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哪里还有旧情? ...
-
大盛元年,十岁新帝即位,因其年幼,先帝遗旨遵卫承钦为摄政王,亲临朝堂,统摄天下。
消息传回乔家,乔老夫人立即坐不住,唤了最小的儿子去慈安苑。
四老爷进门看着母亲闭眼躺在榻上,胸脯急促地起伏,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安和怒气。
“母亲。”四老爷向来性子懦弱,见母亲如此模样,便瑟缩了脖子,低垂着头站在门内,不敢落座。
乔老夫人猛地睁了眼,含着怒气的眸子向那不争气的儿子射过去:
“瞧瞧你那副丢人的样子!”老妇人拍着抱枕,缓缓坐直了身子,一只手指着儿子怒斥。
“小玉说亲那时,我同你怎么说的?要给孩子挑个什么样的儿郎,你可还记着?”
四老爷声音低着回:“不必大富大贵,平常人家即可。关键是对玉儿体贴,平平稳稳过日子……”
老夫人站起身,向儿子走来:“难为你还记得这些。事实上呢?你非要听了那张氏的挑拨,将小玉嫁给了那杀人不眨眼的……”
老夫人想起那人如今的身份,不是旁人能随意置喙的,便立即止住了话语,恨急的眼神刀子般落在儿子身上。
“那般人物,纵然再有多大的权势和富贵,岂是我们这样的家庭能攀上的?那人又岂是小玉能驾驭得了的?你瞧瞧,过了不到两年便闹得和离,与人家结下这滔天的祸根。族老今日说了,乔氏儿郎如今若还想在官场立足,盼着乔家的儿女有个好前程,你便早做打算。”
四老爷一顿,茫然看向老夫人:“儿子不懂,如今还打算什么?他二人的婚姻是小玉主张,向太皇太后请旨和离的,此事已然尘埃落定。和离已经一年,这期间也未见那人对乔家做什么。儿子不懂,还要打算什么?”
“蠢货!”老夫人吸了口气,怒瞪着儿子。
“从前他只是个闲散王爷,而我乔家世代为官,官荫不小,他无法对我们做什么。可如今又是什么光景?人家成了大盛的摄政王,对付我们乔家便像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他对付我们做什么?”四老爷不解。
老夫人拔高了声调:“他二人和离闹地满城风雨,还是小玉违逆那人的意愿,执意向太后求来的和离书。那会子,满京城里都说那人脾性暴虐折磨地我们小玉走投无路才请旨和离。这般妨碍人家的名声,人家岂会置之不理?你且等着吧,用不了几日,等那人腾出手来,我们乔家便是人家案板上的肉。”
老夫人越说越觉得心慌,只觉乔家未来的惨状,一眼可见。
四老爷摸了摸鼻子,不以为然道:“兴许,人家不是外界传的那般暴虐呢?小玉与他都和离一年了,咱们不都好好的,母亲何必杞人忧天?”
“你——这个逆子!”老夫人简直要被活生生气死,指着儿子说不出话来。
缓了半晌,老夫人指着刘嬷嬷道:“你来,将你十多年前在宫里看到的事,给这个逆子说道说道。”
刘嬷嬷迎着四老爷疑惑的目光,向前走近了几步,压低了声音讲述了一件陈年秘辛。
那年宫宴,老夫人吃多了酒,被太后留在宫里小住一晚。刘嬷嬷陪着老夫人自然也留在了宫里。当晚,四皇子暴毙于太湖中,死因至今不明。宫里只当四皇子失足跌入湖中而亡。
可刘嬷嬷真真儿看见,那是被从前的晋王如今的摄政王按进水里活活憋死的。
四老爷震惊地望向老夫人:“此事为何不早说?母亲竟看着小玉往火坑里跳?”
老夫人气地摔了杯盏:“逆子!婚事是你夫妇两背着我定的,我知道地时候,都到了纳吉的日子,说什么也晚了!皇室婚姻,难道是你想要就要,不要就不要的么?你个糊涂东西,这会儿来怪我说地迟了!我把你这个混账东西白生养了一番!可怜我的小玉,你夫妇两从小不管不顾,扔给我这么多年好生拉扯大。她的婚事被你们搅成这样,这辈子算是毁了!”
老夫人呜咽的哭声在暗夜中格外凄怆,四老爷本就窝囊,此时更是心软,连忙跪着请罪。
“都是儿子混账,母亲莫要气坏了身子。当务之急,是咱们要如何做,才能避开这祸端?请母亲给个明示。”
老夫人止了哭声,泪眼盯着地面,沉思道:“为今之计,只有举家搬回老家。”
四老爷一愣:“可咱们乔家户大,且在朝中为官者不少,如何能同意咱们搬回老家?”
“当然只是我们一门。其他乔家人不在这件事中牵涉,自然不用宗族出动。只是咱们一门必须远离京城。”
老夫人望着儿子,沉声道:“回去躲上几年,给叔玉安排个别的身份,一样可以科考。眼下,咱们一家的性命难道不比官名重要?”
四老爷还想说什么,但望了母亲一眼,他点着头应了一声。
“还有小玉,待回了老家,尽早寻一门亲事嫁出去。万万不可再对老家那些人说她从前的亲事。”
四老爷点头,便说要安排搬家事宜,离开了慈安苑。
老夫人深深望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右眼突然跳个不停,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瞬。
翌日,一大早,青芜院内的厢房里传来一片杯盏碎裂的声音。
一道尖细的嗓音穿破院中的春色,震地树上的枝叶仿佛都摇了几回。
“凭什么因为她和离,害得我们叔玉没书读不说,连功名仕途都给断了!”四夫人吊起了高高的细眉,眼睛也成了倒三角。这是她生气时的状态。
四老爷连忙安抚道:“小玉的婚事本就怨我们一心攀高枝,这才把孩子害了。咱们这时候不能只顾儿子,不管女儿啊。”
闻言,四夫人的眉毛吊地更高:“怪得着我么?是你当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听来的消息,说圣上没有子嗣,兼又病重,定是要在他的几个弟弟中选继承者。别人都押宝誉王,就你偏看重晋王,所以巴巴地把女儿往晋王府里送,盼着家里日后出个皇后。你当时把你女儿送进去地时候,怎么没想着会有今日?”
四老爷垂下头:“这不是,谁想得到,先帝竟在人间有一个儿子呢?”
四夫人挥袖转身:“哼!我可不管,你们谁要走便走,我和叔玉绝不会走。眼看明年会试在即,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阻止我们叔玉考状元的仕途。”
“若是那人存心怪罪,叔玉便是文昌星在世,恐怕也难考上榜。”
“既如此,你便应该想法子去赔罪才是。举家搬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人家若是存心针对你,哪里能够躲得过去?”
“那你说如何?”窝囊的四老爷泄气般坐在凳子上,心里一时没了主意。
四夫人摸着腕上的玉镯,眼里忽然闪过一抹精光:“摄政王从前对小玉不是很看重么?当时小玉提了和离,他可是咬死不松口。我不信,他真地对小玉没有一丁点感情。只要他对小玉还有旧情,我们叔玉的前途就有指望了。”
四老爷微微一怔,不解地看向四夫人:“什么看重?什么旧情?分明是看小玉好欺负罢了。传闻他性子暴虐,小玉和离时可是明确说了二人感情破裂。想必也是受不了他那性格。如此狠人,若真对小玉有什么感情,怎会和离一年,都对小玉不闻不问?”
四夫人不悦瞪他:“此事你不要管了,事关我儿仕途,若强硬搬家,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四老爷吃惊:“你要如何?你别害得小玉出事,那可是母亲的宝贝。”
四夫人恼怒,高声道:“说到底我也是孩子的母亲,后母也是母,你就这般不信任我?”
四老爷理亏般摸着鼻头:“那倒没有。只是,你究竟意欲何为?”
四夫人压下火气,抿了一口茶,幽幽道:“后日恭亲侯府举办百花宴,邀了二房的两个丫头,到时,让小玉也一起去。这种宴会,京中名门贵女趋之若鹜,摄政王的侧妃肯定也去。到时咱们就能知晓,摄政王对咱们小玉是否还有旧情。”
四老爷到底胆小,唯唯诺诺道:“你……可别胡来。那等重要场合,多少贵人在场,不是闹着玩的。”
四夫人瞪他,十足地恨铁不成钢:“我嫁给你这些年,可曾胡来过?倒是你,这次给你那宝贝女儿好好安顿,脑子灵活些,别像个木头似的,等着挨打。”
“什么……挨打?你到底想做什么?”
“放你的心吧!死不了人!”
“我怎么放心?我实在难以放心!你这样,我要告诉母亲去!”
“乔引志!都给你说了不会害女儿!你胆敢坏老娘的好事,老娘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