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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花扇——画扇 ...
“……不堪回首这旧时情,想当初无限恩情好,他与我也曾相约在此地临,哪想我心中有事眠不得……我是待情人不知人思倦,手扶椅背睡昏昏,到后来是素巾拂面惊好梦,却原来陌地的情人在眼前临……”
黑沉的雨像森严的守卫拘捕罪人把乌镇包围得严严实实。
阿嗲安静地躺在地上。
不用强撑了,这样一来,他终于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里和阿婆相聚了。
真好。
可我好难过,我仿佛被割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心里难过的要死了,一个异常冷静。
外面下着大雨,我走到堂屋打了水把阿嗲脸上和手上咳出的血迹清理干净,然后出门去寻顺子哥。
我跟着阿嗲也曾在黑夜里的雨巷走过,彼时我盯着他的背影,像对着灯塔抛下锚点。
今天我一个人穿过黑夜,这个雨夜像潇湘阿婆走的那天一样,却没了那个让我心安的背影。
我奔走在雨夜里,脚步踩得青石板上的积水啪啪作响,跑得喉咙泛出血腥味,四肢疼痛头脑昏沉间,我仿佛循环往复地奔逃在找不到出口的梦境里。
如果真的是场梦就好了,那这只是噩梦一场,可是雨又急又重地打在我裸露的皮肤上,钝钝的痛意清晰地提醒我这一切不是梦。
我叩开顺子哥家的大门,“顺子哥,我阿嗲走了,我该怎么做?”我喘着气问他。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可以像喝水一样问出这个并不平常的问题。
这或许很冷漠,但人死后活着的人一味地哭是没有意义的。
我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里,我要让阿嗲体面地离开。
人死了要收敛入葬,阿嗲活着时已经为自己准备了一口黑漆棺材,可我不知道怎么做。
之后所有事都是顺子哥和与阿嗲熟识的友朋操办。
下葬那天我捧着阿嗲的照片,麻木地盯着脚前的地面,我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尚之走了,阿默怎么办?”
“这孩子真是命苦啊,阿爸和姆妈走得早,现在还这样,唉!”有人重重叹息。
我守在阿嗲棺木旁,丝毫不在意外界的声音。
“留这么个小孩子独自住在这里肯定是不行的,默默可还有亲人?”。
“尚之本来就孤身一人,没有亲人。”
“这孩子这么可爱,或者我可以抚养默默,我家老大一直想要个女儿哩。”
我看着地面,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斜斜照在地上,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飞舞。
他们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
“这事要问问默默的想法。”
其实阿嗲给我留了足够的钱,也交代过我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会有姓沈的人来带我走。
但我不在乎,我伤心欲绝,只想不顾阿嗲希望我好好活着的期望,一了百了。
但我在脑中模拟了各种了结之法后彻底断了一了百了的心。
每种死法都没办法很体面,死去也并不容易,除了寿终正寝世界上没有不痛苦的死法。
这么一模拟反而使我坚定地想要活下去,就赖活着吧。
葬礼最后一天顺子哥陪着我送走了所有客人,又帮我把宅子打扫干净。
“有什么需要随时去找顺子哥。”他抬手抚抚我的头。
他的手宽大又温暖,我笑着点了点头。
那之后乌镇又开始没完没了地下雨。
“黑子,今天真冷。”,我和黑子趴在窗台上披着小毯子看雨中的玉兰花树。
黑子什么都不懂,热了就吐舌头,冷了就靠着主人取暖。
广玉兰被打碎浸泡在雨里,汁液流出娇嫩的身体,被雨水冲刷后的香味清雅好闻。
我站起来走向广玉兰,雨点在脸上湿漉漉的,我踮起脚折下一枝带雨的花,花蕊被雨打湿,清丽脱俗。
它们那么美好,而我什么也没有。
我其实什么都没想,只是发呆似的看着花枝。
也没什么好想的,我从来不曾拥有过太多,现在,连同阿嗲也被夺走了,我的世界灰沉沉的。
如果从来不曾得到,如果得到后也要失去,那我还能要什么,还敢要什么。
我总是想到阿嗲。
从前常有人拜访阿嗲,他总是合宜地招待所有人,挑不出一点错处,但人散后他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坐着,或唱评弹,或喝茶。
我眼里的阿嗲是安静的,落寞的。
有一天张大爷来找阿嗲喝酒,阿嗲招待过那么多人,只会同张大爷喝酒。
“你这儿倒奇怪,每隔段时间都有人来,却怎的总一副荒凉的场景?活像只有你和那孩子。”
“可不是只有我和默默?”
“唉,这乌镇的人来来去去,都往热闹繁华的地方去了,旧人旧事都走喽。”
张大爷咂了一口酒眼神迷蒙地继续说“但这儿终归是开始的地方啊,少有人会守着最开始的东西。”
张大爷打个酒嗝后缓着声音说“像秋天慢慢收起画卷,我们的一生也只剩尾巴了,尚之,这人啊,总要学着放过自己。”
我坐在桌边捡碟子里的花生吃,听得云里雾里,更听不懂为什么张大爷一下子变得这么低落。
“张旭,你醉了。”阿嗲没有喝醉的样子,只是声音清朗地提醒。
“哈哈哈,都说顾尚之是个戏子,凉薄。世人眼拙,世人眼拙……”。
张大爷又抬起碗嘬了口酒,嘴里含糊不清地唱着:
“听那虫唧唧,草青青,
不堪回首这旧时情,想当初无限恩情好,
他与我也曾相约在此地临,
……
却原来陌地的情人在眼前临,见她是蓝布褂,
黑布的裙,淡扫蛾眉最可人……”
那年苏晴站在他面前,粉面桃花,央他陪她去学评弹,仿若就在昨天。
可后来那个烂漫的女子,被时间和感情搓磨得寡言少语,而他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也只学会了这支《桃花扇》。
是了,如今已经没人叫她苏晴了,她是潇湘。
“黑布的裙,淡扫蛾眉最可人……”他趴在桌上,皱着苍老的眉喃喃。
看着张大爷睡去,阿嗲似乎一下子放松了绷紧的神经有些疲惫地盯着桌面,揉了揉鼻梁,眼里染了好些回忆。
我怀念书房里看旧照的阿嗲,望着窗外的阿嗲,回廊里唱评弹的阿嗲,沉默的阿嗲,离我好远好远的阿嗲……
总有些片段一阵阵掏着心,这座一直寂寞的老宅,那个老人,那颗每年开花的树,从前的岁月静好如今帧帧都演绎着窒息的画面……
阿嗲走后我总是做梦,每晚的梦中,我在荒原里无尽奔跑,脚尖血肉模糊,永不愈合的伤口溢出丝丝新鲜的血和水,我总是站在旷野翘首以盼地等着什么,但每晚的梦总是没有结局,梦里的我什么都没等到。
柳暗花明春事深,小阑红芍药,已抽簪。雨余风软碎鸣禽,迟迟日,犹带一分阴。往事莫沉吟,身闲时序好,且登临,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惟有少年心。
现在阿婆终于等到阿嗲,阿嗲也终于赴约而去。
阳光正好,迎光而来的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他唇角一抹笑,仿若人间寂寞数十载不过梦中一掠,他从未活在没有她的天地里。
但于我,乌镇的雨似乎更重更冷了。
柳暗花明春事深,小阑红芍药,已抽簪。雨余风软碎鸣禽,迟迟日,犹带一分阴。往事莫沉吟,身闲时序好,且登临,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惟有少年心。
——《小重山·柳暗花明春事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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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桃花扇——画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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