，却还不忘了插科打诨，“美祈，能不能麻烦你去把你换下来的衣服拿过来，还有房间里床头那本书。”

　　江祈点头道：“好。”

　　“我去吧，”一旁楚析梦忽然出声，“你看着他。”
　　说完便自顾自走了。

　　林妄挪到沙发上坐着，额头上已经爬满冷汗，江祈看着他的手腕，腕骨处明显突出一块，一片红肿。

　　楚析梦很快拿来了他要的衣服和书，然而她跟江祈都对伤口紧急处理一窍不通，还得靠伤号自己动手。

　　林妄用尖牙咬住衣服一角，左手猛地一拽，呲啦一声便将衣服一分为二，一半贴着手腕缠好，另一半铺在书下面，手腕放在书上，右手将书半卷起来，包裹住手臂。

　　“美祈，”硬物碰着伤必然是不好受的，林妄哑声道，“劳驾你，帮我把下边这层衣服系上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