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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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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玲昭就这样手机里有了除周翩之外的另一个男生号码,还记得他介绍自己时声调拐了十八个弯,绕着遮在唇边的水袖飘进两个人耳朵里。
“我呀,叫胡方莱,等你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女生晕乎乎的,似乎被昳丽面容冲击到还没反应过来。
太漂亮了,让她想起小时候村里来的免费演出。
昏黄的灯光下盘旋绕圈的蝴蝶,又似融化再分开的水蛇,一颦一笑尽是风情骨气。
周翩陪着她慢慢走,看女生想的出神,抬手轻轻拽了一下谢玲昭的发尖。
她一惊回过神,对上男孩的视线。
“哥?”
“昭昭想去吗?”
“得再想想,再了解一下吧。”谢玲昭歪歪头,神情看着有些困扰。
周翩的手从发尖放到女生发顶:“还有一个月就开学了,不如去体验体验?反正你学费也不愁了。”
他揉了揉,发丝柔软的缠绕住手指。“刚好张姐想让她儿子打点暑假工,表嫂也要回来了。”
谢玲昭抬头望向他,看他薄唇开合:“张先奉去网吧代替我的位置,表嫂回来你也不用愁。”
男生舒出一口气,胸口有些隐秘的欣喜。
昭昭这么乖,就是该到处去看看。
女生敏锐感受到他周身气场氛围的变化,用头顶轻轻蹭了蹭周翩手心。
像一只真正温顺的绵羊。
被蹭手心的牧羊犬一顿,掩饰般开口:
“走吧~再不回老付得念死我!”灯光透过他薄红的耳尖落进谢玲昭眼里,像道只有一抹颜色的彩虹。
男生抬手招下一辆出租车,转头招呼谢玲昭过来:“快点,这趟哥请客!”
谢玲昭小跑几步跟上,笑着随他动作也溜进车厢。
车窗外灯光几经变换,如同夏日结束前的走马灯,周翩一只手肘搭在扶手旁肩膀靠上去,彩灯把脸照的朦胧,谢玲昭偷偷举起手机,打开静音拍了下来。
老旧的手机像素很模糊,只能隐隐看出男孩在灯光下的轮廓。
“哥。”
周翩回过神看向她,谢玲昭:“你去学校了会忘记我吗?”
“怎么会?”
男生又抬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发顶:“哥怎么会把你忘记呢?”
女生又问:“哥想去哪所大学?”
周翩一愣,这他还真没想过,毕竟自己真的不是读书这块料,高二就想过退学却被表嫂揪着耳朵又送回学校。
想起那段经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再看吧,能去哪就去哪,考不上学门技术呗?”
谢玲昭有些黯然,但是想想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好像确实和周翩能够恣意妄为不同。
“等我考上大学找到工作了,我就给哥包个大红包!”女生突然雄心壮志的发言,给周翩唬的一愣一愣的。
随即他笑起来:“得嘞,我再添点,给昭昭换个新手机。”
夜深露重,洗漱完例行惯例后的女生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她一边盘算着选个日子去办张银行卡,一边又把新存的号码翻出来,备注上:男美人。
然后偏了偏脑袋,似乎记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
接着她拨出电话。
“嘟...嘟....喂?”
接通后失真的声音传到听筒,谢玲昭翻了个身趴着,没说话。
“谁啊?大半夜打电话又不说,神经病啊?”
对面显然有点恼怒,似乎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女生终于开口:“湘静...”
“....”
好像突然昏过去了,对面半晌才又开口:“谢...玲昭?”
“嗯,湘静,是我。”嗓音温柔,仿佛真的因为半夜打扰别人好梦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会有我电话?”
刘湘静已经从床上站起来了,她伸出一只手搓了搓肩膀,好像这样就能减少被找到的恐惧。
“湘静,想找你不难的,你很有名。”
谢玲昭最终进了那个交友群,只在里面发了一句:请问谁有刘湘静的联系方式?
就算不是这个学校的,也有人跟着@她:我有!不过你找静姐干嘛?
Sheep:我是她初中的同班同学,最近换了手机把她电话弄丢了。
询问的人很爽快的通过私聊给出来一串号码。
“湘静,我只是想问问你...这么晚是不是打扰你了?”
谢玲昭低头抿抿嘴,长而细的睫毛落在柔软光晕中,少女脸庞看起来有几分脆弱。
“你说啊!!你要问什么直接问好不好?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让人毛骨悚然的说话?”
刘湘静有些崩溃了,大半夜接到她的电话不如接到鬼的,接到鬼的还能请个道士驱驱邪。
“啊...我想问问学姐的事情..”
谢玲昭缓缓开口,听着对面的回答脸上越来越沉。
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可以把学姐的电话给我吗?”
刘湘静麻木地“嗯”了一声,对面毫不留情的挂断。
两个女生在不同的房间静静坐在自己床上,谢玲昭低头用手指在空中轻轻摩挲这串新的号码。
突然她复制到微信的搜索栏,果然弹出来了一个账号头像:黄暇茗的脸,蹲着抱住一只金毛,温柔干练的短发乱蓬蓬的,在阳光下和那只狗贴着,笑的阳光灿烂。
账号名叫Sunny黄,后面还加了个黄色的小爱心。
谢玲昭点击添加,把充电线拉过来给手机充上电后躺下,没几息就靠着史迪奇睡着了。
夏日的夜湿润黏腻,尤其在这个没有空调的小房间里,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端坐在铜镜前,有人正为她细细描眉,又用小而尖的唇刷勾勒出花瓣似的唇形。
低头一看是轻柔渐变的丝绸水袖。
锣声一响,她轻巧上台,一伸手长袖扰乱空中跌落的三千繁花。
谢玲昭听见自己开口:
“叹儿女浮生一梦,这聚散二字总成空。”
眼波流转间随着锣声渐入佳境。
她的灵魂好像飘在半空,看自己粉面红唇演着嗔痴怒恨,爱一遭怨一遭。
最后如杜鹃般咳出一抹艳红,旋转着倒在铺天盖地的花丛中。
猛地再睁眼,张姐的敲门声把她惊醒,女人关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昭昭啊?醒了吗?是不是生病了?”
小姑娘很勤快的,每天早早就起来替班,今天一反常态的睡到将近8点钟,张夏有些担心她。
“没事姐,我昨晚睡太晚了。”
谢玲昭撑起身子,手抹过脖颈间的冷汗。
刚要下床突然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抽屉上的东西被扫落,丁玲咣啷掉了一地。
“咔”
听到动静的张姐快速扭开门,直直看见小房间里面色苍白瘫坐在地上的女生,吓得连忙走过去扶起来。
伸手一探,烫的手心痛。
这是发高烧了!
“哎哟昭昭啊,不要硬撑哦,我这就给你先奉哥打电话!”
说着单手抱住女生的腰把她扶到小床上。
电话很快接通了,张姐讲的两条眉毛乱飞,把谢玲昭的状况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通。
最后总结出一句话:“再不来昭昭妹妹就在这里昏死又醒过来!!”
嘟的一生挂断,张夏把女生放平躺在床上:“姐给你弄点湿帕子来。”说完还摸摸她的额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对这个身世不好的女孩有着强烈的同情心。
可能是见不得任何一个小辈吃不属于自己的苦吧……
谢玲昭轻轻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女人的手心凉凉的,她想哭。
所以当周翩迷迷糊糊接到张先奉电话时,对面只说了一句话:“翩哥!你妹要死啦!!!”
男生梦中惊坐起。
边穿衣服边给付衡之打电话,得到对面的回答后,他下楼拐弯去街口药店买了一兜子先。
路过便利店时周翩脚步顿了顿,随手扯过门口挂的棒棒糖,扫了一块钱过去。
药肯定是苦的,他不觉得谢玲昭怕苦,但他怕自己看着谢玲昭吃药自己苦。
“咔-”
男生推开门,张姐回过头看见他总算松了口气。
把女生额头上的帕子拿下来又在抽屉上水盆里过了一遍。
张姐才开口:“今天早上她起得晚,当时我就觉得不对了,结果没过一会房里噼里啪啦响。”
拧开的帕子被周翩接过来轻轻放在谢玲昭额头上。
“我推开门一看,小脸咔白,嘴唇烧的翻皮,跟被掐住脖子了似的。”
张姐声音里满是后怕,“要是我不推开,烧死在这里都不知道呢!”
她说的话里有夸大成分,周翩却忍不住跟着心颤了一瞬。
对啊…要是她一个人…她总是一个人…
女人端起盆子出去换水,顺便给自己儿子打电话。
“叫你过来你给阿翩打电话干什么?你懒成狗了你!”
张先奉在手机那头欲哭无泪,我要是去了,被整成狗屎都是轻的!
屋内周翩叹了口气,把手伸到女生背下轻轻扶起来,嘴里轻声喊道:“昭昭,起来把药吃了睡。”
谢玲昭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熟悉的轮廓印入眼帘,哥来了。
在梦里也是哥来了,女生抬起手一把扯住周翩衣领往下拽。
“哥…”你怎么才来…我好难受。
“喂!你!”
脱口而出的话被她接下来的动作止住,生病的女生力气太小,头都抬不起来多少,唇瓣轻轻滑过男孩侧脸后重重落回他怀中。
“阿翩!你记得把药给昭昭喂了啊!”
张姐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周翩愣愣应声。
谢玲昭还是紧紧揪住他的领口,偏偏却像伸进胸膛一把抓住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让跳就跳,不让跳就死死握着,一直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