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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的话伤人,还是他做的事伤人 ...

  •   春光熹微,透过纱窗,凉凉地照在纱账里的人身上。玉色横陈在锦被之下,远远望去,袅袅约约,分明可见其美人之姿。

      乔绾玉缓缓从梦里醒来,舒服地伸展着腰肢,空灵的嗓音在静谧的厢房里响起:

      “灵儿,几时了?”

      听见声音,一个婢女打扮的丫头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打起帘子轻声回复:

      “快要辰时了。小姐今儿怎起这般早?”说着,灵儿已麻利地伺候乔绾玉梳洗起来。

      绾玉眯了眯双眼,如林中鹿一般澄澈的双眸此时看着愈发秀美。

      “今日得去向祖母请安了。这段日子忙着相亲,有些日子没见祖母了。”

      灵儿了然,又好奇地问:“咱们今日还去那红娘馆么?”

      绾玉重重吐了一口气,抚过一缕长发轻轻梳着:“去看看吧。听说西北军才班师回朝。咱们去托人问问,说不定有那些孤身的鳏夫军人,正好缺娘子呢。”

      灵儿的眉头猛然皱紧:“小姐你真是……”

      饿了!

      “什么?”绾玉侧首,柔美的双眸从铜镜里斜斜地去望灵儿,带了几分疑惑。

      “小姐——何必如此薄待自己?别的不说,前头那个光是相貌身姿便是燕京城里一等一的,您见过了这样儿绝世的人,眼里真地能看得过军营里那些凡夫俗子么?咱们再不挑,也不能这般——”

      饥不择食!

      灵儿说着,声音渐渐低了。

      绾玉仍在铜镜里看她,脸上却不禁盈起了几分笑容。

      “这一年来,咱们在外面相看了多少人,每逢说到要紧处,那些人便打了退堂鼓。京里的人,但凡知道我的过往,这亲事总不能成。我想着,许是一开始便寻错了方向。

      西北军常年在外,那些军人远离京城,哪里晓得京城中事。若能趁着此时早早寻人嫁了,往后不论退伍还是安置,都不会在京城扎根。我随着他远远离了京城,自去过我的安生日子,岂不乐哉。”

      灵儿的视线落在自家小姐那双白皙的双手上,心里犯了难:小姐这般娇贵的身子,哪里吃得下乡下人的苦?

      见灵儿仍皱眉,绾玉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你比我年长两岁,想事情自是深谋远虑一些。可是嫁人这事,我想凭自己的心意。”

      凭自己的心意?
      灵儿回望向绾玉的眸子,神思不觉飘向从前。

      那时,小姐才及笄,满心盼着老爷给她找亲事时能由自己亲自来选。可惜愿望落了空。

      得知被赐婚晋王的那个晚上,小姐着实在老爷院里闹了半夜。后来小姐便被关了禁闭,直到出嫁。

      初时,她们害怕晋王地紧,皆因坊间流传晋王暴虐,总担心一着不慎会惹晋王发怒。

      谁想,新婚夜,晋王竟那般温柔。

      那夜她站在门外守夜,略略听了些晋王哄小姐的话。

      大抵小姐实在太害怕,洞房花烛夜还未开始,便嘤嘤哭着不止。

      后来晋王柔声哄着小姐,那些话如今想来都令人耳红,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他们是青梅竹马、伉俪情深。

      那些时日,小姐随口提到什么东西,隔日便见晋王寻了来送小姐。

      滋味斋的点心千金难求,从前在乔家也只有逢年节才得以买得到一点,每人分下来也只得一口。可小姐婚后却日日吃着滋味斋的点心,后来索性吃厌了,王爷才没日日往眼前送。

      大宛国进贡的琉璃宝簪,只此一支,被陛下赏给了宠爱的大公主。小姐宫宴上多看了两眼,半月后,便收到了华彩更甚公主那支的琉璃宝簪。

      而对于这些,王爷是如何做得到的,他却从来不提。只温柔地抱着小姐,言说便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竭力去取。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

      晋王待小姐真心,小姐的心也不是石头的,时日一久,分明可见她对晋王的情意。

      若是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多好……

      灵儿想着,眼眶不觉湿润了。

      绾玉瞧出她的异样,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背,温声道:“走吧。该给祖母请安了。”

      到了慈安苑,远远地就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两个丫鬟在门口打了帘子,向里面禀报来人。

      说话的声音一时停了,只见老夫人笑着站起来去拉乔绾玉的手,口里不住地叹:“几日不见,又瘦了许多。”

      二婶周氏接话道:“不光母亲,连我也觉得小玉瘦了许多。”

      一旁的次女乔织玉拍了拍母亲的手:“我怎么觉得,二姐姐自打归家后,便一日复一日地消瘦,不曾像从前那般圆润了。”

      听女儿提起从前,周氏生怕惹地老夫人不喜,忙向女儿使眼色,笑着打岔:“想是小玉在屋里闷坏了,近日也不曾听说出去赴宴。正好,明儿个我要和织玉一起去恭亲侯府的百花宴,不如你也同去散散心。”

      闻言,四房张氏笑着向周氏递了个满意的眼色,周氏笑了笑,转眼盯着乔绾玉,等她的回复。

      老夫人自是懂自己带大的孙女,知她向来不喜这些热闹,但看着人愈见消瘦,心下觉得出去散心也是好的,便兀自替乔绾玉应下了这趟“差事”。

      绾玉蹙眉,仍想拒绝,忽听帘外步履匆忙,打眼瞧去,帘子微动,闪进一人,是叔玉。

      老夫人一愣:“你母亲才说,这一向你在书院里用功,怎的今日得空回来?”

      叔玉躬身问了安,才一说话,众人惊觉他嗓音哽咽。

      “祖母,书院里孙儿待不下去了。”

      张氏率先从座椅弹起,两步走到儿子身前,脸上分明可见焦急之色。

      “发生了何事?与你父亲说了没有?”

      叔玉低头,眼眶一片红润:“上月便给父亲传了信,他只叫我为了科考一味隐忍,只是今日,孩儿实在忍无可忍。这科举,不考也罢!”

      “说什么胡话!”老夫人松开了拉绾玉的手,站起身走向叔玉。

      “你细细说,究竟在书院发生了何事?”

      半炷香的工夫过去,众人才终于得知事件始末。

      绾玉此时却坐立难安,分明觉得继母的不满刀子般向自己扎了过来。

      书院的人大都以为摄政王上位,首先要收拾的便是乔家人。于是,在书院求学的乔叔玉变成了众矢之的。众人与他划清界限便罢了,如今竟是为了讨好上位者,公然霸凌乔叔玉。

      张氏倒抽一口凉气,只觉牙根痒急。

      “这群狗娘养的!”忽地察觉老夫人和二房周氏的眼光,知晓自己又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爆粗语,立时敛了盛气,随即平缓了神色。

      “老爷也是的,这样大的事,该与族里说一说。再怎么,伯玉在朝中为官,多少也能为叔玉在书院打点一番也好呢。”张氏说着,不免又将怒眼向罪魁祸首扫去。

      绾玉察觉,缩了缩脖颈,佯装不知。

      那人如今坐上了高位,想要迁怒他们乔家的人,谁又有什么办法呢?

      老夫人缓缓坐下,更觉搬家宜早不宜迟。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人家若是看准了欺负咱们家,任你想破了天去,也拿人家没奈何。官场的人惯会趋炎附势,这会子,伯玉只怕都自身难保,哪里还分得出身照顾叔玉?”

      周氏一听,也有些急了。

      伯玉可是他们这一门第一个中举的孩子,这么些年埋头苦读,不是人中龙凤,但也比旁人高出一截。

      他才在官场立足,哪里能受这无辜牵连?

      “母亲,您和太皇太后有些交情,总归能想个办法出来吧?”

      周氏又向绾玉看去。

      “小玉与那人毕竟夫妻一场,到底还有些夫妻情分……”

      织玉轻声提醒:“母亲忘了,玉姐姐和离后,王爷姐夫来府里,被姐姐出言当众羞辱了一番……姐夫此后再也未来,想是,有多少情分也断了吧?”

      这下不仅周氏和张氏,便连绾玉,也愣住了。

      那夜风雨如注,他执意来向自己讨个说法。

      偌大的庭院里挤满了长辈。

      他那样高贵的天潢贵胄,竟在雨里苦苦哀求自己不要和离。

      她说了什么呢?
      哦。

      她说:你让我恶心。

      恶心两个字出口,他再也不挽留,头也不回地冲出泼天的雨幕。

      老夫人沉重地叹了口气,内心有些不忍:“你这孩子,话说地实在伤人……”

      不知怎么,绾玉的心底里骤然涌起一阵苦涩。

      她的话伤人,还是他做的事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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