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是个神经病了[无限]》张林鸱

27、墙外墙 吃不到葡萄

　　江祈于是半蹲下身，与他面对面，目光掠过上臂刚结痂的几道疤，停在他已被五花大绑的手腕上。他微微低头，一侧头发从耳后滑出来，发梢扫过林妄的膝头。

　　林妄指尖像条件反射似地颤了下。

　　江祈抬手握起两边的布料，将裹住手臂的薄书本也裹起来，手指修长灵动，动作轻缓地打上结。
　　他不懂为什么林妄要用本书包住手，但看样子，处理这种伤对他来说，似乎是家常便饭。

　　“差不多就行。”林妄开口道，又拿来另一件，“再帮我把这个两条裤腿系起来。”

　　江祈照做，却不明白已经包扎得很完整了，这裤子还要拿来干什么，然而不消他疑惑几秒，只见林妄一把捞起系好的裤子，三下五除二往脖子上一套。

　　江祈大惊：“你这是干什么？”
　　旁观的楚析梦眼角一抽，满脸嫌恶。

　　“没办法啊，条件简陋，我总不能为了体面连手都不要了——你别那个表情，我又不嫌弃。”林妄嘻嘻哈哈地笑道，“这衣服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他说着尝试抬了抬手，结果还没抬起几公分，先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抬头挤出个可怜巴巴的表情：“美祈，劳驾你，再帮我抬下手可以吗？”

　　江祈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出于人道主义提供了援手，托着他的手从裤腿间穿过去，让布料托住手臂。

　　林妄长舒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得亏老子经验丰富，换别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这么重伤，早哭爹喊娘要死要活了。”

　　“你经常受伤吗？”江祈问。

　　“嗐，哪个道上混的不得断次胳膊断次腿，”林妄满脸无所吊谓，话锋一转，又没了正形，调笑他，“怎么，你担心我啊？”

　　江祈站起身，别过脸去。

　　林妄盯着膝头那簇灰蓝色的头发离开视野，向后靠在沙发上，笑道：“现在担心我，你们俩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唯一的武力输出壮烈负伤，万一再动手你们可咋办。”

　　“打不过就去死。”楚析梦终于无法忍受，撂下一句话，转身去餐厅了。

　　“小孩子家家别总把死啊死的挂嘴边，不吉利！”林妄扭头冲着她的背影，莫名端起了爹架子。

　　楚析梦举手背对他竖了个中指。

　　林妄毫不在意，仍然笑着，转过头来，江祈正垂眼注视着他。
　　林妄挑了下眉：“怎么？”

　　“我们还是得出去。”江祈神情凝重，低声道，“越不能出去，越说明外面有东西。”
　　“可不是嘛，”林妄翘起二郎腿，悠哉道，“不过我们的战术得变变，三个人都出去指定是行不通了。”

　　“嗯。”江祈点点头，“你现在能对付哪个？”
　　他话没说全，林妄却立时会意，扯起嘴角：“都没问题。”

　　“饭做好了，快过来吃饭吧。”
　　女人端着锅从厨房里出来，依次盛了饭，将碗放在每把椅子的前面，碗里东西和昨天晚上的半斤八两。
　　林妄和江祈在桌前坐下，默契地都没碰一下碗。

　　女人在对面挨着西西落座，只有五个碗，看来男人确实不在。
　　那就好办了。

　　“快吃饭吧！”女人笑眯眯地开口。

　　“稍等一下，我想换个位置可以吗？”林妄举起他那只好手，“我能不能跟西西换个位置？感觉西西的位置吃饭很香啊。”

　　女人笑着看了他几秒，才道：“当然可以。”
　　说完她拍了拍西西的肩膀：“西西，你去客人的位置上坐吧，要有礼貌哦。”

　　西西没作声，沉默着站起，绕到他们这边，林妄立马让出位置，换到对面坐下。
　　如同人质交换，西西坐在了江祈和楚析梦中间。

　　“现在，可以开始吃饭了。”女人又道。
　　林妄笑了一下：“好，吃饭吃饭。”

　　他装模作样地拿起筷子，却倏然撩起眼皮：“楚老师？”
　　楚析梦递过来一个眼神。

　　视线交汇的瞬间，林妄骤然暴起，从后掐住女人的脖颈，用全身的重量将她摁倒在地，屈膝压住她的后背，女人一声尖叫，划破了餐桌表面的祥和。
　　另一边楚析梦也不消多言，小孩自有小孩的招数，转眼之间也将西西暂且压制。

　　江祈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意图已十分明显。

　　然而女人出乎意料地没怎么挣扎，西西却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力量。即便楚析梦也是小孩，但身量明显在西西之上，却被硬生生拖行出去好几米。

　　“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西西低声呢喃着，像一只背着巨大甲壳的爬行生物，艰难而决绝地爬向门口。

　　林妄见状不对，大喊：“美祈！快！”

　　幸好爬总归来得没有跑快，江祈没有丝毫犹豫，用力按下门把手，推门冲了出去。

　　见计划通，林妄才松了手，一翻身躺在地上：“对不住了啊女士。”
　　女人没有说话，忽然像被抽了魂，僵硬地从地上爬起，一言未发地去收桌上的碗筷。

　　林妄偏了偏头，楚析梦也放开了西西，站在一旁没动，地板上西西像一只见光的卷甲虫，蜷成了小小一团，依旧在喃喃重复：“不能……出去，不能出去……不能……”
　　声音越来越细，越来越微弱，甚至叫人幻觉是在哭泣。

　　楚析梦站在原地怔怔看着。

　　“这小孩怎么对我们出去反应这么大？”林妄轻声自语。
　　楚析梦侧目看向他：“你觉得呢？”
　　林妄笑了一下：“我觉得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

　　昨天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光线晦暗不明，没来得及观察西西家外面什么样，现在借着早晨的阳光——江祈抬头看了看，没找到太阳，姑且算这不知道哪来的光亮是阳光吧——借着阳光，他才能好好看看这个副本的全貌。

　　沿着楼梯下到二楼，楼道与三楼相差无几，一样的老旧，一样的脏乱。
　　江祈停在201的门前，门上贴着张被撕一半的纸，剩下一半能看出是催缴电费通知单。

　　这个副本里还有别的NPC吗？其他房子里也住着人吗？

　　他抬手敲了敲门，咚咚咚。
　　无人应答。
　　江祈等了一会儿，又敲一遍，依旧无人应答。

　　难道是和上个副本里的藏书馆一样，没用的书里没有字，没用的房子里也不住人吗？

　　他转过身，正疑惑着，忽地眸光一凝。
　　对面202的房门虚掩着，门与门框之间留了一道狭窄透光的缝隙。

　　江祈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门缝推开更大一点，极目向里看，屋子里空空荡荡——是字面意思的空空荡荡，没有人，也没有家具，是个完完全全的空房子。
　　他抬脚进去，房子里静谧无声，每走一步的脚步声都格外明显，地板一层薄灰，墙壁也是未经粉刷的毛坯墙。

　　客厅外有个小阳台，中间隔着一扇推拉门，年月实在久远，滑轨生了锈，江祈费了些力气才将它推开。
　　奇怪的是，这个仿佛无人居住的空房子，阳台上却有一盆摔烂的绿植，赫然是他们当时在楼下看到的那盆。

　　江祈俯身弯腰凑近，端详半晌，依旧看不出这是什么植物，叶片从边缘黄到中央，枝干上也不剩多少绿，根却还扎在那捧掺着花盆碎片的泥土里。
　　他轻轻碰了下植物的叶子，却不料碰碎了一半。
　　目光随着碎掉的叶子移到泥土上，江祈微怔，才发现这么一点泥土中，似乎还埋了什么东西，没埋全，漏了一个角出来。

　　他拨开泥土，捏着那个角一扯，原是张半个巴掌大的纸片，受潮发软，纸上有字，但已经看不清了。

　　这里怎么会有张纸片？

　　江祈怕稍一用力将它弄破，仔仔细细地贴在手心，然而无论如何，也辨认不出上面的文字。

　　他将纸片收起，抬起头，阳台上没有栏杆遮挡，视线不受限，能眺望到远处。
　　从这里可以看到七栋相差无几的居民楼，有的防盗网上缠着枯死的爬山虎藤，楼与楼之间挨得很近，横亘几条晾衣绳，三五件衣服挂在上面随风飘荡，但什么人也看不见。

　　江祈转身回到客厅，这房子整体不大，除了客厅只有一间房。他开门进去，本以为也是一无所有的空房间，却僵在了进门的刹那。

　　房间里写了满满一墙字符，密密麻麻，只是被泼上了黑色油漆，大部分已经看不到了，小部分也被四溅的油滴遮盖，只边边角角还能看到一些。
　　江祈凑近去观察，清浅的瞳孔中映着这些陌生的黑色字符，无法确认这到底是哪里的文字，他一个也看不懂。

　　为什么会写在这里？是谁写的？又是谁毁掉的？

　　脑海里涌出一连串的问题，但眼下没有太多时间供他解答，三楼房子里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不能在这里久待，得尽快把外面摸透。

　　江祈离开这栋房子，下到一楼又上到顶楼，出去202，其他房门都牢牢锁着，一扇也打不开。正准备回去，他无意间抬头，发现对面居民楼的楼顶有个天台，想着这栋楼应该也有，于是转身又爬上了楼。

　　天台入口有扇铁门，已经被棕红的锈裹严实了，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门旁垂着条铁链，所幸没锁。
　　江祈站在门边，听到了窸窸窣窣类似金属摩擦的声音。

　　有人？

　　他浑身一凛，登时绷紧神经。

　　新的NPC？还是那个男人？

　　江祈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挤过去。天台虽然空旷，但堆了不少杂物，他找到一个大纸箱躲在后面，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不知算好算坏，是那个男人。

　　从江祈的角度只看得到他的背影，坐在随时可能散架的凳子上，肥硕的肩膀上下耸动，发出嚓嚓嚓的声音，与此同时凳子也咯吱咯吱响。

　　是在干什么？

　　江祈眉心微蹙，踟蹰着没有立刻上前，他心有疑虑，不确定此时的男人有没有攻击性。恰在这时，男人动作停了。

　　他呼吸凝滞。

　　男人转头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