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宛如玉树临风立 阿嗲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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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嗲走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呆在宅子里不出去，每天不是睡觉就是看着院子里的花发呆，有时候靠着黑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我其实也习惯这样的安静，这和阿嗲在时没什么不同。
我甚至享受孤单，那是我最亲近的朋友，我总是能在它那里找到最脆弱的自己，也能看到最坚强的自己。
我总是在孤单里同自己和解，我不理解这个世界，可是我孤单时就接纳了这个世界。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除了我，没人会在乎我的悲欢。
世界本身就不需要我的理解。
我曾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看到海里有一座孤岛，它看上去离岸边那么近，好像只要走到它跟前就能登上去，可是又那么远，我沿着环山沿海公路一路跑下去却怎么也无法靠近它。
它就在那里，只是知道它的存在我就热泪盈眶了，那是一种安心的感觉。
它很孤单，但我好像找到了我的岛。
所以我喜欢孤单，孤单就是我的岛，它从我的血肉里长出来，没有更安全的了。
我其实一点都不害怕一个人生活，但阿嗲确实安排了我的去处，他说过他有一个好友，值得托付。
不知道阿嗲为什么要托付，因为阿嗲给我留了一大笔钱，足够我用到成年。
孑然一身的我真的没什么好怕的，我不怕一个人，但不可否认，如果我渴望亲密关系我会尽我所能去抓住它。
有光从细窄的缝隙进来，强势又不容拒绝。
用心才能发现阳光的细腻，黑子很开心，在院子里跳来跳去。
一切都在闪闪发光，植物翠绿也快活起来，希望似乎全在一夜间叮叮咚咚地临到世界，就像漏了底的礼物盒，所有美好毫无保留地倾泄了下来。
我终于愿意出门走走，
我坐在游廊里看着阳光下的逢源双桥，经过漫长的雨季“逢源双桥”越发寂寥了，如同一个在热闹里站成雕塑的老人。
逢源双桥是乌镇的爱情圣地，寓意爱情的相逢与别离。
阿嗲曾说，人应从“逢源双桥”学个哲理，一辈子哪有左右逢源的，总要失去些什么。
作为爱情圣地，民间流传着“男左女右”的过桥习俗，不能并肩而行。
不能并肩而行的爱情吗？
会有些旅人来这里，有的走进相同的入口，却是陌生人，有的好不容易要遇见了，却又擦肩而过。
错过的有很多。
阿嗲说，相遇不相遇，故意不故意，最终都是命运安排的恰到好处。
命运……我喜欢“命运”，我相信祂。
我相信人生不必强求，一切自有安排。
“默默，快来快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我很喜欢文姐，她总是很快乐，像乌镇的飘渺，如清晨般灵动，她就像早晨白雾里踢踏而来的麋鹿，让人欢喜得很。
她坐在桥栏上，两条腿愉快地荡来荡去，“逢源双桥”和她像生在一起似的，只要她坐在上面，充满历史感的桥仿佛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
她神秘地叫我，我是欢喜她这样的欢快的，只是性格使然，我不知道该怎样同样饱满地回应她。
我走近，她背对太阳坐着，把一枝开得清浅的荷花递给我，眼里有亮晶晶的笑意。
“花都开好久了，我想你应该会来，可是等了好久都没看到你。”
她挠挠后脑勺，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嘿嘿笑了两声“荷花开了，没看到你在荷叶下看书怪不习惯的。”
我看着她，善良的人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关心。
我懂她的小心翼翼，不去提阿嗲的离世，不问我孤身一人的生活，不同情，不好奇，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伤口想给我一些温暖。
她又局促地指着花急忙说“我看花期都要过了，刚才远远看到你，就赶紧折了鲜活的想送给你。”
她手舞足蹈地解释，眼里的光很纯粹，表情也纯真。
“文，你哥在到处找你，又偷他酒喝了吧。”一个老大爷远远地和文姐说话。
“谁说的！我才没有……”她梗着脖子回，眼睛却偷偷瞟我，上半句理直气壮，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早就闻到啦。”我笑着看她。
“好啦好啦，不就偷喝他一点酒，至于这么舍不得吗，再酿就可以了嘛。”，她破罐子破摔地说。
又轻巧地跳下来“默默，我先走了，免得他又满镇叫我。”
话音刚落她就跑走了，我连谢谢都没能说出口，哒哒的脚步声回荡在巷子里，一点点听不见。
我继续在镇里闲逛，好久没出来了，乌镇还是那么安静，像个婉约的大家闺秀。
我慢慢走到了“桥里桥”对面。
“桥里桥”最迷人之处在于无论站在哪一座桥上都可以看到另一座桥，一个地方的守望可以看到另一个地方的故事。
比起逢源双桥，我觉得桥里桥更适合象征爱情。
守望相助，并肩而立，像战友，风雨中同甘共苦，像恋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依依不舍。
乌镇人很少，每个安静的空间都不易被打扰。
在这里你能看到迟暮的老人、慵懒的猫和不多的愿意沉淀的年轻人，连水里开得拥拥簇簇的荷花都那么娴静。
荷花静悄悄开着，清浅的颜色使花瓣质感十足，有些已经谢了。
它的花期不长，不知不觉间，风就要把它变个模样了。
仿佛还能在水边看到阿嗲的身影。
他曾看着这满池热闹的荷花轻轻说“阿默，你也要这般热烈。”。
那时他还没呈现出衰颓的样子，眼神清明，灰白的头发精神地在风里微抚，他说这话时我捻着手里的花，是不懂的。
但现在我想，我是热烈的。
出神间，黑子忽然站到我面前，尾巴不安地摇来摇去，发出敌意地呜呜声。
“顾默。”清冷的声音，是我从没听过的。
少年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头发干净清爽，额前的发有些凌乱地偏向一侧，穿一件白衬衫，下身着一条黑裤，一双白色运动鞋，肤色像池里荷花一样，白的白，粉的粉。
不算柔和的眉下眼睛沉静，鼻梁挺直，肉粉色的唇微薄，脸廓分明，清清朗朗。
好一个漂亮的小郎君。
“我不认识你。”蹲下身安抚黑子，防备地说，我们依然隔着几步的距离。
“我是沈言。”少年似乎有些不耐烦，唇抿得更直了些，没再说别的，看了眼我手里的花“回家吧。”
沈？是阿嗲说的那个沈家，可是，这个漂亮的小哥哥能领养我？我悄悄打量着面前眉头微微蹙着的少年。
“一见申郎……
他翩翩年少进庵堂，
宛如玉树临风立，
举止温存品格高……”
我在心里唱起《游庵认母*志贞哭诉》的唱词。
这个小哥哥好好看，我对他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喜欢和亲近。
他站着等我，我走过去，他很高，我只到他肩膀的位置，他转身，我试探着用拇指和食指扯住他白色衬衣下摆。
他没动。
我得寸进尺，“小哥哥。”
他没应我。
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唇轻抿着，眉轻轻蹙着。
只是他脚步走得不快，我刚好能跟得上，我捏紧他的衣摆，一起走回家。
他好像知道去老宅的路，一路走得毫不犹豫，黑子走在我旁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宛如玉树临风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