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当寡妇的癖好 ...
-
庭院深寂,女人们跪伏在地,心思各异。
绾玉早在听见众人口呼“王爷千岁”时,身子便僵在原地。
入目的茶盏碎了一地,瓷片散在她的眼前,她脑中轰鸣一片。
半晌,阁楼上下来一个太监,尖细的嗓子传了摄政王妃上楼。
“掌嘴嬷嬷是哪个?”
那婆子以为没大事了,邀功似的往前扑:“禀公公,是奴婢。”
“动的哪只手?”
“两只手都用了。”婆子觉得有些怪异,却还是积极回答。
“来人,拖下去,将这手砍了!”
那婆子顿时哭喊求饶,却被人堵了嘴,三两下拖了出去。
庭院里的妇人小姐们听了,不禁后背发凉,冷汗直流。
这是怎么个说法?
难不成,摄政王对乔家女旧情难忘,借此替她出气?
众人只敢私下揣测,眼神交流,嘴里却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当下,那些存心想要捉弄乔绾玉的贵女,俱都惊惧地歇了心思。
绾玉的一颗心此时不觉揪紧,她不认为这是卫承钦在替自己出气。
他到底要做什么?
忽听那太监扬了一下拂尘,在院里扫视一圈,锁定绾玉与她身前的一片金粉色牡丹花瓣,道:“乔家女一并上楼,王爷有话要问。”
闻言,绾玉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葡萄般的双眸迎上那太监的眼神。
怪不得这声音听着如此熟悉,原来是松山。
他如今成了卫承钦的总管太监,浑身的气焰比以往更甚。
绾玉记得,刚成婚时,松山还只是个做杂役的小太监,日日受人欺负。她那时看见了,瞧他可怜,便央求卫承钦,将人赏给她做了掌事太监。
如今,他也飞黄腾达了。
片刻,绾玉颤抖着站起身,欲随他上楼。
松山却扬了拂尘,微笑:“王爷的意思,需摘了花的乔家女前去……”
言外之意,要织玉。
织玉脸色苍白,冷汗直冒,无措地看着绾玉,眼里蓄了两包清泪。
“姐姐……我没摘那花,只不过碰了一下叶子,它正好掉下来了……呜呜”
她忍不住呜咽。
绾玉擦了织玉脸上的泪水,重重喘了一口气:“是我摘的。松山,别为难我妹妹,她太小了。”
这句话她说地很轻,声音小地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
松山听地怔住,仿佛面前的女子还像从前一样是他的主子。
她想着,松山会念一点昔日的旧情吧。
松山到底放下了拂尘,转身之际,低声提醒她:“您一会儿上去了,低个头认个错,这事也就过去了。”
绾玉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莫名涌动的酸苦。
上了楼,进得门去,入眼便是摄政王妃面上挂了泪珠,捏了帕子坐在卫承钦的旁边,絮絮地“告状”。
告状——绾玉猛然想起,从前她也喜欢这般向卫承钦“告状”。
一会嫌宫里的规矩太多,一会嫌宫宴上的饮食不如意,再或者与大公主拌了两句嘴……
卫承钦总能耐得住性子听她“告状”,然后耐心地开解她。后来再入宫,宫里特意免了她许多规矩,宫宴上也摆上了自己喜欢的吃食。
便连与自己拌嘴的大公主,也时不时在拌嘴的第二日被关禁闭……
她那时浸在蜜罐里,满心满眼都认为卫承钦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她像个宝贝被卫承钦呵护在手里……可如今……
世事变迁,曾经的爱人,早已面目全非。
绾玉跪下磕头,柔声问安。
顾采曼假装擦泪,透过帕子的缝隙观察卫承钦的表情,发现他并未正眼去瞧乔绾玉,心里立即有了底气。
饶是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卫承钦连半个字也没说。
她本还揣测今日行事惹他不喜,如此看来,王爷性子冷淡,且并未将那女人放在眼里,想必自己做地并未有错。
思及此,她高声道:“贱人!金粉牡丹全京中只此一株,便是把你卖了也不值摘下的那一片花瓣。今日当着王爷的面,你若不给本王妃一个交代……”
“出去。”
顾氏话不及说完,生生被卫承钦打断,一口气憋在嗓子眼。
反应过来这“逐客令”是对她下的,顾氏的眼睛立马红了一圈。
“王爷——”她软了嗓音,有些哽咽。
卫承钦的声音冷地没有一点温度:“别让本王说第二遍。”
这情景,如同兜头的一盆冷水,立即将顾氏迎面浇醒,心里顿时明镜儿似的。
卫承钦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
当下不敢磨蹭,她愤恨地瞪了一眼乔绾玉,便不情愿地扭身走了出去。
门被从外面阖上,门里只剩了他们二人。
乔绾玉不觉握紧了袖里的手,心里一阵一阵地紧张。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卫承钦的声音带了戏谑。
乔绾玉强忍着不适,温声道:“今日之事民女不是存心冒犯王妃,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民女一条生路。”
“放你一条生路?还是放你们乔家的生路?”
卫承钦冷笑一声:“一年未见,还当你早都忘了本王这个前夫。今日整这么一出戏,不就是想替乔家求情?”
闻言,绾玉挑眉迎上卫承钦的冷眸,顿时明白了继母非要自己今日来百花宴,还装得低眉顺目的用意。
原来,继母的打算是这个。
思及此,绾玉面上倒没有被人揭穿的难堪,反而冲他一笑:
“王爷既已知晓,民女便不多费口舌了。自您登上高位,乔家上下人心惶惶。大哥哥在官场被人排挤,叔玉在书院亦遭受霸凌,眼看着全家被逼得要远离京城。
凡此种种,有没有您的授意,民女无从得知。民女只想告诉王爷,你我之事,祸不及家人。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乔家。”
说着,绾玉跪下向他重重磕了三个头。
看着她白皙的额上顿生一片显眼的红肿,卫承钦心里骤然升起一股邪火。
不知是被她的话气地,还是被她这郑重其事的磕头行为所恼。
他冷冷盯住眼前人,眼神深不见底,寒色欲染双睫,冷冽的气息迫人。
“那你呢?乔绾玉!做人没有这么贪心的。本王与你和离之时,被全京城的人看笑话。你不能就凭今日磕几个头求个情,便想要本王连你一起放过吧?”
他说这些话时,几乎是咬着牙关,舌尖不自觉顶了两腮,才勉强压住心里的火气。
绾玉早知他会记仇,心里已有应对之法,俯身再拜道:
“王爷看民女碍眼,等民女相看好了人家,便随夫家离了京城,此生不再回来。如此,京城没有了乔绾玉,那些流言蜚语自是再也不会困扰您。”
“你想走?”卫承钦没想到她竟存了这个心思。
他歪了头,狭长的凤眸微眯,唇角扯起一丝渗人的冷笑:“你若敢离开京城,本王必定让你乔氏满门活不过三日。”
闻言,乔绾玉征住,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变了。
从前待她那样温和,如今却如恶狼一般掀起獠牙狠狠威胁她。
好啊!果真是娶了心上人,便对她翻脸无情。
从前全都是虚情假意罢了!
虽然早都知晓他这几年的种种皆是欺骗自己,但此时此刻,乔绾玉心里仍不免委屈和苦涩。
她闭了闭眼,压下委屈,再开口,嗓音却有些哑了。
“我还你正妻之位,成全你和心上人的琴瑟和谐。我在这里也是碍你们的眼,何不让我离开?”
卫承钦听得眉心微跳:什么心上人?
看她那副样子,像是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和离的原因,你至今不肯告诉我。你别说,是因为顾氏,你才执意要离开我?”
绾玉抿嘴不言,是有顾氏的原因,可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至于为什么,只要宫里那位还活着一日,她便不能将当年所见所闻宣之于口。
否则,乔氏一族也别想活了。
看绾玉沉默的样子,卫承钦没来由地心底一松,胸腔莫名涌上几分愉悦。
“顾氏只是权宜之计……”
“还请王爷准我离京!”绾玉并不想知晓他和顾氏之间发生了什么,心里暗骂道:你二人当年同睡一榻,可是我真真儿看见的!
卫承钦被她截住话语,心里已然不悦。再听她执意要离京,心头更是生气。
颀长的身子向她走来,高大的身影罩住绾玉缩成一团的身子,无形中压地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眼前突然闯进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不顾她的挣扎,狠狠攫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清凌凌的眸子与他冷峻的双眼对视。
“为何非要离京不可?”男人的声音浸上了十足的不耐。
绾玉此时挣不脱他的桎梏,眼里不禁盈上怒气,倔强地回他:
“民女在这京城实难寻得合适的婚事。不想后半生惹家人牵挂,故而想离京去寻一门满意的亲事。王爷,这也不许?”
“不许!”
卫承钦冷笑看她,手下殷红的唇翕动,勾起了他们曾经在床榻上颠倒的日日夜夜。
内心的怒气终于还是压过了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眸中的厉色更甚。
“乔绾玉,你若敢嫁人——”他松开了手,看着乔绾玉俯着身子大喘气,冷冷地盯着她的头顶。
“你嫁一个,本王杀一个!除非,你有当寡妇的癖好!”
乔绾玉气结站起:“卫承钦!你堂堂七尺男儿,要如此与我作对么?”
卫承钦坐回椅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半眯起眸子冷眼看着乔绾玉,讥讽道:“胆儿肥了!敢直呼本王名讳。”
乔绾玉管不了这许多了,有本事他就杀了她!
“这世上的男人,总有你不能杀、不敢杀的。卫承钦,你且等着,我总有一日会风风光光地嫁出去的!”
乔绾玉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却不知,身后男人的眼神蓄满了危险的寒冰。
好啊,乔绾玉!本王等着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把自己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