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惹骤雨》碎云作雪

10、逼吻 昨日的

　　昨日的雨连绵到了今晨，庭院里翠绿宽大的芭蕉叶被猝不及防的雨敲打的轻晃，发出连绵不断的噼啪声，宁静又祥和。

　　林昭若从梦魇中惊醒坐在床上，乌发柔软的落在肩头，带着泪的眸子不由怔了怔，她吐出一口气，靠在枕上对着窗外发呆。

　　黛儿听着屋里声音，敲了敲门，进来伺候小姐梳洗。

　　婢女手捧一赤色交襟纱裙，黛儿看了眼衣服颜色，脸色微变，停下收拾鎏金绿松石妆奁的动作，将人遣退，她立刻拿来一件月色长袍小跑着过来问道：“小姐，这件如何？”

　　林昭若点了点头，便让给她穿上，一边换衣一边道：“人收下了吗？”

　　“回小姐，风文思将人给拒了。”

　　“你去安排个院子让他先住下。”

　　“是，小姐。”

　　李颜珂好不容易不用跟着他大哥习武，把读书的顾时彦拉着来到舞坊。

　　顾时彦坊从未踏足过这些地方的，这是他第一次来，台上一群穿着暴露的女子动作舞姿曼妙，简直不堪入目，他板着脸沉默垂着头，到底还是没办法融入她的世界。

　　“表哥，你从进来就低着个头，是这舞娘跳的不好看吗？

　　“小珂，我看我们还是去集市上逛逛吧。”

　　“哈哈哈，表哥，你可真是老古董！”李颜珂有些无奈的笑道。

　　注意到门口动静，她朝来人扬声喊道：“昭昭，这儿？”

　　李颜珂微笑着与林昭若打着招呼，“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林昭若看了一眼不远处席上端坐的顾时彦：“他这性子怎么被你诓骗来了？”

　　“我可没有。”

　　二人正说着话，一女子端着酒移步至顾时彦边上，

　　“公子，我敬你一杯。“

　　“我与你并不相识。”他拒绝的话说出来，举着酒杯的女子当下表情难看了起来。

　　“我是刑部尚书家的三小姐董秀珠。”

　　“我不会喝酒。”

　　“不喝？你是在耍本小姐呢！”董秀珠说着将酒杯一摔，闹出不小动静，“不喝就是瞧不起我的酒！”

　　“来人，给我按着他，我倒是要亲自教教这位公子喝酒。”

　　李颜珂背身倚在栏杆边上望着台上，对身后之事表现的并不在意，她想着是该让他表哥认清些现实才好。

　　林昭若不动声色走到席上落座。

　　顾时彦被三人按在地上不得动弹，董秀珠提着一壶酒站在她面前，掐着他的脸欲要强灌。

　　顾时彦看向她的眼神却未含一丝恳求之意。

　　场面彻底冷了下来，董秀珠用酒壶先撬开了他的牙齿，再灌下。

　　顾时彦双唇紧抿任由辛辣的液体顺着下颌流下，董秀珠见此情形抬手朝他脸挥去。

　　巴掌在半空被截下，她手中的酒壶也被夺走一把掷在桎梏着顾时彦身后的侍从头上。

　　“董秀珠！你好大的能耐，我的人你也敢动！”

　　董秀珠身子一僵，立刻弯了腰：“林大小姐，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我想邀请这位公子一起喝酒。”

　　“咳咳，咳咳……”顾时彦得了自由后瘫坐在地，咳嗽的脸发红。

　　林昭若附身抚去他唇角打湿的发丝，掏出巾帕擦拭他唇边的酒渍：“即如此，那我得回敬你了，来人，把你们这的秋露白先来上两坛。”

　　顾时彦内心有着莫名委屈，他眼眶发红抬起泛着淡淡水光的眸，看着她居高临下伸来的玉手，挥袖甩开。

　　林昭若倒也不甚在意，早已示意将董秀珠一行人给按住了，她接过小二递来的酒，缓缓走到她身前，扯着她的头发灌下一坛酒，随手将空坛砸向之前按住顾时彦的另一个侍从，又接着灌下一坛砸向最后一位侍从。

　　台上一舞毕，李颜珂扫视了一圈堂上才出声打圆场：“董小姐喝多了，你们这些侍从还不给你家小姐带回去。”

　　“小珂，你去拿些解酒得给他喝下。”

　　“好。”

　　“是你带小珂来这些地方的？”

　　林昭若忽然笑起来，她身体前倾，仰头小声说：“嗯，对啊，我不止带她来这儿，我还带她去过妓院花楼呢。”

　　“你自己如此就罢了，为何要带坏他人！”他一张俏脸因为情绪起伏而变得更加红润。

　　“我看顾公子不像是在管自己表妹，倒是想管我啊？嗯？”

　　顾时彦长长的睫毛扇了两下，他又听到了林昭若接下来的一句话，

　　“我们平时都是怎么玩的，你喜欢颜珂，以后肯定经常要见面，提前熟悉一下这种场合很有必要，有时候人要懂得如何示弱，乖一点。”

　　他喝了酒，平日里清冷得的脸上如今带着薄怒，一双眼睛映着少女。

　　李颜珂喂顾时彦喝下醒酒汤，扶起他：“昭昭，我带表哥先回去休息。”

　　“嗯，好。”

　　李颜珂带着顾时彦离开舞坊在集市并肩慢慢走着，她忽而轻声问他：“表哥，你头晕不晕？”

　　“还好。”

　　“行，那就好，”李颜珂丢下话，对着顾时彦使出一个“在这等我”的眼色，向着小吃摊位前走去。

　　顾时彦暗自叹了一口气，他慢步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表哥，你怎么不等我。”李颜珂追上来递给他一份肉饼，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官大一级压死人，你也不用担心昭昭。”

　　顾时彦一愣，停下了脚步：“我没有。”

　　李颜珂看出他的不以为然，抚额轻叹：“京中才人遍地，中榜并非易事，表哥，就算你日后中举倘若身后没有人你也走不远的，现如今有个机会在你面前，你放得下你心中大义和抱负吗？”

　　李颜珂也不知他有没有听懂这样的暗示。

　　别人说这话，他可能早已转身离去，可是面对李颜珂顾时彦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这与攀附有什么区别！”他声音清冷至极，眼神黯淡，想起他与表妹小时候的时光，一切好像都变了，不只是两人之间的地位。

　　李颜珂奇怪的看他：“你是圣贤书读多了看不清时局，这才是官场的生存之道！”

　　“我若苟活就不会来京。”他从小读到大的四书五经可没教他丢了风骨。

　　“你为何偏偏如此不听劝，等你身处高位想如何清正不行，何故纠结一时。”

　　话已至此，李颜珂不愿与他再谈这话题，气的咬了一口手中的饼：“表哥，再怎么说也是昭昭替你解了围，你得好好谢谢她。”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顾时彦眉心一跳，默然半刻，他低头看向手中留有余温的肉饼，喃喃低语着：“我未让她怎么做！”

　　时间尚早，顾时彦也没什么事于是李颜珂将集市几条街都逛了遍才打道回府。

　　烛火在风中摇曳，昏暗地照在字上晕成一团，顾时彦手指一松放下笔，对着写下的“权”字发呆。

　　一夜之间，京中人尽皆知，相府嫡小姐看上了一穷书生，为此在舞坊与人拼酒争夺。

　　闻得声响，林昭若转头笑望一眼来人，便见顾时彦手里捧了一个乌木盒子，穿着灰白襕衫立在门边，是极清淡却是极好看。

　　顾时彦见林昭若姿态慵懒无拘，眼神专注又深邃继续描着纸上的牡丹细蕊。

　　“小珂托我把此物带给你。”

　　一旁婢女上前接过出了厅，顾时彦徐徐走进。

　　“那你呢？找我什么事？”她带着淡然的笑容继续描着牡丹的的细蕊。

　　“京中有关林小姐的一些不实传言，不知你听没听说？”

　　她放下手中的笔，饶有兴味盯着顾时彦：“就为问这个？”

　　见她终于停笔开始认真与他说话，顾时彦淡淡点头：“就是问这个，还有就是，昨日之事多谢林小姐出手解围。”

　　“我的不实传言多了去了，我可没心思去管，”

　　人被抵在画案边，顾时彦身子紧绷退无可退，林昭若的脸完全挡住他视线，闯进他的眸中。

　　“顾公子不是说谢我吗？那你亲我一下吧。”

　　看着他无欲无求的一张清冷面容有一瞬慌张，林昭若自嘲一笑，顿觉无趣正欲退开，下一刻，她的脸被温热极短的触碰。

　　时间突然静止，两个人都有些怔愣。

　　林昭若眨了两下眼睛，有些错愕，她只是想逗逗顾时彦没想到他真会答应。

　　顾时彦心情复杂的与她拉开距离，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微冷：“这下林小姐满意了？！”

　　林昭若下意识回道：“我，我有什么满意的？”她佯咳一声，唇角的笑容带着几分温凉：“不就是开个玩笑嘛，顾公子何须在意。”

　　她总是高高在上，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和误解，不像其他闺中女子一样羞怯端庄，就如她笔下的春柳牡丹花，虽开的不妖娆也不娇弱却能让万花皆失色。

　　“我不喜玩笑，林小姐，我想有些传言还是有必要澄清的。”

　　林昭若嘴角微扬，无辜道：“顾公子如何就如何，我听你的就是了，不过劝顾公子以后还是不要轻易谢我的好。”她继续低头作画，眼神专注又深邃。

　　顾时彦不由瞧了她一眼又立刻移开，他本就没太多言语的性子，站了一会儿便准备告辞。

　　林昭若也不在意，轻应了一声。

　　二日后，顾时彦如往常一般在温书，不同的是身边低声八卦之声消失了，书坊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宁静。