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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姐夫 京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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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的达官贵人多乐子自然也多,忽暗忽明之中,阁楼下的欢呼声依然响个不停,兽场上遍地尸首,独一光头男子侥幸存活下来,他脸上布满血水看不清面容。
下场的男子被闯入的少年拦住去路,男子阴恻恻地扬起眉头:“滚远点儿。”
风文思整日被他父亲压着读书,心里自是带着股气,他怒不可遏,扬起拳头朝男子身上招呼,谁知结结实实的拳头被男子接下,反倒是他疼得咧嘴。
一旁管事见此插嘴道:“风少爷,您这怕不是坏了规矩。”
“你甚么东西,又有你什么事儿,今儿本少爷非让他跪下来舔我脚。”
林昭若笑意愈发深,京里的纨绔子弟林昭若都是识得的,风文思是兵部侍郎的独子,一个不学无术的断袖。
她给黛儿使了个眼色,不稍片刻管事把男人领了进来,林昭若命其他人退下只留下男人。
正这时,外面传来动静。
“我倒要看看谁那么不知好歹,与我抢人!”风文思用力推门而入。
“风大少爷,这是好大的火气啊?”
闻声望去,他嚣张跋扈气焰待看清楚了人后顿时怂了,身子不觉轻轻颤抖:“林,林大小姐!”
兵部侍郎此人向来是个审时度势的,朝中风声他听的仔细着呢,他终日督促独子风文思学习,如今无暇顾及,想来宫中定是出了事。
“倒是许久未见你,你爹最近没看着你?”
风文思嘴上向来漏风,低声道:“别提了,那老东西现在可没时间管我。”
“还能有事在你爹那比你重要?”
“我和你说啊,六皇子献给圣上一佳丽,得了圣宠,圣上有意提升她胞弟为武将,皇后自然不同意,正僵着呢,我爹他现在可没心思管我。”
“那你最近可是快活了。”
“谁说不是呢。”
林昭若喜怒难辨扭脸望了男子一眼:“风文思,你不是要他舔你脚嘛,我觉的没意思,我看这人你都带回去吧。”
风文思是看上了这男子但她林大小姐看中的他可不敢收,回头被他爹知道非打断他的腿:“不,不用了,”见她离开,他亦步亦趋跟了上去,“你这就走啦,后面还有一场呢?”
“不看了,没个看头,人你要真喜欢就留着。”
时间不觉间已是夏至,暑气逼人,燥热难耐的很。
李颜珂行至朱门,看到顾时彦身影立在门外,
“表哥,这是去写生吗?”
“是啊,小珂也是要外出?”
之前她与林昭若相约今年夏至会一起下荷塘玩水:“嗯,表哥正好与我一起,我知道一处写生的绝佳之地。”
“还是不用了。”顾时彦借口推脱间,马车到了,李颜珂硬是拉着人上马车,最后到底是跟着去了。
女眷后院难免不便,暮云朝给林昭宜送了桃子后,未多待就起身告辞。
“世子,这边走。”
暮云朝微微点头:“林相回来了吗?”
婢女恭谨道:“老爷,此刻正在前厅。”
“忙你的吧,不用引路。”打发了随从,暮云朝往前厅方向走。
“你真希望宜姐儿嫁给世子?”李颜珂扒拉开荷叶,探头问着。
“我看你想。”林昭若向她泼了泼水,
“全京中谁不想。”意思不言而喻。
顾时彦坐在水榭凉亭中,他微微有些失落,握紧了手中的笔。
“我啊,”林昭若笑了下,洗了洗手拿着莲蓬往岸边走。
暮云朝停住脚步,循着声穿过隔墙,庭院里挂着层层秋香色香云纱幔,纷飞缝隙间他瞥见一抹身影,定了神,撩开纱幔看向池塘中的人。
她裤腿高高挽起,露在外的两段小腿雪白,一双赤裸的玉足沾了不少泥巴,翘脚躺在池岸上剥着莲子吃。
“哎呀,昭昭,你快下来!”李颜珂半隐在荷叶里,兴奋的欢呼道,“有鱼儿。”
“当真?”
“嗯。”
“颜珂,就算有怕不是早被你吓跑了。”
注视片刻,暮云朝迈步悄然离去。
正在水里玩的开心外头传来匆匆脚步声,纱幔外下人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姐,老爷说有事请你过去。”来人是林道安身边的嬷嬷。
林昭若赤脚上来后黛儿替她穿上鞋,一边整理着衣裳一边询问道:“小姐,要不先换了衣服再去吧?”
“不用。”
暮云朝跟着林道安入内落座,婢女端来茶水,
“林相,云朝有一事相求!”
“世子请说。”
“我祖母喜画,之前寿宴宫中画师替她画了一幅画像有些不甚满意,素闻林相的嫡小姐画风十分精美惟妙惟肖,特来求一幅。”他语气十分诚恳。
“哈哈哈,昭儿她不过是有些子天赋,谈不上非凡。”
“林相谦虚,”隐隐拒绝之意,暮云朝不疾不徐端起茶杯吹了吹,“今日朝上,白尚书的提议我同林相所述观点一致。”
林道安唇边笑意渐渐消失,沉吟片刻,命人去唤林昭若。
接着话题两人又叙起了朝中之事。
林道安见林昭若甜甜地冲他笑,全挽起的发上不伦不类的插着朵荷花,怀中捧着一把莲蓬荷花,衣袖和裙裾都浸透了,他脸上的笑容凝固,身上还穿着公服,板着脸看向已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扶额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婢女忙上前伸手接过她怀中东西,林昭若哼了一声,搂着林道安:“爹爹,还不是昭昭担心这天气燥热会引爹爹心神不宁,这才想着到荷塘里采些莲子给您泡茶煮粥。”
林道安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汗,含着笑意道:“那还是爹爹的不是了,你啊你!”
原本肃然沉寂的氛围因为少女的到来一下便生动鲜活了起来,暗香浮动。
暮云朝这下算是知道,林昭若可不仅仅只因是嫡女且聪明才如此深得林相的欢心和宠溺。
“昭儿,过几日你去为暮老夫人画一幅像。”
“我哪里画的好。”
儿时,有一次他下朝回来瞧见小林昭若在踩水玩,便出声将她逮回来,她就闹的不可开交,谁知当晚便乖巧在水榭帮他喂鱼,第二天他最宝贝的文种金鱼全都撑的翻了肚子。
林道安知林昭若喜好拈花惹草,揪住她耳朵:“你画不画的好?去不去?”
林昭若哎了一声眼中慢慢地闪出微微泪光,声音也渐带出了含着委屈的哭腔慌忙推开林道安的手,捂住耳朵道:“爹爹,我去行了吧?”
说话间,林昭若渐渐听明白了,她抬起眼见暮云朝身着官服正端详自己,便做出笑颜:“世子姐夫,好呀!”
暮云朝还真像个长辈微微宠溺一笑。
“去了别给我闯祸,就劳烦世子费心看管小女。”
林道安见她本就出于孝心只是有些贪玩罢了,又岂会真的罚她,不过是沉着脸说几句重话便让她回去了。
白日里的喧嚣散去,灯影之中,林昭若神色沉凝坐于案后,画中的一片荷塘在微风轻拂下,荷叶摇曳多姿,尽显娇艳的粉嫩荷花从绿波中探出,一抹纯白背影轻抚荷叶,水面倒影的男子面容看不真切。
黛儿入内,掩下心中诧异轻声道:“小姐,昭宜小姐派人送来篮鲜桃,说是世子送来的。
“回绝了,你明日将这画送给顾公子。”
“是,小姐。” 黛儿应是施礼退出了屋。
翌日,暮云朝先是带着林昭若去了暮府见了暮老夫人,用过膳才回了世子府。
书房里,暮云朝后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磨磨蹭蹭的林昭若:“你先画着,我有些事需要处理,别乱动屋里的东西。”
“哦。”
见人一走,林昭若负手闲步在他书房转了一圈才执笔跪坐在书案前,撑着脑袋想了想,半天后才沾墨落笔。
黛儿跪在她身边低头研磨:“小姐,上次寿宴还真多亏了世子才没出什么乱子。”
“黛儿,你可知这装模作样的人最是伪善。”
黛儿摸了摸被敲的脑袋一脸茫然。
“去,给我倒杯茶。”
“是,小姐。”
黛儿走到外间,陡然一惊,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是何时在外间榻上端坐的:“世子!”
暮云朝见她吓得立在原地,示意黛儿继续倒茶,他缓缓起身移步入内。
一句世子声虽小但里间的林昭若听到了,方才说的那话想必也被他听了去,她并没停笔,只道:“黛儿,你们啊得向世子和我学习,百善孝为先,知道吧。”
林昭若绽出笑脸不经意抬头,她放下笔,双眸晶亮仰头望着暮云朝:“世子,我正夸你呢。”
暮云朝淡淡唔了一声,乱成一团的桌面让他回想起那日在林道安书房看到的场景,神色冷冷看了她一眼:“夸你自己就行,不必带我。”
他静静地站在她身后视线却被画吸引,如今看来她画工确实有独到之处,他摆了摆手,示意黛儿退去,林昭若面不改色的喝着茶水。
“林小姐,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吗?”
“世子,咱们都算是一家人了,你怎么会这般想?”林昭若抬手锤了锤有些麻了的腿。
“装模作样,伪善,是何意?”
“哎呀,世子你恍惚听错了,我说的是有模有样,良善之意。”
暮云朝不语,隐约笑了一下:“倒是我误会林小姐了。”
“世子,我看这天色有些晚了,我得回去喂鱼了,画剩下的部分我明日再来完成,世子繁忙要多注意休息,就不劳世子相送啦。”林昭若目中噙笑打了个呵欠。
第二日午后,林昭若到世子府的时候暮云朝不在,应当是没下值回来,她看了眼案前出现的柔软软垫,坐下轻轻拈起笔,墨水的香气充盈着衣袖,墨香渐渐在房间里飘渺无形。
待画完成,林昭若搁笔轻轻挥了挥衣袖,侧过脸注视着窗外不知何时落了雨,稍作休息后离了世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