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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师徒 虽然她不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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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来这儿。”
玄慈看着眼前的稚女,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竟然也能扮演母亲的角色,尽管这是自己的徒儿。
红线是个很乖的小孩,不像自己的师弟——顽劣调皮。师父说,带徒弟犹如育儿,尤其是对这些年少就入门的孩子,这些孩子会把她当做一辈子的依靠,就让自己的母亲一般。
做了惊影门的掌门,也就意味着玄慈这辈子失去了生儿育女的机会,她要将自己的一辈子都留在茫茫大漠之中,终日与牵丝幻偶为伴。
她早早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但当那一日,她见到了在大漠之中的顽强求生的小女孩时,她觉得不然。
她好像也有机会抚养一个孩子,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所求所想留给这个孩子。
师父管这个叫传承。
玄慈在见到那个嘴唇皲裂、发枯如草、已无多少气息的孩子时,心里就打定了一个主意。
让她来传承我的一切。
初来乍到的红线无疑是惊慌的,她第一次见过北漠之中有那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给她吃喝给她住,不需要她付出什么。
玄慈很怜爱她,觉得她像一个无措的小动物。玄慈亲自拉着她的手,和她介绍门内的每一处,介绍自己和自己的门派,最后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给她当弟子。
殷红线起初不说话,只是懵懂地看着她。
她便摸摸殷红线的头,温柔地让她慢慢想,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她仍旧可以在这获取一些食物把身体养好再离开。
可就当玄慈转身还没走上两步的时候,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小腿突然被抱住了,垂下头去看,那个小女孩仰着头,泪汪汪也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师父。”
在那一刻,玄慈是欣喜的。
玄慈没急着教她习武,而是手把手的先教会了她生活。从清晨第一束破晓开始,到黄昏最后一片晚霞,这期间三餐如何、玩耍如何、识文认字如何,都像最最普通的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样,玄慈一件件带着她去做,一点点让她从曾经那枯竭的生活中脱离出来。
大漠中的旅人尝到了可口的甘泉。
有了看管爱护的孩子就像春雨后拔节的小笋一样,一旦有了养料就开始长得飞快。
殷红线开始习武了。
玄慈依然手把手教的,从基本功练起。殷红线的底子不错,可能是因为在大漠各处辗转求生,她的意志比绝大多数门内弟子都要坚韧。玄慈很欣赏她这股子韧性,认为这是习武最重要的一个东西。
殷红线也没让玄慈失望,一直都是同门里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甚至她的天赋,比年少时的玄慈都要来得好。有天赋且努力,让十几岁的殷红线早早地就在惊影门里出了名,人人都道玄慈亲手培养了一个出色的接班人。为此,殷红线更加努力地修习,她渴望自己真的能够如他人口中所说的那样,成为那个合格的、能够为玄慈解忧分扰的人。
玄慈看在眼里,心里却没那么开心。
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她打断了殷红线的练功,把她带进自己的屋子。
殷红线不明所以,摩挲着自己因为长时间的练习悬丝而磨破起皮的指尖。
玄慈捞起她的手看了看,先是给她找了盒药膏,帮她细细涂上,笑着说:“功力非一日可成,不要急于一时。”
药膏被涂抹到手上带来清凉的感觉,她觉得很舒服,但嘴里却说:“师父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师祖已经让您去游历中原,见识天地,与各路好手一较高下了,我还……还不够。”
玄慈收好药膏,把这个小小的盒子放在她手上,“练完功记得涂一涂,小姑娘的手也得好好养着。”
大抵每个人到了十四五岁的年纪,同往常亲近的长辈相处都会变得扭捏,此时殷红线捏着这个小盒子,垂着眉目有些无所适从,声音如同细蚊一样从嗓子里哼出来。
“师父,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玄慈拍拍她的头,“坐会。”
说着,她起身来到柜子前,翻了一会拿出了一个匣子,放在殷红线面前。
“看看,这是什么?”
殷红线摇摇头。
玄慈:“这是机关匣,我在蜀地之时花了大价钱买的。”
机关匣呈八角状,看起来像个宝塔似的。
“你看,这每个角上都有一个小机关,只有把这些机关按照顺序调对,匣子就能打开了。”说着,只听“啪”的一声,这匣子天女散花一般绽了开来。
殷红线看呆了,喃喃道:“好厉害……像一朵莲花。”
玄慈没忍住笑起来,她把匣子调转了个头,好让殷红线能看到里面的构造。
机关匣看起来像个宝塔,内部的结构确实如同塔一样,每一层都有个小抽屉可以打开,构造精巧极了。
“这些都是我从中原带回来的小玩意。唔...这一层就不给你看了,这些是我和我的中原朋友的信件,等你有了自己的好朋友,你也可以这样和他们互相通信。”玄慈点了点抽屉,从最上一层打开,拿出了里面的物件。
那是一个熊猫面具,栩栩如生,玄慈给自己戴上,师父就变成了一个有圆耳朵的大猫,殷红线又愣住了。
玄慈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有些闷闷的:“没见过熊猫吧,蜀地才有的。”
摘下面具,玄慈又拿出了一只埙来。
按下音孔,玄慈轻轻吹奏起了一只小曲,只是那么一小段,她便停了下来,问道:“好听吗?”
殷红线点点头。
玄慈:“只学了这一小段,年轻的时候啊总是心猿意马,这也想学那也想学,结果什么都只学了个皮毛。”
她放下埙,又翻了翻匣子,翻出了一个扁扁的圆盘状的物件,她递给殷红线,指着中间一处说:“你按这个试试。”
殷红线不疑有他,照着做了,眼前旋即炸开一阵白雾,“砰”的一声,手中那原本小小的东西顷刻之间变成了一只硕大的灯笼。
玄慈看到殷红线的反应便忍不住笑起来。
殷红线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戳了戳那悬在空中的灯笼。
“这也是我从杂耍艺人那买的,觉得很有趣,便买了。”
......
那日,玄慈就这样一件又一件的拿了许多新奇小玩意给殷红线展示,她看到最后,也渐渐地忘记了自己今日本应该还要练习的功法,完全沉浸到了那从未踏足过的世界里。
从北漠到中原,是玄慈亲身的经历,她把那些经历都藏进了这一只小小的机关匣中,细心地珍藏在她的领地里。回到北漠后,她也曾怀念过那些岁月,也再次向往过有朝一日能再度踏足回忆里的土地.....
但现实终归掣肘着她的愿望。
但在那日,她让自己珍贵的记忆再次重见天日,与殷红线一道,又一次地重新走了一遍。
师父说,收徒是一种传承,把自己的武学、道心都传下去。
每当玄慈看着独自练功修习的殷红线时,她有时候会想,把她带入门、让她脱离平凡女子的生活是对的吗?自己究竟有什么可以让她传承的呢?
玄慈问过殷红线,有没有后悔跟着她习武,习武每天都要进行枯燥的练习,无数次将自己的双手割破,她会后悔吗?
殷红线只是摇头,说不后悔,她想当一个像师父一样的人。
玄慈摸摸她的头,温柔地笑了。
如果可能,她想让殷红线传承的不仅仅只是她的武学和功法,她更希望殷红线可以继承她自由无拘的道心。
她希望有一日,她的宝贝徒儿也能行走于天高海阔的大地之上,用双脚去丈量每一寸热土,以双目去遍览每一处河山。
玄慈希望她的一生不必波澜壮阔,但来日回想之时,有酸甜苦辣和爱恨,也有能足够细细品味的不舍。
虽然她不再知晓,但也许早在那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她就把这颗种子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